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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心灵有了个结

发布时间:2019-10-16 05:50编辑:科幻小说浏览(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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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昊下班时,刚好路过姜局长的办公室。
      同事们有说有笑地前面走了,剩下姜昊独自一人往楼梯间走去。他的脑子里正想着明、后两天到哪里去消遣时,姜局长在办公室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姜昊,你进来一下。”姜昊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虚了,也没有停下来看一看是谁在喊他,而是继续往楼梯间走去。姜局长见姜昊居然不肯搭理他,很是恼火地冲到办公室门口:“姜昊,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进来一下,你居然理敢不理我?!”姜昊这回不但真真切切听到局长是在喊他,而且听到局长恼怒的口气,他吓呆了!
      愣怔了片刻,姜昊忐忑不安地走进姜局长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站在局长办公桌对面,等着挨局长的训。姜局长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嘬了一口茶杯中的茶水,抬头看了姜昊一眼,语气缓和地说:“叫你进来也没得别的事儿,你爹不是还种着几亩水田吗?明天回去给我搞点家乡的新米送来,我就喜欢吃咱家乡的米。”姜昊一听是这么回事儿,心下松了一口气:“就这点事儿?”局长说:“嗯,多少弄一点就行了。”姜昊连忙表态:“行,我明天就回去给您弄来。”
      姜昊回到家中对妻子小兰说了局长的吩咐,小兰说:“这是好事啊!听说你们科长最近要退休,许多人都盯着科长的位置,局长这是在暗示你呐!”姜昊听小兰这么一说,心里豁然开朗:“姜局长这是想要提携我啊!”
      姜昊跟姜局长是一个村的老乡,论辈份他得把姜局长叫叔。
      姜昊以前也给姜局长送过两回礼,但都被姜局长弄得很是尴尬。他记得第一次是他从农校毕业回来,刚到乡政府上班不久,爹从家里掂出一口袋刚晒干的花生,由姜昊陪着送到姜乡长家中。姜乡长很高兴地收下了那一口袋花生,还留他们爷儿俩在家中吃饭。姜昊爹走的时候,姜乡长又从家中拿出两瓶酒送给姜昊爹。姜昊后来一打听,那两瓶酒的价钱足够买十口袋花生!
      第二次送礼是姜乡长升为市农业局局长,并把姜昊也调到市农业局时,姜昊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两条好烟送到姜局长家中。姜局长虽然收下了他的烟,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小子这几年好的没学到,尽学些乌七八糟的本事!今天先给你一个面子,以后若再跟我来这一套,就叫你滚回乡下去!”没过几天,姜局长回到一趟老家,将一辆大半新的自行车送给了姜昊爹。从那以后,姜昊再也不敢给姜局长送礼了。
      没想到在竞争科长位置最激烈的当口,姜局长却主动向他索要东西。由此看来,科长位置非他姜昊莫属了!再怎么说,十亲都有九顾嘛!可是,姜昊突然想到,爹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他那老寒腿发作后,床铺都下不来。水田早就租给别人耕种了,哪还有多余的米拿来送人啊!小兰却说:“你不会去乡下买呀?”姜昊就听了小兰的话,第二天去乡下买了两百斤新米送到姜局长家中。姜局长收下新米,又对姜昊说:“我家里的棉被套旧了,冬天盖着不暖和,你爹不是种的有棉花吗?回去给我搞个二十多斤,就在乡下找个弹花匠打两床被套给我送来。”姜昊第二天又去乡下买了二十多斤棉花,请人打了两床被套送到姜局长家中。这之后,姜局长便隔三差五的让姜昊回家弄香油、小米、绿豆等土特产,姜昊也都一一照办了。
      有了这几次的送礼,姜昊觉得他跟局长的关系越来越近了。科里的同事们也不再喊他“姜副”,而是称他“姜科”了。姜昊下班回家时,小兰又对姜昊说:“升为正科长后,家里来客的档次可能要比原来高些了,现在这电视、沙发都有些落后了,咱得换成液晶显示屏的电视和真皮沙发才行。”姜昊觉得有理,将屋内陈设来了个大换班。
      那天下午,姜昊刚把新买的家具安顿好,正准备找人将外面的旧家具搬走时,姜局长来了:“呵呵,都换了高档的啦!这些旧家伙准备咋处理呀?”姜昊说想找个收破烂的拉走算了。姜局长忙制止说:“我乡下有个亲戚家里很穷,你既然不要了,就送给我那个穷亲戚吧!”姜昊说,那好那好。姜局长就找了一辆车,把姜昊淘汰的旧家具全部拉走了,尽管他没有付给姜昊一分钱,姜昊却觉得很是得意,他认为局长没有把他当外人。
      正科长退休那天,局里宣布新任科长,令姜昊和所有同事都吃惊的是,新任科长不是他姜昊,而是另外一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办公员!姜昊感到很是沮丧,就想找个地方躲两天,免得别人在他跟前说三道四的。姜昊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乡下看望年迈的爹娘了,就想到爹娘那里躲段时间。
      姜昊一回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欢声笑语,爹娘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欢声笑语既有爹娘的,也有电视里头的。他仔细一打量,顿时傻了眼儿!那沙发,那电视,还有其它几样陈设,分明是姜局长要去送给“乡下穷亲戚”的,咋会都在爹娘这里?
      爹娘看到了久别的儿子,心里格外开心!娘把姜昊拉到沙发上坐下,一股劲儿地唠叨:“姜局长说你工作太忙,是你托姜局长捎回来这些电视、沙发和这些旧家具,姜局长还帮着捎回了你给我们买的新被套、香油、小米和绿豆,你咋还记得娘喜欢吃绿豆、小米呢?你的工作当真那么忙吗?咋一个劲儿地劳烦局长替你捎东西呢?”面对娘的一连串问号,姜昊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了。最后还是爹替他解了围,爹吩咐娘说:“还不赶紧给咱昊儿做饭吃,一唠叨就没个完。”娘就乐颠颠地做饭去了。
      娘在年轻时就是村里最有名的大厨,不到半个时辰,娘就弄了十几个菜,而且还炖了一高压锅鸡汤。酒菜刚端上桌,外面就传来了大嗓门声音:“老嫂子,我这可叫来得早不如赶得巧啊!听说你儿子回来了,也不喊我过来喝两盅啊?”姜昊一听是局长的声音,脸就红到了脖子根儿。姜局长一步跨进屋里,直接往上席一坐,拿过桌上的酒壶就给所有的酒盅子倒满:“来,老大哥,老嫂子,儿子能回来看你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今天咱们就痛痛快快喝他个一醉方休!”于是,四个人就你敬我,我敬你地喝了个昏天黑地。
      饭后,姜局长又大着嗓门喊:“老哥子老嫂子,咱这就回去了,让姜昊出来送我一程咋样儿?”姜昊爹就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姜昊就跟在局长后面,两个人默默无语地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姜局长打破了沉默:“姜昊,你有几年没回来了?”姜昊不敢看局长的眼神,嗫嚅着说:“至少有三年没回来了。”姜局长盯着姜昊问:“知道我为啥子没提你当科长吗?”姜昊没敢吱声儿,更不敢与局长对视。姜局长接着说:“你一进城就忘了乡下的爹娘,也不管两位老人的衣食饱暧,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这个人在选拔干部时有一个最起码的规则,那就是:不孝敬爹娘的人决不起用!”
      姜昊的头勾得更低了,下巴已经挨着领带,脸也红到脖子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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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7月,经历了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我终于迎来了决定人生命运的高考。

    我家在乡下,住校,和班里好多同学一样。

    乡下的孩子皮实、泼辣,犹如乡间的野草走到哪里都能扎根生长。上学期间,极少有家长赶到学校探望孩子送这送那的。寻常日子,每月学校能放两天假,借着这两天的时间回老家一趟,带些咸菜、干粮,拿点儿伙食费,一切就都解决了,实在无须爹娘奔波。

    高中的学习一年比一年紧,时间如湍流般急速消逝,一晃儿三年的工夫就过去了。

    回过头去,这么长的时间里,爹娘居然一趟也没有来过,我竟然也没有为此感觉到一丝丝的失落,只是偶尔会生出对那些城里同学的羡慕。

    面对决定命运的高考,我纵然忐忑不安、紧张焦虑,可依然没有让爹娘来看看自己给自己打打气、送点好吃的慰劳慰劳的想法。爹娘没有文化,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来了又能说些什么?再说地里的庄稼正是需要间苗的时候,天天活占着手,哪有工夫到学校来看孩子!当然也有个别离县城近的家长到学校里来的,来了无非带些吃的,说不上几句话,扒扒头就匆匆走了。

    终于挺过了那难熬的三天,同学们都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家。

    我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回家的。到家的时候,大门锁着,爹娘指定下地干活去了。我把行李放到门底下,返身到地里去找爹娘。到了地里,爹娘正一人拿把锄头头顶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给玉米间苗。

    我站在地头喊了爹娘两声。听到我的喊声,爹娘这才直起腰来,各人拿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把脸上的汗向我走过来。走到跟前,娘说,孩子回来了,也快晌午了,先别干了,咱回家吧。

    路上,爹没怎么说话,倒是娘一个劲儿凑到我跟前急切地问这问那,问题难不难、问我会不会、感觉怎么样......

    我一一回答着娘,别看爹娘未去学校看我,心里一直挂着我高考的事呢,尤其是娘,看她这个不放心,不停地问,好像非要听到我考上大学的答案才肯罢休。

    回到家里,还没等站稳脚跟。娘就撵着爹赶紧去村里的小卖部里买点儿花生米、豆腐皮、下货肉啥的,娘自己则又是择菜洗菜又是打鸡蛋地张罗着做饭。

    好一阵忙活,爹娘破天荒地准备了五六个菜,搞得跟过年过节待亲戚似的。

    我跟娘说:“准备这么多菜咱也吃不了啊!”

    娘说:“咋吃不了啊?多吃!晚上咱包饺子!”

    娘把晚上的饭食都盘算好了,娘知道我最馋饺子。

    中午头上,上学的妹妹和弟弟也都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吃着。

    吃着饭的时候,爹问:“你考试俺们也没去扒扒头,你没怪俺们吧?”

    “满脑子光想着考试了,哪有工夫想你们啊!再说,怪你们干啥,地里恁么忙!”我抬起头面向爹大大咧咧地说。

    “你娘这几天......”爹刚开了个头,忽然停住了。

    我一扭头,只见娘正冲着爹挤眉弄眼直摆手,敢情这是娘拦着不让爹说。

    娘见我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索性冲着爹嚷:“你守着孩子胡说嘛?!”

    我愈加疑惑又有点担心,不知娘这几天怎么了,赶紧问爹:“我娘到底怎么了?”

    爹看看娘,忽然提高了嗓门:“这个你待不让我跟孩子说奏嘛?”

    说着又把头转向我:“你娘看电视上好多大人都上学校门口送孩子接孩子去,受不了了,老是怕俺们没去你心里难受,哭了好几回!”

    爹是个直脾气,竹筒倒豆子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一时愣在那里,冲着娘低低地喊了一声:“娘!”

    娘有些羞赧,没再说话。

    沉默片刻,娘站起身来对我说:“别听你爹瞎嘚嘚!你们快吃,我下面条去!”

    娘转身就撩开门帘往外屋走,门帘落下的刹那我看见娘抬起手来去擦拭自己的眼角。

    娘出去了,爹继续跟我学舌:“你娘说,这三年俺俩都没上学校里看你一趟,临高考也没上那扒扒头,老觉着对不住你,更怕你看见同学们的家长去了你心里难受。”

    说到这里,爹的声音也有些抖。

    听爹如此说,我的心里登时泛起一股酸楚。

    可我毕竟是个高中毕业生了,已经不是小孩子,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调节家里的气氛。

    等娘煮熟了面条,我招呼妹妹和弟弟赶紧去端。

    等把面条都端过来重新坐好,我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对娘说:“娘,您想哪儿去了?您看见的那些家长都是城里的,乡下的没有一个去的!你们不去更好,去了我压力更大!”

    我当然不能跟娘说有几个乡下的家长考试前去过,那样娘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听着我的话,娘一个劲儿地说:“那敢自好了,那敢自好了,快吃吧,要不然面条都湫了。”

    说着,娘兀自埋下头去吃饭,头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过了些日子,一纸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飞进了我家那个贫寒的小院。

    我考上大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落,前来道喜的乡亲络绎不绝,喜悦和自豪挂满了爹娘饱经沧桑的脸。

    我从此跳出了农门,实现了爹娘日日思夜夜盼的梦想。

    时间过得真快,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二十三个春秋,故乡的好多人和事日渐模糊。

    今年年后的一天,一直帮着照顾我家二宝的娘要回老家去一趟,我拜托一个恰好也要回老家的老乡兄弟帮忙把我娘捎回去。

    那个兄弟当天晚上跟我微信聊天,上来就说:“哥,这些年你不容易啊!”

    “呃?何来此说?”我很是诧异,迅即回了这么一句。

    “路上,大娘都跟我说了。说这些年你从上学到工作,来来去去的从没让他们操过心,他们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一切都是你自己打拼!”

    我心底暗笑:“娘啊娘,孩子再是自己的好,您也不能这么守着外人夸我啊!”

    还没等我回过去,那个兄弟又发过来一段:“大娘说起当年你高考的时候也没有去看看你,声音都变了,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我的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娘还记着这个茬儿,心里打了这么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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