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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部 第4节 边境 莫Rees·勒Brown

发布时间:2019-10-17 21:33编辑:科幻小说浏览(104)

    “夫人!”“叫什么呀!什么事啊?”莫雷斯塔尔太太被惊醒后问道。“是我,卡特琳娜。”“有事就快说呀!”“有人从镇政府来,夫人……他们要先生……需要进行训练……维克多声称他们在调动兵力……”莫雷斯塔尔老爹自从前一天晚上在野狼高地昏倒后,被小分队的士兵放在一付担架上抬回了老磨坊。陪他回来的玛特向她的婆婆做了一些解释后,也不管这位善良的老太太的埋怨,也不跟她说菲律普,说他可能变成什么样子,而是跑回自己的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波莱尔医生被紧急召来。他替病人做了检查,也诊察到了病人心脏部位的严重紊乱,但他拒绝说出诊断意见。那天傍晚,从星期天到星期一的那一整夜,全家人都手忙脚乱的。卡特琳娜和维克多走来走去。莫雷斯塔尔太太终于冷静下来,但她习惯于在盛大的场面里发出呻吟声。她监护着病人,吩咐一个接一个。她已经两次打发园丁去圣埃洛夫药店。半夜时分,老头子痛苦难熬,他们只得把波莱尔医生叫回来。他看上去很着急,给病人打了一针吗啡。打完针后,病人平静了几个小时。莫雷斯塔尔太太尽管还因菲律普的失踪而痛苦——她担心他会草率从事,但她还是能在一张长沙发上躺一下了。就在这时,卡特琳娜突然闯进卧室,险些打搅到病人的休息。最后,莫雷斯塔尔太太把她推了出去:“你闭嘴吧!你没看见先生睡着了吗!”“他们调动兵力了,夫人……肯定要爆发战争……”“让我们和你的战争一起安静一会儿吧,”善良的老太太一边把她推出门外,一边嘟哝道,“去把先生的水烧开,不要浪费时间尽说些废话。”她自己也立即投入工作。但是,她的周围,从晒台、花园和房间里传来的尽是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声和叫喊声。九点钟的时候,莫雷斯塔尔醒过来了。“苏珊娜呢?……苏珊娜在哪里?”他眼睛刚一睁开便问道。“什么呀!苏珊娜……”“是的……是的,苏珊娜……我答应过她的父亲……只有她才有权利住在这里……我想菲律普不在家吧?”他直起身子,怒气冲冲的。“他还没回来,”他的妻子说道,“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太好了!谅他也不敢回来!……我把他赶了出去……现在,我想苏珊娜……以后让她照顾我……她一个人,你听好了……”“哎呀!莫雷斯塔尔,你不要这么苛求……是不可能让苏珊娜……”但是,看到她丈夫脸都气歪了,她也不敢过多地提出异议了。“随你的便,”她说道,“无论如何,如果你觉得合适……”她通过电话问了波莱尔医生。他回答说,不应该以任何借口违背病人的意愿。而且,他负责去看那位姑娘,向她讲明她的使命,叫她到老磨坊,他也负责让她消除疑虑。实际上,临近正午的时候,波莱尔医生就把苏珊娜带来了。她的眼睑被泪水泡胀了,脸羞得通红,忍受着莫雷斯塔尔太太充满侮辱的接待,在老人床边的那个护理位子上坐了下来。一看见她,他就长叹一声:“啊!我很高兴……这已经好些了……不要离开我,不会吧,我的小苏珊娜?……”几乎就在这个时候,在另外一支针剂的作用下,他重新入睡了。像前一天晚上一样,老磨坊的餐厅里空空荡荡的。女仆用托盘给莫雷斯塔尔送了一些吃的,然后又给玛特送过去,但玛特甚至都不回答她的叫声。少妇早晨没有出房间,她一整天都一个人呆着,门插上了销,百叶窗也关上了。她坐在一张椅子的边上,弯下身子,拳头顶住下颌,咬紧牙关以免叫出声。哭会让她好受些,她有时以为她的痛苦会随着哭泣声一起蔓延开,但有益于健康的眼泪却没把她的眼睛弄湿。她固执地狂怒地把整个悲哀的故事回忆了一遍,她想起苏珊娜在巴黎的那些日子,菲律普引诱这个姑娘去做的那些散步——回来时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的喜悦;他们在老磨坊的会面,菲律普出发去圣埃洛夫,回来后的第二天苏珊娜的奇怪态度,她那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她企图让这个做妻子的受伤害,梦想取代她的充满敌意的恶毒微笑。噢!多么残酷的命运啊!从前那么温柔的生活现在在她看来是多么可憎、多么恶毒啊!六点钟时,肚子饿得受不了了,她便走进大厅里。当她吃了一点面包、喝了一杯水,正准备出去时,她看见莫雷斯塔尔太太正走下台阶去见医生。她这才想起她的公公病了,她却没去看过他。那间卧室就在隔壁。她穿过走廊,敲了敲门,听见一个声音——无疑是个女看护的声音——说道:“请进。”于是,她推开了门。在她对面,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在沉睡的老人旁边,苏珊娜出现了。“你!你!”玛特低声吼道,“……你,在这里!”苏珊娜在她的目光下开始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你的公公……他要求……医生跑去……”她双膝发软,三番五次地说道:“我求你原谅……原谅我……原谅我……是我的错……决不是菲律普……”玛特一动不动。也许原本她能克制自己,但是,以菲律普的名义,以被这个年轻姑娘发音清晰地说出的菲律普的名义使她跳了起来。她扼住苏珊娜的喉咙,把她掀翻,摆在桌子上。她气得发抖,就像一个终于制服对手的动物。她真想毁掉这副被一个男人紧紧拥抱过的身体,消灭这具爱的肉体,撕烂它,撕碎它,让它受苦,尽可能受最大的痛苦。苏珊娜在她的攻击下发出嘶哑的喘息声。这时,玛特失去了理智,用她那些僵硬的手指,用指甲抓她的前额、面额和嘴唇,抓伤菲律普吻过的她那温湿的嘴唇。她的仇恨随着手指的每一个动作而加深。鲜血夹杂着眼泪从苏珊娜的脸上流下来。玛特用从未说过的最肮脏的话侮辱她。她气急败坏,三次朝她的脸上吐唾沫。然后,她跑着走了,还回过头来甩出最后一句咒语,砰的一声关上门,在走廊里一路喊过去:“维克多!卡特琳娜!”她跑进卧室,摁着电铃的按钮,直到仆人们跑过来。“我的皮箱!叫人把它搬下去!让人套好马车,是不是,维克多!马上……”莫雷斯塔尔太太听见这边的叫声,突然跑了过来。波莱尔医生陪着她。“您怎么了,玛特?出什么事了?”“事情是我不想在这里再多呆一个小时!”她说话时对医生和仆人的在场毫不在乎,“是苏珊娜,还是我留下,你们选择好了……”“是我的丈夫答应过……”“说定了。既然你们选择这个女人,那我走好了。”她打开衣柜抽屉,把裙子和内衣扔得乱七八糟的。她一抬手扯掉了桌子上的台布。所有的小摆设都掉了下来。波莱尔医生试图让她理智一点。“这一切非常好……可您要去哪里?”“去巴黎。我的孩子们在那里等我。”“您难道没看报纸吗?局势每时每刻都在变严重。他们调遣边境部队了。您肯定能通过吗?”“我要走。”她说道。“假如您到不了呢?”“我要走。”她重复道。“那么,菲律普呢?”她耸了耸肩膀。她明白,对她来说,不管是她丈夫的存在,还是战争的威胁,什么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东西能同她的绝望做斗争。然而,医生同莫雷斯塔尔太太一起离去时,他用玛特听得见的方式说道:“说到菲律普,您不用着急。他去看过我,向我打听了一些他父亲的消息。他会回来的。我答应让他知道……”七点钟,当维克多宣布车已备好时,玛特改变了主意。一想到菲律普在周围转悠,可能会进来,苏珊娜和菲律普住在同一个屋顶下,随随便便就能见面了,这种想法让她觉得不能容忍。于是,她留下来了,但她站在门背后,两耳警戒着。当所有的人都入睡后,她走下楼,躲在前厅的一个凹洞里,一直呆到黎明。只要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声,她都准备跳出来。她确信苏珊娜会从黑暗中钻出来,企图跑出去同菲律普会面。这一次,玛特会杀了她。她的嫉炉是那么强烈,以至于她守候在那里不仅不害怕,反而充满残忍的希望,希望苏珊娜真的会在她面前出现。这样的发作在玛特这样的女人身上是反常的,在通常情况下,在理智与本能之间,她更愿意服从理智,这样的发作是稍纵即逝的。最后,她突然抽油噎噎地哭了起来。她哭了很久,然后上楼走进卧室,筋疲力尽,一下子就睡着了。星期二早晨,菲律普在老磨坊出现了。有人去通知莫雷斯塔尔太太,她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激动不已,很想把这个丢脸的儿子臭骂一顿。但是,当她看见他在晒台的门边出现时,尽管很有必要训斥他一顿,但她没对他做任何指责。看见他的脸色那么苍白,她都吓坏了。她问道:“你去哪里了?”“这个无关紧要!”菲律普说道,“我本不该回来……但我不能,因为父亲……这件事使我深受震动……他好吗?”“波莱尔医生很难做出诊断。”“你的看法呢?”“我的看法?唉,说真的,我满怀希望。你父亲是那么强壮!可是,这个打击毕竟太大了……”“是的,”他说道,“这就是我为他担心的原因。我两天没看见他了。我在不能肯定他的病情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走呢?……”她有些担忧地暗示他:“那么,你想住在这里吗?”“是的……只要他不知道。”“问题是……这个……苏珊娜也在这里,在你父亲的房间里……他要求……”“啊!”他说道,“苏珊娜在这里吗?”“你想让她去哪里呢?她没有任何亲人了。谁知道约朗塞什么时候出狱?再说,有一天他会原谅她吗?”他若有所思地问道:“玛特碰见过她吗?”“她们两人之间出现过可怕的场面。我看见苏珊娜的脸上布满血迹,伤痕累累。”“噢!两个不幸的女人……”他喃喃道,“两个不幸的女人……”他低下头。不一会儿,她看见他在流泪。由于她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要对他说,她只好转身朝客厅走去,把那里的家具弄乱,为的是从中找到把它们放回原位的快乐。她为她的积恨寻找一个借口。菲律普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她把报纸递给他。“你看过了吗?”“是的,都是坏消息。”“我说的不是那个。内阁因为副部长的报告垮台了。整个议会都发出抗议。”“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报告就是由那名副部长根据最后那次调查起草的……前天……在野狼高地……所以,你看……”菲律普觉得有为自己辩护的必要。“你忘了,妈妈,发生过一件未曾预料到的事。议会开会之前,他们通过一则电讯了解到德国皇帝听完阿尔萨斯-洛林总督的解释后说的那几句话。”他指着一份报纸说道:“喂!妈妈,读读这个,这是皇帝的原话:‘现在,我们问心无愧。我们从前有力量,我们现在有权利。愿上帝做出决定!我准备好了。’议会反对和推翻一名准备求和的副部长后,想对这些他们认为具有挑衅意味的话做出回击。”“好吧,”老太太说道,“可那份报告还是什么也没制止。”“的确没有。”“那么,所有这些事情都有什么必要呢?既然这些事一点用都没有,有什么必要遭受那么多苦呢!”菲律普摇了摇头。“必须这么做。有些行为必须完成,不能根据它们偶然产生的结果来判断它们,而应根据人们按照人类的全部逻辑和全部诚意赋予它们的结果来评价它们。”“无稽之谈!”她执拗地说道,“你不该……那种英雄主义毫无用处。”“不要相信它,妈妈。这么做没必要成为一个英雄。只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就行了。像我这样能清楚地看见会发生什么事的第一个人也不会犹豫不决的。”“就是说你一点悔恨都没有喽?”他抓住她的手,痛苦地说道:“噢!妈妈,你是了解我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怎么会对找周围的破坏无所谓呢?”他说这些话时是那么沮丧,以致于她预感到了他的困境。但她因为这件事对他怀恨在心,尤其是,母子俩的个性迥然不同,她不为之感动。她下了结论:“不管怎样,我的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听信苏珊娜……”他没有回答,这个指控触到了用什么也不能抹平的伤口的最痛处,而且,他不是那种为自己寻找借口求得原谅的人。“好了,来吧。”母亲说道。她把他带到三楼的另一个房间里,离玛特住的第一间更远一些。“维克多会把你的箱子拿过来,在这里侍候你,这样更好。另外,我马上去通知你的妻子。”“把这封我准备好的信给她,”他说道,“我只求与她见一面,做个解释、她不会拒绝的。”就这样,星期二这一天,莫雷斯塔尔一家又在同一个屋顶下相聚了,可那是在多么使人不愉快的气氛下啊!是什么样的仇恨使这些从前由深挚的爱连在一起的人不再和睦啊!菲律普感觉到这个可以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灾难,在这样的时刻,每个受伤的人都好像是被关在一个痛苦的房间里一样。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摆脱萦绕在心头的烦恼,甚至对这场他没能阻止的该诅咒的战争的恐惧也无能为力。然而,每时每刻都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非常可怕,就像是听见大灾大难尽管天遥地远、远隔重洋,但还是慢慢临近的消息一样。中午,维克多刚端着盘子跨进来,就高喊道:“菲律普先生知道那则英国电讯吗?英国首相在国会上宣布,如果发生战争,一支十万兵力的部队将在布雷斯特①和瑟堡②登陆。这是公开的联盟。”①法国港口,位于法国大西洋海岸,是法国最大的海军基地——译注②法国港口,位于法国西北部,临拉芒什海峡,重要军港和商港——译注没过多久,他又听见园丁的儿子昂利奥特骑自行车从圣埃洛夫回来,对他父亲和维克多高喊:“斯特拉斯堡③发生暴动!人们修筑街垒!一座兵营被炸!……”③法国东北部阿尔萨斯地区城市,重要河港。普法战争后为德国占领,一战后由法国收回——译注维克多立即以所谓的莫雷斯塔尔先生的名义给《孚日侦察兵》报社打电话,之后,这个仆人又急匆匆地跑上楼来:“菲律普先生,斯特拉斯堡发生武装暴动……周围的农民都拿起了武器。”菲律普心想已经没有希望了,政府会无法控制局面。他几乎是很平静地想着这些事。他的角色演完了。除了他本人的痛苦、他父亲的身体以及玛特和苏珊娜——这场可恶的灾难的前两个牺牲品——的悲伤之外,什么东西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了。五点钟时,他获悉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发出了最后通牒。谁向谁发最后通牒?这个最后通牒意味着什么?他无法知道。九点钟时,快讯宣称,由大部分反对派成员组成的新内阁建议议会立即成立一个“救国委员会,负责在战争时期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保卫祖国”。议会紧急投票赞成这个建议,任命巴黎市长为“救国委员会”主席,有自由决定权。这有可能是独裁。星期二到星期三之间的那一整夜,老磨坊屋里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屋外则吵吵嚷嚷、动荡不定,人们深受大灾难降临前的头昏脑胀折磨着。维克多、园丁、园丁的儿子轮番跳上自行车,奔向圣埃洛夫,那里有人从专区捎来新的消息。女人们发出哀叹。临近凌晨三点钟时,菲律普听出了沙布勒克斯师傅气冲冲的说话声。拂晓时分,出现了暂时的平静。菲律普经过几个晚上的熬夜已经筋疲力尽,终于睡着了,入睡时他还听见从花园的石子路上传来的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早晨稍晚些时候,喧闹声又突然把他吵醒了。他猛地跳下床。台阶前面,维克多从马上跳下来,大声喊道:“最后通牒被驳回!要开战了!要开战了!”

    菲律普一穿好衣服就下楼去了。他看见所有的仆人都聚集在前厅里议论那个消息。维克多向他证实了这个消息:他刚从黑山回来。此外,邮递员从一名警察那里获悉专区火车站已被军队占领。至于他自己,从圣埃洛夫离开时,他在邮局里看见了许多通讯兵。这些紧急措施与最后通牒被驳回是协调一致的,证实那个令人忧虑的结局的逼近。菲律普也禁不住说道:“要开战了。”“两天以来,我一直在大肆宣扬这件事!”维克多说道。他显得特别激动。“……这里难道不早就应该做一些准备吗?……离边境只有二十步远啊!”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卡特琳娜冲进大厅里,莫雷斯塔尔太太在那里出现了。“你到哪里去了?我在找你。医生还没来吗?啊!是你,菲律普!快点,给医生挂电话。”“是不是爸爸……”“你爸爸很好,只是,他睡得太久,还没醒过来……也许是吗啡……挂电话吧。”她走开了。菲律普拿起听筒。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维克多,他的激动一分钟一分钟地增长,他一脸茫然地问道:“该怎么做,菲律普先生?我们留下来,还是把屋子锁上、离开这里?夫人不明白……”还没等别人回答,他又转过身去问道:“不是吗,卡特琳娜,夫人不明白……先生完全恢复健康……那么,我们要做决定了!”“很显然,”女仆说道,“应该把什么事都预见到。假如敌人侵犯我们怎么办呢?”他们俩一起穿过大厅,打开门,然后又关上,向窗外打着手势。一个妇女走了进来,是个老妇人,老磨坊雇她来洗衣服。她挥舞着双臂。“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要打仗了!我的儿子,最小的那个正在服兵役呢!……另外一个在预备队……是真的吗?不是真的,对吗?是瞎编出来的故事,对吗?”“瞎编出来的故事!”园丁的老婆突然跑出来说道,“你等着瞧吧……他们俩全都要上战场的……我丈夫也一样,他是本土保卫军士兵。”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跟在她后面,怀里还抱着另外一个小的,裹着襁褓,动不动就哭鼻子。“他们肯定要走,”维克多说道,“……我也一样!你们等着瞧,他们会召唤我的,尽管我已经过了年龄!你们等着瞧吧!”“你跟别人一样,”园丁也参与进来,冷冷说道。“只要拿得起枪……可我们那十六岁的大儿子昂利奥特,你认为他们会忘记他吗?”“啊!这孩子,”做母亲的喝斥道,“如果有人想把他从我这儿抢走,我就把他藏起来。”“如果是那些警察呢?”所有的人都指手画脚,互相谴责。这时,维克多重复道:“眼下,应该离开这里。把大门关上,离开这里。这是最明智的。我们不能就这么呆着,呆在离边境才二十步远的地方。”在他的眼里,战争表现为老人和妇女的溃逃,成群结队地逃难,推着装满家具和床铺的推车。他跺着脚,恨不得马上就搬家。这时,晒台上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一个小农民钻进了客厅。“他看见了!他看见了!”他走在他的师傅沙布勒克斯农场主的前面;农场主像龙卷风一样跑到这里,眼珠都快暴出来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总共有五个。我看见了!”“看见什么了?”维克多摇晃着他问道,“你看见什么了?”“枪骑兵!”“枪骑兵!你肯定吗?”“就像看见你一样肯定!总共有五个,骑着马!啊!从前我太熟悉他们了……枪骑兵,我告诉你……他们会把一切都烧光的!”听见这边的喧闹声,莫雷斯塔尔太太也跑了过来。“你们闭嘴吧!你们都怎么了?”“我看见他们了,”沙布勒克斯吼道,“……枪骑兵!他们出发去找同伙。”“枪骑兵!”她惶恐不安地喃喃道。“是的,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啊!上帝啊……这可能吗!……”“我看见他们了,我跟你说……通知镇长先生。”她感到气愤。“通知他!可他生病了……最后,你们还是闭嘴吧……菲律普,医生呢?”菲律普放下话筒。“电话被军队占用,私人通话都已中断。”“啊!”老太太说道,“这真可怕……我们会怎么样呢?”她一心只想着被困在卧室里的莫雷斯塔尔,想着事态给他造成的不便。他们听见自行车的铃铛声。“瞧啊!”园丁俯在花园的窗户上喊道,“我的儿子过来了……小家伙,瞧他踩得多快啊!孩子他妈,你以为他们会把他留在小木屋里拔鹅毛吗?像他那种机灵鬼儿!……”不一会儿,这个淘气鬼就进了大厅。他上气不接下气,走路摇摇晃晃,倒在桌子上,用低沉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战……战争……”一直固执地抱着希望的菲律普扑到他身上。“战争?”“是的……开战了……”“谁先开战的?”“不知道……”沙布勒克斯又气呼呼地嘟囔道:“当然!我早就说过了……我看见了枪骑兵……他们总共五个人。”仆人中间又起了一阵骚动。所有的人都拥过去看一个新来的人——格利都,他是乡村警察,在晒台上奔跑着,一边挥舞着手杖。他把仆人们一把推开。“让我安静一下!……我有差事!镇长先生!他必须去!大家都在等他!”圣埃洛夫镇镇长没去那里,这位乡村警察好像对此很生气,准备随他前往。“不要那么大声,格利都,”莫雷斯塔尔太太苛求地说道,“……你会把他吵醒的。”“必须把他吵醒。是镇政府委派我来的……他必须马上就去。”菲律普一把揪住他:“已经跟你说过叫你闭嘴。见鬼!我父亲病了!”“没关系。我有屠夫用的小推车……我就这样直接把他送去。”“这是不可能的,”莫雷斯塔尔太太悲叹道,“他卧床不起。”“没关系……必须有他下命令。有整整一个连的士兵……演习兵……镇政府里乱七八糟的……只有他能东奔西跑。”“哪里会!那些副镇长呢?阿尔诺呢?瓦尔特呢?”“他们都失去了理智。”“镇政府里有些什么人?”“所有的人都在。”“神甫呢?”“像只落汤鸡!”“牧师呢?”“像个傻蛋!只有一个人不像别人那样哭丧着脸……只是,莫雷斯塔尔先生决不会同意……他们都会生气。”“是谁?”“小学教师。”“那就让大家服从他的指挥吧!……小学教师,也好!……让他以我丈夫的名义指挥吧。”她希望免除莫雷斯塔尔的一切烦恼,这种愿望赋予了她一种突如其来的权利。然后,她把所有的人都赶到楼梯边,赶到前厅……“好了,走吧……格利都,回镇政府去……”“是的,”沙布勒克斯一边说,一边抓住乡村警察的胳膊。“回圣埃洛夫,格利都,叫他们派些士兵到我家里来,好吗?要他们保护我,当然喽!那些枪骑兵会把一切都烧光的,我的房屋!我的谷仓!”他们闹嚷嚷地出去了。过了很久,菲律普仍能通过窗户分辨出沙布勒克斯师傅的叫喊声。所有这些人吵吵闹闹、焦躁不安,说话、走路的声音震耳欲聋,受不理智的冲击风吹两面倒,此情此景让他想起那些像大洋里的海浪一样的战争所引起的狂乱的庞大的人群。“走吧,”他暗自寻思,“是行动的时候了。”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交通指南,寻找朗古车站。在朗古,有一条新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干线经过,它沿着孚日山脉而下,向贝尔福①和瑞士延伸。他知道,当天晚上,他就能抵达巴塞尔②,在苏黎世③过夜。①贝尔福:法国东部城市,贝尔福省首府——译注②巴塞尔:瑞士第二大城市,在西北边境,瑞士同法国、德国的交界处,——译注③苏黎世:瑞士最大城市,最大工商业和商业中心——译注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周围,一想到就这样离开,一句告别都没有,他的心就收得紧紧的。玛特没有对他的信做出答复,对他避而不见。他的父亲把他赶出了家门,也许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他必须像一个坏蛋一样,偷偷地溜走。“唉,”他一边想他正准备采取的行动,一边喃喃道,“这样最好。毕竟,无论如何,既然战争爆发了,我在我父亲眼里难道不该成为一个坏蛋、一个叛徒吗?我有什么权利从他那里听到一句充满爱意的话语呢?”莫雷斯塔尔太太从花园里走上来,他听见她的叹息声:“战争!上帝呀!像从前一样的战争!可你那可怜的父亲仍然卧床不起!噢!菲律普,真是世界末日啊!”她把几件家具摆回原位,用围裙擦着桌布。当她觉得客厅整洁后,便朝房门走去,一边说道:“他可能醒了……当他知道情况后,他会说些什么呢!……但愿他能安安静静的!他那么大岁数了……”菲律普本能地冲到她身边。“你知道我要走了吗,妈妈?”她反问道:“你要走?是的,你说的有道理。我决定让玛特与你见一面……”他摇了摇头。“我很害怕……”“不,不,”她肯定地说道,“玛特非常爱你。再则,还有孩子们把你们连在一起。我会处理这件事的……你跟你父亲之间的事也一样。不用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们俩之间的一切都会平息的。走吧,孩子……经常给我写信……”“你不亲亲我吗,妈妈?”她在他的前额上亲了一下,既冷淡又迅速,反映出她对他的怨恨的持久性。但是,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停了下来,想了一下后,说道:“你真的是回巴黎去吗?是回家吗?”“为什么问这个,妈妈?”“我突然想到的。我因为你爸爸的关系,脑袋一直稀里糊涂的,所以先前没想到……”“想到什么?能跟我说吗?”“关于这场战争的……不,不是吗,作为教授,你可以免服兵役……”他明白了她担心的是什么,要是把内心里的隐秘想法说出来,是不会让她放心的,于是他就让她保留了这种错误的想法。“是的,”他说道,“我免服兵役。”“可是,你是不是当过一段时间的预备役军人?”“坐办公室。战争时期,我们在办公室里服役。”“啊!……”她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不然的话,我会很担心的……你知道吗……一想到你可能上战场!……受伤……啊!那真可怕!”她用一股让菲律普感到满意的力量把他拉过来,拥抱着他,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样。他真想对她说:“你明白吗,亲爱的妈妈?……你明白那一天我尝试过的事吗?千千万万的母亲都会哭泣……她们是那么伟大,我们内心的痛苦会烟消云散,而明天诞生的痛苦将挥之不去。只有死亡是无法挽回的。”可是,何必说这些话呢?她母亲的激动难道没有把理由完完全全告诉他吗?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过了好一阵子;老太太的泪水在菲律普的脸上流淌。最后,她对他说道:“你不会马上就走吧,是不是?”“还有点时间收拾箱子。”“你也太心急了!再说,这个时间已经没火车了。不,我还想拥抱你,想看看你是不是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此外,不可能让你和玛特就这样分手。我会跟她说的,会跟玛特说的。眼下,你父亲可能会需要我……”他陪她一直走到病人的房问。由于她中途从一个壁橱里拿了一叠毛巾,腾不出手,她就对他说道:“帮我打开门,好吗?”于是,远远地,他看见他的父亲,死气沉沉的,脸色苍白;苏珊娜坐在床边。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下巴和脸颊上那些被抓伤的血痕。“关上门,苏珊娜。”莫雷斯塔尔太太一进去就说道。苏珊娜没有违抗。走到门边时,她看到走廊暗影中的菲律普。她没打一声招呼,没感到一丝颤栗;她当着他的面关上门,就好像他不在那里一样。“她也一样,”菲律普心想,“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跟我父亲和玛特一样。”于是,他下定决心马上离开这里,他母亲的柔情已经给了他一点点安慰。在花园的台阶前,他又看见维克多站在其他仆人中间哀叹,并主张马上就逃走。“一个小时内,我们收好银器、挂钟和最贵重的物品,然后就逃走……当敌人赶来时,已经没有一个人了。”菲律普叫他过来,问他在圣埃洛夫能不能找到一辆车。“啊!先生要走了!有道理。马上就走吗?跟菲律普太太一起吗?我必须带菲律普太太去圣埃洛夫。那里有驿车开往黑山。”“不,我不去那边。”“怎么?可只有一条线去巴黎。”“我不直接去巴黎。我必须在朗古车站乘火车。”“去瑞士的那条新干线吗?可它还没有全线贯通,先生!要在贝尔福下车!”“的确是这样。从圣埃洛夫到朗古有多远?”“五公里,不会超过这个距离。”“要是这样的话,我步行去。”菲律普结束了谈话,“谢谢。”他急不可耐地准备离开老磨坊,因为他感到情况将急速发展,再过一个小时,他的计划也许就实现不了了。实际上,他上楼时,与园丁的儿子昂利奥特交错而过,昂利奥特拍着手说道:“他们来了!演习连的士兵……他们向魔鬼山口快速挺进。从晒台那里可以看见他们。”他被其他仆人、他母亲和像他一样挥着手的小弟弟簇拥着,所有的人一起穿过客厅。菲律普往前一直走到晒台边。那支部队已经秩序井然地到了。他们都是些年轻的士兵,其中大部分是初出茅庐,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一些玩纵队行进游戏的孩子。但是,他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的却是一副不习惯于忧虑和怀疑的神情。他们静静地走着,低着脑袋,就像是被先前演习的疲劳压弯了腰一样。一句口令在队伍后面回荡,两名副官又用命令的声音让它从头开始。横队前进时有点波动不齐①。然后,这支纵队又以小步跑的步伐冲下通往僧侣水塘的下坡道。①军队用语——译注当最后那一部分队伍从比晒台还要低的地方穿过时,两名骑马的军官出现了,后面跟着一名号手。其中一位军官敏捷地跳到地上,把缰绳丢给号手,然后登上台阶,同时喊道:“我会赶上你的,法布勒格……你去魔鬼山口……占领沙布勒克斯农场作为阵地。”在晒台上,他把手举到军帽边。“请问莫雷斯塔尔先生在吗?”菲律普走上前去:“我父亲正难受呢,上尉。”这个消息明显地使这名军官深感不安。“啊!”他说道,“……我特别指望莫雷斯塔尔先生。我曾经很高兴地认识了他,他跟我谈起过者磨坊……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那样说了。这里的地理位置的确十分优越……可是,眼下,先生,对不起……我知道电话在这里,我有要紧的事……请原谅……时局是那么严重……”菲律普把他带到电话机旁。军官不耐烦地摁着电话按钮,由于对方没有回答,他便转过身来:“现在,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达斯普利上尉……我因为一个颇具喜剧性的事件认识了令尊大人,那是沙布勒克斯师傅的母鸡被捕杀一事……喂!喂!天哪,真难联系上!……喂!喂!……我拒绝惩罚那个犯罪的士兵,一个名叫杜沃歇尔的人,不知悔改的反军国主义者,这样做甚至引起莫雷斯塔尔先生的反感……这样一来,那家伙便越走越远了……”他的外表有些粗俗,面色过于红润,但他的两眼充满真诚和快乐,使他显得特别让人喜欢。他开始笑了起来。“作为报答,杜沃歇尔今天早晨向我发誓,当第一声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就把背转向敌人,逃之夭夭……在瑞士有人为他留了机械修配工的位置……而且,正如杜沃歇尔本人说的那样:‘法国的机械修配工,暂时还只有他们。’喂!……啊!接通了!……喂!我是达斯普利上尉……你能帮我接黑山的军事指挥部吗?……是的,马上……喂!……黑山吗?……军事指挥部吗?我想跟杜特鲁伊司令说话……把我们接通吧……十万火急。”上尉停下不说话了。菲律普无意识地抓起另外一个听筒。“可以吗?”“那当然……”于是,菲律普听见了这一段对话,一问一答迅速、急切。“是你吗,达斯普利?”“是的,司令。”“那些骑单车的人见到你了吗?”“什么骑单车的?”“我派了三个人去找你。”“我一个人也没看见。我在莫雷斯塔尔家。”“老磨坊吗?”“是的,司令……为此我给您写过信。”“那么,有什么事,达斯普利?”“一些枪骑兵出现在魔鬼山口。”“我知道了。波厄斯威仑的骑兵正在行军途中。”“什么!”“一个小时之内,他们将越过边境,有两个团的步兵做后援。”“什么!”“这就是我让我那些自行车手跟你说的事。你们赶快到魔鬼山口去。”“我的手下已经在那里了,司令。敌人一来,我们就一边与敌人交火,一边有秩序地撤退。”“不行。”“嗯!可要守住是不可能的,我只有一个连的兵力。”“你会守住的,达斯普利。必须守住两个半小时或三个小时。我的部队已经出了兵营。二十八军正强行军紧随其后。我们下午两点钟左右到达边境。你必须守住。”“唉呀,司令。”“必须守住,达斯普利。”这名军官一个机械的动作把身子挺直,立正,然后回答道:“会守住的,司令。”他放下话筒,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微笑着说道:“天哪!开了个好头。两百个人对付成千上万的敌人……顶住三个小时!如果我这个第四连还剩下一个士兵的话,那他真是福大命大……”“这简直是发疯!”菲律普抗议道。“先生,阿尔卑斯山猎步兵和第二十八军正在路上,他们后面肯定还跟着多那的一个师。假如他们到得太晚,假如孚日山脉山头被占领的话,假如边境被突破,假如圣埃洛夫被侵占,这一切,在战争爆发的当天发生,想一想这第一次失败在全法国引起的震动吧。假如与此相反,少数士兵牺牲了……但仗打赢了,其精神作用就是无可估量的。我会守住三个小时的,先生。”他的这一席话说得很简单,带着那种预见其行为的全部重要性的人所具有的高度自信。说着,他已经走下小石级。他一边向菲律普致敬,一边还说道:“你可以向莫雷斯塔尔先生表示祝贺,先生。他是一个很有远见的法国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他早就预见到了。希望这还不算太迟。”他跳上马鞍,用马刺刺马,飞奔而去。菲律普目送着他,一直到僧侣水塘。当这名军官在最后一个凹地里消失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气愤的手势,低声说道:“哗众取宠!”当他将望远镜对准魔鬼山口时,他看见许多士兵在沙布勒克斯农场周围奔跑,忽左忽右地攀爬岩石。灵敏得就像那些小动物一样。他心想,他们已经忘记了疲劳,他们好像是利用这种操练来消遣一样,每个人都为操练提供特别的努力、个人的战术以及自尊心和积极性的奉献。他就这样静静地想了几分钟。但是,时间紧迫。他叫来维克多,上楼去了他的卧室。“快点,我的皮箱。”他把纸页、手稿、一些内衣和洗漱用品胡乱地堆进皮箱里。皮箱扣上了,菲律普把它拎起来。“再见了,维克多,转告我妈妈我拥抱她。”他穿过楼道。但从隔壁房间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那是玛特。她挡住了他的去路。“你去哪里?”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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