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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长马二,微型小说

发布时间:2019-10-20 02:47编辑:科幻小说浏览(65)

    那年,卜大集就像一条漏水的船,摇摇欲坠,人心惶惶。街西头的那口大钟也莫名其妙地停摆了。
      此时,卜大集乡政府也乱的像一锅粥。这几个月乡长换了好几茬,前几位不是征粮不济被赶下台,就是说错话被打为反动派,轻者在脖子上挂个牌子游街,重者被吊在大树上活活打死。这最后来的一个屁股还没坐热,就因为开会没有表态,被认定思想消极,打成右派,坐了大牢。
      乡长这位置,成了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背的大黑锅。那时节,乡长虽然是个摆设,但没有这个摆设好像又不是那回事。毕竟是人,又不是鸡鸭鹅,总得有个头头吧!管用不管用是两回事,上头来了人,或传达指示什么的,总不能挨家挨户传达吧?可是,这才几个月时间都已经换了五任了。县里继续再调其他人过来,被调人一听说到卜大集,头摇得像拨浪鼓,打死也不愿来。怎么办?县里指示,内部选一个。马上地区行署专员就要来视察工作了,乡政府几个成员如热锅蚂蚁,一筹莫展。
      选谁呢?大家议论纷纷,乡里乡亲的,怎么忍心把人家架在火上烤。
      绑一个得了,镇会计彭算盘献策。
      啥?绑一个……这主意中!乡干事赵贵财附和说。
      绑谁呢?大伙相互看着,思量着。
      马六——!参加开会的有几个成员不约而同地喊出来。
      这马六是从河西入赘过来的,属独门小户。上面二老又去世了,更加没了依靠,在镇上是个窝囊包,拿他堵枪眼最适合不过了。
      “马六——”,赵贵财脚刚跨进马六家院子就对屋里喊。
      “哎,哎!”马六一激灵,急忙迎了出来。
      “马六,在家里磨蹭什么呢?都去广场学习了,就你天天磨洋工。”
      “我正准备去哩,婆娘饿得前心贴后背,走不动路了,我在帮她勒紧裤腰带。”
      “马六胡说什么?肚脐冒烟反了天,公社的食堂吃不得你了?广场学习不用去了,马上去乡政府开会,以后你就是乡长了,你的好运来了。”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瞪着眼睛惊恐地问。
      “就是你,大家一致推荐,别哈巴狗上轿:不识抬举。”
      “不行,不行。”
      “你狗日的,让你当官,你还翘尾巴。”赵贵才上前要拽马六的胳膊。马六斜着身往后倒退着,大声嚷嚷:“你们要干什么?”赵贵才一看事情不妙,便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 ,五花大绑的把马六带走了。
      刚开始,马六手脚被捆绑着,像个刚被抓住的野兽,拼命地挣扎着。扑腾了几天,又累又饿,没了力气,嗓子也喊哑了,马六就变得像一个病猫一样耷拉着脑袋,对乡长职务不再抗拒。松了绑,也能主动的配合,老老实实地坐在乡长的座位上。只是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顶多在无人时“唉地”叹一声气。
      马六就这样整天像个木偶一样端坐在乡长的位置上,他感觉灵魂好像出了壳,乡长这差事像戴着枷锁的犯人一样。在卜大集人们心目中,乡长也仿佛成了熊包的代名词,连开着裆的小孩都不尿他。
      卜大集粮库的谷堆堆得越来越圆,越来越高,可食堂的稀饭越来越稀,能照出人影子。走在马路上,经常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晃着晃着就一头栽倒在路边。满大街贴着各种醒目大字报:蚂蚁啃骨头,茶壶煮大牛,没有机器也造火车头;一天等于二十年,共产主义在眼前;撕片白云揩揩汗,凑上太阳吸袋烟……
      晚上回到家,马六像卸下了刑具,惴惴不安地对老婆说,“唉,老婆子呀,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呀,河里村这几天饿死了五个人,我……”
      “你有什么办法呢?连自己老婆孩子都顾不上。”老婆有气无力地抚摸着睡在一旁的孩子说。
      “可毕竟我是乡长呀!”
      “你还真把自己当一碗菜了。”
      “唉!”马六垂下头,不再说话。
      马六在任第二个月,他的小儿子饿死了。马六怔怔地看着瘦骨嶙峋的儿子,用手抚摸着他冰冷的身体,没有流一滴泪。
      马六的老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像一块即将灭了火星的木炭,从胸腔里发出低微的声音:“作孽呀,听说来庙乡有几个村人快死绝了,方圆几里听不到鸡鸣狗叫。”
      广场上又传来刺耳要集合学习的喇叭声,震得马六眼冒金花。
      “唉——”马六仿佛用尽了力气长叹了一口气,他抚摸了一下老婆的脸颊,把老婆的手轻轻地掖在被子里,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马六步履踉跄地走到镇粮仓边,呆呆地看着这些雄伟壮观的粮仓。
      当晚卜大集粮仓莫名其妙地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把天都映红了。人们发现,那天晚上,马六吊死在粮库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没了粮食,地区行署很快就把救济粮拨了下来。
      马六在乡长的位置上只做了71天,比袁世凯做皇帝时间还短。而那年卜大集下面的一十九个村子,只有两个村子饿死了一些人,剩余的十七个村子竟奇迹般没有饿死一个人。这在整个潢川县,也是一个奇迹。   

    70年代中期,农校毕业在植保站干了快10年的马二时来运转,当上了杨树乡的乡长。当上了乡长的马二一点官架子也没有,整天笑眯眯的。可笑眯眯的马二一言九鼎,承诺老百姓的事想天法都要办成,老百姓都夸他是个好干部。笑眯眯的马二工作起来却一点不含糊,眼里更是揉不得一点沙子,如果哪个干部揩了公家的油或是占了老百姓的便宜,只要传到马二的耳朵里,逃不了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批,弄不好就一竿子抹到底,与平时慈眉善目的马二判若两人。马二连续当了两届的乡长,每次上级要提拔他到县里某部门任职时,得知消息的老百姓们就集体签名上访要求把马乡长留下来,他们舍不得让好乡长马二走。
      马二于是又留下来继续当乡长,年初上级布置的各项任务样样超额完成,年终当然又是先进,捧回了一摞大大小小的奖状。为人随和的马二,三天两头下乡和老百姓们打成一片,有时下乡去河工工地检查工作,正赶上农民工们开饭,大伙儿留他吃饭,他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夹起菜就吃,碰上晚工,他会端起碗和农民们一起大口喝上一碗酒,那亲热劲让人心里暖融融的。其实带河工的村干部们得知乡长要来早备好了小灶,见他和农民们一起吃上了,也不敢吱声,只好也围上来一起喝酒吃菜。
      马二好酒,老百姓家里婚丧嫁娶或是来了贵客,总以能请上马二这个乡长作陪为荣。他也不客气,只要有空一请就到。老百姓为了露脸,总是提前几天就上门把乡长请上了,生拍与别家撞车。客人们脸上也有光,与乡长一起喝酒哩!马乡长真是个好乡长,大伙儿都这么说。马乡长酒饱饭足,丢下份子钱拔脚就走,主家得知故意大声嚷嚷着,心里灌了蜜似的高兴。然后一路小跑着追上马乡长,“怎么可以这样,骂人哩乡长,能请到你心里荣耀哩,哪能要你出份子钱?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喝了酒的马二涨红了脸,晃着大脑袋,双手按住主家的手“收下收下,一点小心意,不收,下次八抬大轿请我都不来。一定要收下。”
      其实马二心里也有苦恼,别的乡长干上几年都挪了位置,可他年年受表彰,年年原地踏步,真是清官难当。上级顺应民心是好事,可提拔搁了下来总是让人心里不爽,马二心里弊得慌,又不能跑县里去跟领导要官,除了喝酒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一次马二酒又喝高了,回家掀起被子看见老婆肥嘟嘟的大屁股正朝着他,气打不到一处来,呼呼喘着,就给老婆屁股来了几下子,打完了酒也就醒了,赶紧给疼的龇牙咧嘴的老婆大人陪不是。深更半夜的,老婆揉着火辣辣的屁股忍着不好发火,就罚他第二天倒痰盂,马二自知理亏不敢违了老婆的意。第二天,天麻麻亮也就慌里慌张帮老婆倒了回痰盂,幸亏领居们没看见。哪知马二打老婆屁股打出了瘾,酒喝多了回家一看到老婆肥嘟嘟的屁股就按捺不住要动手,按住老婆就打屁股,酒一醒就什么事也没有。马二老婆长得人高马大,马二根本就不是老婆的对手,只是马二打老婆总是在老婆熟睡时,他酒喝高了,摇摇晃晃回到家,按住老婆就打屁股,“啪啪!”老婆被打得直咧嘴,窝着火还不能对外人说。毕竟自己的男人是一乡之长,说出去他哪还有脸面出门干工作,老婆只好忍着疼,怪自己命苦,偷偷抹眼泪。
      夏天的一天中午,太阳白晃晃地在天上挂着,热浪滚滚,只有小树林里树枝头的蝉有气无力地叫着。马二在乡政府食堂参加完一个赴县供销社工作乡干部的欢送会,心情不佳的马二又喝高了。回家见老婆正在呼呼睡午觉,不由得眼前一亮,手又痒痒了,“啪啪”又打上了老婆的屁股,左右开弓,又重又狠,把马二的手都震麻了,老婆疼得眼泪也下来了,可马二正在兴头上,哪知轻重,左一下,右一下,下手更重更狠。老婆被打急了,翻身一脚把他蹬倒在地,顺手操起门后的扁担就要打。马二一惊,一下子吓醒了酒,拉开门拔脚就溜。老婆这回也豁出去了,忘记了正是大白天,想想一次次无缘无故挨的打,火腾地冒了上来,举着扁担在后面紧追不放。马二撒开脚丫拼命跑,鞋早跑丢了,老婆还在后面边追边大骂。
      正午睡的村里人听见了马二老婆的骂声,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涌上去七手八脚把马二老婆按住,夺下她手里的的扁担,仍得远远的,“你真是个不识好歹的死婆娘,他是乡长呢,一乡之长,是全乡人民的父母官,你怎能说举着扁担就打,往后他的脸还往哪搁?”
      马二老婆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数落,心里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干脆一屁股坐下,双手拍打着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起来,“我的命好苦呀,我是有苦说不出呀!”说着就想把屁股撅起来,正要解裤腰带让人们看看马二的罪证,想想总不能大白天的把裤子脱了给人看,那丑更丢大了,于是又放开喉咙号啕大哭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我恨不得一扁担劈死个他,他不是人呀……”
      村里的婆娘们闻声赶来,唧唧喳喳劝说着“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乡长的婆娘命还苦,那我们日子还有什过头?你是不是热昏头中了邪?”
      气喘吁吁的马二早被村里人扶了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左右有人给扇上了蒲扇,他接过村里人刚在井水里泡过的毛巾擦着汗,“不管她,不管她个蛮不讲理的东西,任她胡搅蛮缠,真是无法无天了!”
      事情过后,人们发现马乡长走路腿有点歪,有人说是被老婆扁担打的,有人说是被老婆罚跪了一夜的搓衣板。这种事谁也不好意思说破,只是偷偷说了又笑一回。不过,马二是个妻管严,被老婆抡着扁担追打的事传遍了全乡的村村落落,真成了一个茶余饭后家喻户晓的笑谈。
      不久,马二就戒了酒,再有人请他喝酒,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喝了,不喝了,你们都看见的,喝了酒回去被追着用扁担打!脸都丢尽了。”来请的人只好叹叹气走了。唉!怎么摊上这样的蛮婆娘!
      戒酒后的马二再也没打过老婆的屁股,更加一心一意抓工作,得到上上下下一致好评。年底县里换届,马二被任命为县农业局局长。老百姓得知消息后没再上访挽留,都同情起他来,“这样也好,让他离那老婆远点,老婆管不着,好喝点酒,日子就舒坦了,这样的女人还是早离早好!”
      马二到县农业局走马上任后,把老婆也安排到城里竹林商业城上班去了。乡里人一个个摸不着头脑,这个马二,不是自讨苦吃吗?
      后来,乡里有人进城卖菜,遇到马二和老婆一起晨练,老婆在马二身后端着个茶杯,两口子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乡下人茶余饭后,把关于马二的话题又被翻了出来,不过乡里上了年纪的老辈人个个啧啧称赞,马二的官还会当大。这个世上陈世美多了去了,看马二,官大了,老婆那样抡着扁担打他,都没蹬了糟糠之妻。
      果真,三年后,马二当上了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乡里人在电视上看到他依然笑眯眯的,没一点官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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