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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十八章

发布时间:2019-11-09 07:13编辑:科幻小说浏览(58)

    回到谷底,山顶上,昆仑双圣坐在雪地上,对冲奔上来的端木长风和古灵哈哈大笑。 愈来愈近,端木长风先前因激愤而涌升的勇气,也与时俱减愈来愈消减得快,接近至十余丈下,勇气几乎已完全消失了。柴哲已将梭宗僧格安顿在谷底,奋勇向上爬。 古灵追上了端木长风,叫道:“少庄主退,我上去。” 端木长风扭头下望,只有柴哲正向上爬,杜珍娘三个人皆站在百十丈下的谷底,若无其事地袖手观望。这一来,又激起了他争强好胜之念,顿忘利害,一声怒叫,扭头向上抢,在三丈外拔剑冲上,剑似经天长虹,点向坐在左面的太虚,形如疯狂。 双圣盘坐在山巅平坦处,相距两丈左右,端木长风鼓勇进击,两人仍安坐不动,拊膝狂笑,视若不见。剑到,太虚抓起手边的木杖,猛地一搭一绞。 端木长风的剑脱手而飞,左手的暗器骤发,三枚绝脉问心钉幻化成三道几乎目力难觉的虹影,射向太虚的小腹。太虚左手大袖一抖,像是刮起一阵狂风,三枚小钉随着刮起的雾般雪花,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同一瞬间,太虚的木杖“噗噗噗”三声轻响,奇快绝伦地敲中了端木长风的左小腿,右大腿,左肩外。 “哎……”端木长风狂叫,扑地便倒,骨碌碌向下滚。 “哈哈哈哈……”太虚放下杖仰天狂笑。 坐在一旁的大玄向骇然变色的古灵招手,叫道:“轮到你了,上来,贫道陪你练练。” 太虚徐徐站起,杖点向滚至五六丈下爬不起来的端木长风,一面笑道:“你真没有用,三记轻敲便爬不起来了,贫道且替你卸下一条腿,送你下山与狼群玩玩。” 古灵不得不拼命了,迎面拦住喝道:“休欺人太甚……” “呸!不远万里追杀,想污贫道清修胜境,你还有道理?吃我一杖。”太虚冷叱,兜头就是一杖下劈。 古灵的蛇纹杖是百炼精钢所打就,不惧宝刀宝剑,对劈来的木杖哪会放在眼下?扭身一权横扫,向木杖击去。 “笃”一声响,木杖无恙,蛇纹权却反向外崩,带动了古灵的身躯,马步虚浮,斜冲出丈外,几乎丢杖扑到。 “你的臂力不错。”太虚说,大踏步跟到,木杖一闪,去向古灵的左腿弯。 古灵心胆俱寒,身形不稳,不敢接招,急向倒退。岂知所站处是斜坡,积雪奇滑,不退倒好,一退便站立不牢,突然滑倒向下滚。 太虚在后面跟下,一面说:“除非你能滚下谷底,不然你得断腿。” 古灵心中叫苦不迭,想稳住站起,木杖却在后面紧跟,站起必定挨揍,只好任由身子向了滚滑。 滚下十余丈,已是头晕目眩,委实受不了。滚滑其实并不吃力,但被人迫着滚滑,滋味和感受完全不同,怎能不头晕目眩? 危急间,柴哲到了,向侧一闪,点手叫道:“老道,来来来来,小可还没领教你的绝学呢。” 太虚停止逼迫古灵,站在柴哲身前,眯着老眼不住向柴哲打量,久久方呵呵一笑说: “你们七个人中,大概你最有种,最有出息。” “好说好说,小可深感荣幸。” “取下你头上的毡巾,贫道要看看你。” 柴哲取下包头毡巾纳人怀中,笑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道你可不能以貌取人。” “咦!原来是个乳毛未干的黄口小儿,怪不得如此猖狂,果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你上吧!娃娃。” 柴哲这次不再客气了,决定先下手为强。同时,他知道老道的木权不能碰,碰了不丢剑也会断剑,注入内力的木权比金铁更坚韧可怕。他决定用智取,徐徐走近,撤剑笑道:“你老道年纪不小了,所谓老小老小,彼此的性情差不多,你返老还童,所以不必笑我小。你瞧,你的笑容不是很天真么?” 太虚神色一正,左手抚须道貌岸然地说:“小子无礼,居然与贫道……” “嗤”一声响,柴哲突然伏倒出剑,划破了老道的袍襟下摆。 柴哲乘老道不备时,突然伏地出剑,捷逾电光石火,一剑中的,可惜,他到底心中有点怯。老道隐修昆仑,练气术出自玄门方士,正宗气功以玄门弟子马首是瞻,玄门的罡气更是至高无上的练气绝学。两老道既称昆仑双圣,练气还能不登峰造极?即使是突袭,也不可能有效,因此他心中存有惧念。同时,更怕老道及时反击。所以他攻招突袭时,先存有脱身避免反击的念头,剑攻出人即向侧滚,功亏一整,只划破了老道的前襟下摆,劳而无功。 滚出丈外,他一跃而起,大笑道:“老道,你输了。” 太虚低头注视着划破处,再抬头向他笑道:“你这小子好狡黠,饶你一死。你,可以任意离开。” 上面的太玄向下走,叫道:“这小子鬼头鬼脑,用诡计弄巧,岂可饶他?” 柴哲收剑笑道:“道长不觉得说的好笑么?这位道长已经叫小可上,他不出招封架怪得谁来?你说我弄巧,你自己呢?五十步笑百步,你还好意思说?” “你说我也弄巧?”太玄问。 “当然。” “见你的鬼!” “先前小可与道长交手,小可先说过领教二字。既然是领教,按规矩,平辈各出三招虚招为礼,前辈则让晚辈三招。你竟不看重自己前辈的身份,毫无前辈的风度,第二招便下重手,不是弄巧是什么?你说吧,你讲不讲理?” “喝!依你说来,倒是贫道的不是了?” “你自己明日就是。” 太玄呵呵笑,挥手说:“好,你走吧,放你自由离开。” 柴哲向古灵一指,说:“小可的同伴……” “他们得下死亡之谷。”太虚抢着说。 “小可一个人,能置同伴于不顾么?” “走不走随你的便,反正他们必须走一趟死亡之谷。” 柴哲坚决地摇头道:“小可决不贪生怕死独自离开,只好和两位道长一拼。” “你要和我们拼?” “不错。” 太虚冷笑一声,蓦地大袖一抖,叱道:“滚你的!你也配和贫道一拼。” 柴哲感到一阵无可抗拒的罡风压体而至,潜劲如山,真气一窒,身不由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丈外,“砰”一声头下脚上惯倒,迅疾地向下急滑,在雪花的伴送下,滑下三四丈方行止住,在骤不及防之下,他毫无反抗的机会。 “你再罗嗦,连你也得留下。”太虚冷冷地说。 两个老道不好说话,柴哲不再自讨没趣,狼狈地站起向扶住端木长风呆在一旁的古灵叫:“灵老,咱们下去。” 两者道不加阻止,哈哈狂笑着回到山顶坐下。 端木长风双腿受伤不轻,左肩更是严重,在古灵半扶半拖下回到谷底,已是支持不住。 杜珍娘是负责疗伤的人,她却不予置理。 古灵见杜珍娘冷得发抖,也不怪她,只好自己动手,给端木长风吞下一颗助气血运行的丹药,用推拿术推拿被击处。 柴哲向四周打量,用目光搜寻出路。两侧峭壁百寻,青黑色的岩石表面虽不光滑,但无法爬上,再高明的游龙术壁虎功,也难支持百寻,何况天气太冷,穿的衣服又厚又重,根本不宜使用这种艺业爬上去。 他的目光向下看,一面向古灵说:“灵老,要不断地替少在主推拿,以免上面的两个老杂毛生疑,小侄往下走一趟找找出路。” 他独自向下走,一面运气抗拒愈来愈冷的寒流,一面留意两侧的山势。 两里左右,左面的峭壁已尽,衔接峭壁的是另一座奇峰,虽没有峭壁,但坡度峻陡,积雪甚厚,稍加碰触,便纷纷下坍,露出底部的坚冰,其滑如油,这种地方谁也休想爬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峭壁与奇峰交界处,交界处高仅七十寻左右。 “惟有此地可以一试,再往下走冷气彻骨,谁也支持不住,必须冒险一试。”他哺哺地自语。 详加察着良久,他信心大增,兴奋地往回走。心中焦虑的古灵见他目现喜色,急问道: “怎样?有希望么?” 他点点头说:“大有希望。但须费不少工夫。” “怎样?” “下面两里余峭壁尽头,可望有出路、” “刚才咱们已经走过那一段,哪有出路?” “刚才咱们只想找容易的路,所以不在意。这时咱们要死中求生,任何艰难也必须克服,退而求其次,便不难找出艰难但极可能脱险的出路了。两个老杂毛在上面监视,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上面阻拦。诸位在此活动藉替少庄主疗伤的机会在此逗里,老杂毛便不会生疑。 小侄带些应用物品前往辟路,运气好的话,晚间咱们便可脱险了。” 他将六个人所携带的飞爪百练索收齐,向白永安要了二十支镖,重新向下走。 宝刀藏锋录派上了用场,这把宝刃削铁如泥,削岩石不费吹灰之力。 他每隔三尺挖一道向内凹的容足石级,一丈高下用钢嫖钉人石缝中,挂上一条百练索。 每根索长有四丈余,向下垂挂便于攀援。以下六丈不用索,可利用石级爬升。一寻八尺,七十寻不足六十丈。下六文不用索,十丈可系索一条。他预计每爬十丈休息一次,除了下面的六文必须靠手脚支撑之外,只消握住第一根索,便可将索捆牢在腰带上向上爬,万一失足,有索捆住也不至于跌死。 六根索他不能全用完,留一根应付崖顶的难关,不足之数,则用毯巾相接使用。每次只能爬一个人,爬上抓住第二根索捆牢身子;方可将第一根解开放下给第二个人使用,沿途不时打上一两枚钢缥,以便累了扳住休息。 他奋力工作,逐步上升。好在这一段山崖略向外张,山顶视线被崖所挡,不致被在山顶上监视的老道发现。 这件工作说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似登天,稍一大意,可就得粉身碎骨。 如果没有藏锋录,这件艰巨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把神匕再次救了他。 整整费掉几近三个时辰,在天将人黑前,终于接近了崖顶。崖顶不能再工作,怕被两个老道发现。 两个老道始终坐在山顶上,寸步不离。 入暮时分,狼群在老道附近出现,像是老道豢养的家犬,有些蹲伏在老道身前,向谷底张牙舞爪长嗥。显然,老道将狼群召来把守,防止下面的人乘夜向上逃。 只怪柴哲操之过急,怕天黑后无法工作,等得不耐烦,在夜幕刚临片刻,奋余力挥动神匕,开出几级极为安全,足以轻易登升的石级,爬上了崖顶。 他趴伏在崖顶上仔细察看,崖顶上端已被冰雪所掩没,但仍可看出岖崎的原状,积雪起伏,似乎相当宽广。 钉好最后一枚钢缥,系好绳索,解开身上的捆绳,伏地向前爬行。 爬越三十丈左右,到了崖的北面,不由心中狂喜。 向下望,是不太峻陡的山坡,下降百十丈,白茫茫一无遮掩。坡下,山峰再起,但都是不太高的山野了。 “妙极了,滑下去该无困难。”他心中狂喜地叫。 他往回路爬行。上来容易,下去就难了,无法完全使用绳索防险,每根索只下四丈余,便得毫无保障地下降五六丈,方能握住下一根索拉上系腰防险。而且天色已黑,只消一步踏错,那就见阎王见定了。 在谷底等候的六个人,等得心焦,等得心惊胆跳,等得心中绝望。 “他一定自己走了。”端木长风绝望地说。他在古灵不断推拿活血过官之下。伤势已无大得,已可活动自如,只是仍不能用劲而已。 杜珍娘冷哼一声。不屑地撇撇嘴。 “你哼什么?”文天霸苦笑着问。 “你认为柴兄弟是什么人?”杜珍娘反问。 “这个……了不起。”文天霸迟疑地说。 “他会自己逃掉?古老,你说。”杜珍娘向古灵冷笑地问。 “很……很难说,但是……他不会舍弃我们。”古灵慎重地说。 “柴兄弟如果要独自丢下我们一走了之,他早就走了,还用等到今天?”杜珍娘愤愤不平地说。 “已经三个多时辰了,他不走了鬼才相信。天黑了,咱们向上闯。”端木长风咬牙低叫。 “向上闯?你没听见上面狠群的厉号声么?”白永安问。 “那么你又有何打算?” “我?我等柴兄弟。”白永安沉声答。 杜珍娘哼了一声说:“谁敢跟我打赌?” “赌什么。”文天霸问。 “赌柴兄弟会转回来,谁有胆赌?以天亮为期。柴兄弟如果回来了。赌他不回来的人横剑自刎,以谢不信任柴兄弟之罪,我赌他会回来。” “少庄主赌不赌?”白永安冷冷地问。 “你呢!”端木长风反问。 “我赌他会回来。”永安坚定地说。 “我也赌他会回来。”文天霸大声说。 “古老,你呢?”杜珍娘问。 “他……我想。他会回来的。”古灵答。 端木长风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万一他明晨不回来,你们都横剑自刎,岂不完了?” “哼!反正生还无望,赌一赌落得大方。”白永安冷笑着说。 “少庄主敢不敢赌?”杜珍娘挑衅地问。 “杜姑娘,不可无礼。”古灵低叱。 杜珍娘格格狂笑,引来了一阵凶猛的狼嗥。 蓦地,远处传来了柴哲的叫声:“杜姑娘,你笑什么?” 众人扭头循声看去,黑暗中地上雪光朦胧,柴哲正在十余丈外飞奔而至。 “笑你,柴兄弟。”杜珍姐笑答。目中却泪下如雨。 “我有何可笑?”柴哲奔近问。 “笑你愚蠢。怎样了?”白永安接口问。 柴哲长叹一声说:“我确是愚蠢。你们听清了,我将出险的路与应注意的事说明。” 他确是愚蠢,他该一走了之的,只消向山下一滑便万事大吉,但他却冒粉身碎骨之险回来了。 他将地势和应注意的事详加说明,最后说:“灵老负责少庄主的安全,小侄保护梭宗僧格。先上的人在山顶会齐,不可擅自滑下山脚。走!到出险处再说。沿途注意运气行功抗寒,不然到达崖下便冻僵,那就麻烦大了。走!快跑暖和些。” 文天霸第一个先上,抓住第三根绳索放下第二根之后,向下招呼一声,第二人方开始向上爬。千艰万难,众人屏息着向上爬升。 文天霸距崖顶还差十来丈,蓦地崖顶传来一声暴叱,有人喝道:“牛鼻子老道,站住!” “咦!你们是什么人?”是太玄的喝问声。 下面的人心中大骇,暗叫完了。 “你两个杂毛给我滚回昆仑去。”先前发喝声的人叫。 “呸!你居然叫贫道滚?”太玄怒叫。 接着,风雷声大作,雪花纷飞。 文天霸惊得手脚发软,爬不动了。 片刻,剑鸣隐隐,低叱声似沉雷,不时传出一两声双剑相接的震响。 只有一个人听出援手的人是谁,他就是柴哲。 他与梭宗僧格还留在崖下,他走在最后。 “快上,上面是闵老人在接应我们。”他向上叫。 文天霸没听到柴哲的叫声,却听清了上面的太虚怒叫:“没有人敢在昆仑双圣面前撒野,接剑!” 显然,双圣都动手了,剑鸣声更厉,似乎风雷大作,不少被剑气震飞的雪花,暴雨般向下落,打在头上力道虽不重,但足以令人心惊胆跳。 文天霸死死地趴伏在崖壁上,惊得浑身发僵,昆仑双圣先到了崖顶,只消用雪团向下掷,便足以令他粉身碎骨,怎能上去?即使能上去,也是白送死。 他下面是白水安,倒能沉得住气,见他不再移动,心中大急,低声向上叫:“快上去,把绳索放下来,上面有人牵制双圣,还不趁机上去作甚?” 文天霸定下神,凝神倾听,似乎不再雪堕下,剑啸声逐渐远离。 “你们是些什么人?通名!”是太玄急促的叫声。 没有人回答,只响起两声震耳的剑鸣。 听声源,已离开崖顶相当远了,文天霸精神一振奋余力向上爬升。 等他上到屋顶,恶斗声已止,罡风凛冽,雪地茫茫,哪有半个人影,他向下叫:“快上来,上面没有人了。” 声落,他循隐约可辨的凌乱足迹,向前急奔。到了崖北,向下一看,西北方向三四十丈的积雪山坡下,八个朦胧的人影,正如电射星飞般向下滑,冉冉去远,久久终于消失在夜暮中。 谷底的山头上,狼号声凄厉刺耳。 “老天!两世为人。”他喃喃低叫,只感到极端的疲倦袭到,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奇冷彻骨的雪地上。 半个时辰后,众人方在崖北会齐,歇息良久以恢复精力,然后在柴哲的催促下,滑下了百十丈的积雪山坡,倾全力循山脚急走,急于脱离险境。 四更左右,不知走了多少路,所有的人都支持不住了,只好找到一处背风的树林,打开睡囊急急歇息,躺下去便睡了个人事不省。 除了睡囊和一些食物外,其他的行囊与杂物,皆丢了个精光大吉。假使近期内找不到番人的住处补充,他们不可能在这冰天雪地中继续追踪了。 端木长风经此变故,总算完全绝了望,对方有昆仑双圣撑腰,这一趟算是白跑了。眼看已经成功在望,只因为他自己的刚愎愚昧,撞上了昆仑双圣,功败垂成,前功尽弃,他后悔无及,也确是于心不甘。 同时,他对柴哲更是妒嫉得发狂,恨之入骨。他这种人性情异乎常人,从不知自我检讨,只知妒嫉比自己强的人,决不宽恕别人的过错,所以除了古灵之外,他对所有的人皆怀有强烈的反感和愤恨,暗中在等候报复的机会到来。 次日一早,他们启程北行,在丛山中跋涉,迷失了方向,茫然地四处乱闯。 连柴哲和梭宗僧格都不知自身何处,对这一带完全陌生。柴哲所知道的是,必须远离昆仑双圣的势力范围。他不知昨晚闵老人与双圣谁胜谁负,离开双圣的势力范围方能安全。同时,他知道往北走可以找到古尔板索尔马河谷,只消到了河谷,进可至星宿海,退可回查灵海。假使端木长风仍然坚持不退,仍可重新找到谢金那群人所留下的遗迹追踪,重新找到进入死亡之谷的路当无困难。 近午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山林连绵的山区,左面是高山,右面是大岭。 “我想,超越前面那座平岭,便该接近河谷了。”柴哲向古灵说。 “你有把握?”端木长风丧气地问。 “不知道,猜想而已。”他直率地答。 “看着河源图。” “河源图没有用,咱们根本不知身在何处。”他一面答,一面探手人怀取出河源阁递给端木长风。 端木长风不按图,说:“你画的图,你不知我更不晓。” 柴哲将图放人怀中说:“你们在此歇会儿,一面歇息一面进食,我到前面去看看,看前面有没有河谷的形影。” “走吧,到前面再进食并未为晚。”端木长风下令。 “大家都累了,还是让我到前面先探路……” “大家都累了,只有你不累,是不是?”端木长风气虎虎地说,举步便走。 “自讨没趣,这叫做好心没好报。”白永安怪声怪气地说。 端木长风扭头狠狠地瞪了白永安一眼,忍住怒火,居然没发作,扭头重新举步。在他的眼中,可看到阴狠无比的火花。 刚越过前面的山脊,在冰封了的茂林中行走,看不见前面的地势。降下岭脚,柴哲猛地低叱“前面有人,小心。” “有人不是正好么?希望是咱们要找的人。人在何处?”端木长风问。 “在前面的树林中。约在里外。” “哪有人影?” “我确是看到那株最粗的树干后有人影一闪而没。” “你会看到树后?了不起。”端木长风用嘲笑的语气说。 柴哲闭上日,不再发话,仅冷冷一笑,举步便走。 “我先去看看。”古灵凛然地说,他对柴哲的自力深信不疑。 “树林密集,视界不及半里地,你居然相信他可看到里外的树后有人,岂不可笑?千里眼也办不到哩!”端木长风仍然用不信任的口吻说。 可是,他忽略了前面的地势,所立处并非是岭脚最低处,最低处在前面不足半里地,因此事实是两面高,看到里外的人影并非不可能的事。只不过他们一面走一面谈论,愈向下走,愈不能远视,这时已看不见那株大树了。 由于端木长风的阻止,古灵这时确也看不到大树,因此作罢,未能过去察看,身陷危境而不自知。 降下最低处,开始向上爬升,山坡并不峻峭,仍然是一道平岭般的山脊。 不久,走在前面的文天霸叫道:“咦!有脚迹。” 众人奔近察看,柴哲与梭宗僧格仔细数脚迹,宣布道:“有十五个人,自东南向西北行,负有行囊,脚下甚重。其中之一可能脚下不便,需人搀扶而行。” 端木长风大喜道:“定然是咱们要找的人,他们不是遗弃了十六匹坐骑吗?有一个人引咱们入死亡之谷,剩下来的自然是十五人了,咱们追!” 说追便追,追不到半里地,树木密布,挂下无数冰棱,视界受阻。众人循足迹急赶,无暇兼顾其他,更忘了先前柴哲提出的有人的警告。 蓦地,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六个人影,喝声似沉雷:“老兄们,不必走了。” 前面五六丈,两侧的树后,鬼魁似的共闪出十二个人,他们陷入了重围。 柴哲大吃一惊,脱口叫:“是五岳狂客十八个人。” 第一个拉下裹头毡巾,露出脸貌的人是五岳狂客。接着是两个鹰目炯炯的老人,和目闪金芒的金眼周吕正。” “老夫八爪苍龙阳金山,咱们又碰上了。”左首的老人冷冷地说。 “在下镇八方叶沧海,诸位当不会陌生。”另一名老人说。 左面为首的是一个雄壮中年人,呵呵大笑道:“在下华志远,江湖匪号叫龙骧。” “在下虎卫邢志超,早年与古兄曾有一面之缘。”右面为首的人泰然地接口。 “华、邢两位贤弟与叶某有八拜之交,不用在下替诸位引见了。”镇八方含笑道。 古灵心中暗叫完了,但仍然硬着头皮问:“诸位真要赶尽杀绝么?” 八爪苍龙淡淡一笑说:“茂州杀官差的事,诸位官司打定了。老朽带有海捕文书,诸位要不要过目?” “你们想要怎样?”古灵沉声问。 “古兄也是江湖成名人物,似乎不问老朽多说,无论如何,老朽要解诸位归案。假使你们要拒捕,老朽只好提头报官,休怪咱们言之不预。” 镇八方取出一枚似针非针,似钉非钉的细小暗器,说:“在索克图使用这枚绝脉问心钉的人,请出来交代交代。” 端木长风知道无可抵赖,冷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你即使不承认,在下也认得出是你。年岁甚小。妄用这种歹毒的暗器,有伤天和。令尊是不是报应神端木鹰扬?没错吧?天下间使用这种暗器的人有两位,一位是女的;三年前已经过世。另一人便是令尊,他失踪多年,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已经隐世,有人说他正秘密在江湖中得意。说起来,令尊为人亦正亦邪,亦侠亦盗;为人很够朋友,轻财重义,自视甚高,只是个性偏激,尚无不赦恶行。老弟,令尊目下是否得意?” “阁下少费心。”端木长风冷冷地答。 “叶某与今尊一无交情,二无仇怨,闻名而已。令尊的艺业,不是叶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下确是自愧不如,还不配为令尊费心。只是,令尊有一位故友,极希望与令尊叙叙旧,坤老,何不与故人之子一见?”镇八方向右面的六个人招手叫。 一名佩了一把长剑的人,摘下了头上的毡巾,露出一头苍苍白发。国字脸庞,皱纹如蛛网,鼻直口方,留着三络白髯,神色冷然,用稳定清晰的苍老声音说:“多年前,令尊与老朽的交情不薄,只为了一件小事彼此意见相左,他竟乘老朽不备,赏了老朽三枚绝脉问心针,如不是武当的青云道长路过救了我一命,老朽早已尸骨化泥。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你还只有十来岁呢,大概你记不起我是谁了。” “你……你是谁?”端木长风骇然地问。 “我叫胡秋岚。” 端木长风讶然惊呼,骇然地叫:“你……你是千面客胡伯伯?” “哦!你还记得我。今尊目下可好?” “你……” “胡伯伯不会为难你,只要知道令尊的下落。” “我不能告诉你。” “但你早晚要说的,胡伯伯不插手管你们的事。”千面客说完,退在一旁。 八爪苍龙向柴哲一指说:“柴哥儿,老朽承你的情,先是救小犬脱险,然后又在索克图牧地救了所有的人。但公事公办,必须委屈你走一趟成都。你不是主犯,老朽一力担待,保证可以替你开脱。” 柴哲冷冷一笑说:“前辈的盛情,小可心领了。正好相反,那天在茂州道闹事,引起争端的是我,因此小可才算是正犯。” “这个……” “好汉做事好汉当,小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你何苦……” “小可也许愚不可及,但决不倭过于人。” “你……” “小可必须拒捕。同时,小可向诸位求一份情。” “这……” “这位梭宗僧格是梭宗族的人,小可带他来纯系向导,任何事皆与他无关,希望诸位不要难为他。” “我答应你。”八爪苍龙叹口气说。 柴哲用番语向梭宗僧格说明处境,坚决地命梭宗僧俗退在一旁,然后拔到道:“谁来捉我?上!” 六个人四面一分,各撤兵刃。 八爪苍龙苦笑道:“柴哥儿,我知道你很了得,但你毫无希望。老朽有意开脱你,希望你自爱些。你拒捕不打紧,可就害苦了你五位同伴,老朽只好被迫杀了他们五个人,方能成全你,你该不致于希望他们因你的拒捕而死在当场吧?” “你们并不见得稳操胜算。”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浪得虚名之辈么?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古灵是你们六个人中,经验最丰富艺业最高明的人,但他决难接下金眼雕吕总镖头十招八招,你信是不信?” 金眼雕大踏步而上,向古灵出手叫:“古兄也许不信,何不给他们看看?来来来,吕某领教高明。” 古灵双手握杖,迎上说:“古某有自知之明,只好舍命陪君子。” 金眼雕客气地立下门户,说声请。古灵奋身而上,蛇纹杖兜心便捣。 柴哲在暗中盘算,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必须脱离险境,以便设法救其他的人。目前的形势险恶,不走不行。如果他能脱身,古灵五个人便不至于被杀,势必被他们押解回四川审讯定罪。假使他也被擒,八爪苍龙为了替他开脱,极可能杀其他的人灭口,古灵五人危矣! “万里迢迢押回四川,我有的是机会。”他想。 在思索期间,恶斗已进入凶险无比的局面,古灵的蛇纹杖虽声势骇人,但在金眼雕神奇的身法迫进下,杖已无法发挥长兵刃的威力,剑已控制了全局,紧逼在古灵的身侧,古灵败象已露,形势殆危。 “是时候了。”他想。 他突然向后暴退,一跃两丈。 拦阻他的人是千手修罗陶永修,长剑一振,喝声如雷:“哪儿走?留下!” 他猛地向下一伏,喝声“打!”铁翎箭破空而飞。 千手修罗是暗器大行家,在江湖中声誉甚隆,却在阴沟里翻船,竟然躲不开这一箭,寒星入目,已经近身。 千手修罗大骇,也大喝一声,打出五把飞刀,拼个两败俱伤。 可是,柴哲却在发箭时扑倒在地,向侧急滚一匝,宛若脱兔般贴地窜出,落荒而走,五把飞刀全部落空。 “哎……”千手修罗大叫,箭射人左肩,距肩并穴只差半寸,差点儿左肩被废。箭的力道凶猛无比,千手修罗意身不由己连退四五步,几乎躺倒。 “你走得了?”虎卫邢志超和五岳狂客同声叫,奋起狂追。 柴哲全力施展,急急如漏网之角,去势似星飞电射,冉冉去远。 柴哲一走,杜珍娘首先将剑丢下说:“本姑娘认栽,随你们到成都打官司好了。” 梭宗僧格向后退走,没有人拦他。 “哎……”古灵突然惊叫,以左手掩住左臂上方,飞退丈余。右手拖着蛇纹杖,举不起来了。 金眼雕一闪即至,“噗”一声一脚扫中古灵的左腿,古灵终于掼倒。 文天霸丢下鞭,苦笑道:“抗拒无用,实力相去悬殊,在下认栽。” 端木长风伤势并未痊愈,古灵又被擒,像是群龙无首,情势不利,谁还敢再逞强?五个人都缴出兵刃,乖乖就范。 八爪苍龙派人取铐练替他们上铐,搜出身上所藏的物品,在原地等候虎卫和五岳狂客转回。 干手修罗的左肩挨了一箭,幸好躲闪得快,末伤筋骨,对柴哲的发箭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住埋怨自己在追踪期间将艺业搁下,以致不但飞刀无功,更挨了一箭。真是后悔莫及。千手修罗被人迎面射了一箭,丢人丢到家啦!日后传出江湖,他这个暗器大行家太没面子了。 久久,虎卫和五岳狂客懊丧地空手而回,说是追了七八里,愈追愈远,最后连足迹也消失了,只好空手而回。 八爪苍龙毫不介意,下令道:“走!咱们到河边埋伏,黑蝴蝶那群人该快到了。” 过了山梁,东北角就是古尔板索尔马河谷。河谷往西一段,峭壁起伏,人马不宜通行,必须绕道经过山脊,难怪人爪苍龙在山脊附近设伏。 众人在附近必经要道布置停当,派人监视两侧,其他的人分两处歇息,等候鱼儿入网鸟儿进罗。 古灵五个人被分别系在五株巨树干下,四周共有九个人严加监视。八爪苍龙在歇息之前,郑重地宣布道: “诸位,咱们言之在先,约法三章,诸位必须遵守。其一,绝对听从约束,不许抗违。 其二,有事时不许擅自高声喧哗。其三,返回中原途中,决不许有逃走的举动。违犯第一章,休怪咱们虐待囚犯。违犯第二章,一律掌嘴以示薄惩,违犯第三章最为严重,不仅格杀勿论,即使有所意图或所犯未遂,亦割断双臂大筋或者制死经脉,怪不得咱们心狠手辣。天寒地冻,念在诸位也是武林一脉,因此不加脚镣,诸位必须自爱。言尽于此,往后陶某不再重复,希望你们别忘了。” “既然要返回中原,为何在此停留不走?”古灵问。 “还有一批要犯未缉获,必须停留。” “你怎知他们必然走这条路?” “这条路可到星宿海,咱们的向导比你们熟。为了追你们,咱们绕过黑蝴蝶那群恶贼,准备在先前擒他们的地方先制服你们。咱们已等了一天,等到了一批不相干的十五个人,本来已经放弃等候的希望,却在决定撤走前发现你们反而从南面来。怪,你们到南面山区有何贵千?”八爪苍龙颇饶兴趣地问。 “咱们碰上了昆仑双圣,几乎送掉性命。”端木长风接口。 “什么?昆仑双圣在此地隐修?”八爪苍龙吃惊地问。 “信不信由你,但愿他俩不跟踪追来,不然你我都没命。” “陶某没惹他们,怕什么?再说,咱们也不见得怕他。”八爪苍龙口说不怕,但语气并不肯定,说完,向不远处的镇八方走去,两人并肩坐下低声商量。 端木长风低声向古灵说:“老鹰爪心怯,必定带咱们离开,大有可为。” “咱们离开了,柴哥儿岂不是无法救我们了么?”古灵问。 “他会救助我们?哼!恐怕他早就逃出数十里外了。” “柴哥儿不是这种人。” “事到如今,你还寄望于他?算了吧,快死了这种念头。往回走,咱们……” “咱们同样没有希望。” “按行程,家父从西宁来,至迟也该到了毕拉寺附近,咱们脱险有望。” “你们在说什么?”不远处的龙骧华志远厉声问。 端木长风桀桀笑,说:“咱们说,昆仑双圣到了之后,有人陪咱们见阎王,黄泉路上有伴了。怎么,连说话都不行?” 龙骧一蹦而起,阴沉沉地走近,右手疾扬,“啪啪”来上两记阴阳耳光,再一手叉住端木长风的喉咙向上抵,一手顶住端木长风的小腹,阴森森地说:“你这小死囚竖起驴耳听了,好好记住,以后说话你给我放规矩些,华某人从不吃这一套。下次你再语中带刺,太爷要割掉你的舌头,剜出你这双狗眼。” 端木长风双手被链子铐在树干上,咽喉被抵得无法呼吸,小腹被压得内脏向上挤,浑身痛得发僵,凶焰尽消,吃足了苦头,伸着舌头翻白眼,双脚绝望地撑动。龙骧华志远放了手,冷厉地说:“华某一生中,顽强的人见得多了,整治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华某有一套十分灵光的办法,那就是先将他弄残废,再慢慢消遣他,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死到临头还想在嘴皮子上占便宜称英雄。” 端木长风像一条病狗,坐在地上呻吟。 “老兄,何必呢?咱们已是阶下囚,何必如此苛待?”古灵无可奈何地说。 龙骧华志远冷笑一声说:“阁下,只要你们守囚犯的规矩,华某决不过份,怪这小畜生转错了念头。晤!你以为咱们必须将囚犯活解遂川,便不敢奈你们何,是不?告诉你,你错了,返回中原万里迢迢,成都府已有人指证,杀官差的事早成定案,只等你们的人头示众,你以为咱们非活解你们不可么?带五个活人,难道比带五个人头容易不成?只要陶老不耐烦带,随时可将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带上,我警告你们,咱们何时不耐烦,你们便得准备掉脑袋。你们千万不可令咱们失去耐性,那对你们将是极糟的消息。咱们十八个人,每次轮流看守,华某算是最好说话、心肠最软的一个,所以聊施薄惩,而且明白地将利害详加说明。等轮到咱们另一位伙伴时,就有你们好受的。” “那……那是谁?”古灵抽着冷气问。 华志远向不远处另一株树下一指。那儿倚坐着一个穿番装的人,一双大眼似乎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正目不转瞬地向端木长风狠狠地注视。 华志远冷笑一声,接着说:“那位老弟有一颗铁打的心,冰做的肝。在索克图碉栅,端木小畜生打了他一枚绝脉问心针,几乎要了他的性命。你瞧,他正在等候看守报复的机会呢。”说完,回到原处坐下。 几句话说得古灵毛骨悚然,其他三人心中频频叫苦,端木长风更是心惊肉跳,暗叫完了。 等了一个时辰,毫无动静。 下两位看守的人,是虎卫邢志超,和那位铁心冰肝的人。两人站起整农,向华志远和另一个人打招呼,然后走近。 虎卫取代了龙骧的地位,有铁心冰肝的人独自走近,双手叉腰虎目炯炯,冷笑着瞥了五名囚犯一眼,用奇阴奇冷的声音冷酷地说:“我姓成名全,姓成全的成,名成全的全。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轮到成某看守,谁要是不安静,我会好好伺候他。” 鬼怕恶人蛇怕赶,端木长风像个小老鼠见了大猫,连屁都不敢放,他认了命。但成全并未放过他,走近他咧嘴一笑,阴森森地说:“你,张开嘴我看看,看是否口中含有自尽的毒药。” 光棍不吃眼前亏,端木长风乖乖地张开嘴。成全折下一根小树枝,伸人端木长风的口中一阵乱掏,掏得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庄主不住咽气,口水鼻涕一齐来。掏到最后,端木长风委实受不了,脑袋不住扭动,挣脱了树枝,不再张嘴扭头躲避。 成全突然变了脸,丢掉树枝劈胸一把将他提起,狠狠在他的小腹上连捣三拳,砰然暴响,大怒地骂道:“狗东西,你敢反抗,那还了得?” “哎……哎……’”端木长风痛心疾首地叫。 成全手起掌落“啪啪”两声抽了他两耳光,一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再一肘撞在他的左助下,冷笑道:“打你不死,也要你脱层皮。” 端木长风脸色似白纸,逐渐泛青,口角流血,软绵绵地动弹不得,痛苦地呻吟。 “算了,老兄不可欺人太甚。”古灵愤然地叫。 成全丢下端木长风,恶狠狠地向古灵走来,依洋葫芦劈胸将古灵向上提。 古灵倒有骨气,咬牙道:“要打要杀,古某如果皱眉,便不配在江湖叫字号,你老兄除了……” 成全一指头点在古灵的鼻尖上,冷冷地抢着说:“冤有头,债有主;在下不和你计较,你给我安静些。再多嘴,成某眼中认得你是江湖前辈黑煞掌古灵,手下可不认识你是谁,你给我小心了。” 蓦地,把守西南方的人飞奔而下,奔近八爪苍龙叫:“头儿,南面林中似乎有人影出没,咱们被人订梢了。” 八爪苍龙一跃而起,举手一挥,除了留下五名把守囚犯之人外,所有的人皆向西面八方一分,两人为一组,急急向外搜去。 八爪苍龙带了千手修罗搜向正南,千手修罗左手不便,右手暗藏了三把飞刀,随时准备动手。 半里外的树林中,发现了两个人留下的浅浅靴印,时隐时现,不知留靴印的人是否故意?每距十来丈,不但留下前行的痕迹,也留下倒退的靴痕,轻功极为高明,靴痕极浅,不时间断,像是一跃十余丈,再走五六步,退行七八步,令人莫测高深,不知有何用意,看不出来踪去迹,靴痕遍布在半里方圆内,看似凌乱,似乎又有章法。 八爪苍龙心中暗谋,召来了镇八方和金眼雕,仔细分辨留下的足迹。 “这两个人轻功奇佳,似乎有意引起咱们的注意,会不会是昆仑双圣?”镇八方懔然地说。 “看痕迹,像不像滚蛋两个字?”金眼雕恍然地惊叫。 足迹断续隐现,遍布半里方圆,仔细察看,确是滚蛋两个奇大的字。 八爪苍龙心中骇然,低声说:“不但像,确是这两个字。留字的入可能在……” 他向南一指,镇八方循指一看,讲然叫:“瞧,那株树干上有字。” 四人奔近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树干上。被人不知用何种钝器刻了七个字。 “走慢了,留下命来。”字的上下,各刻了两把交叉的剑,线条分明,十分神似。 “定是昆仑双圣。”八爪苍龙自以为是地说。 “局主,想想看,江湖上有谁用双剑交叉标记的?”金眼雕向镇八方问。 “这……这似乎没有谁用这门标记呢。”镇八方答。 “咱们走,不可在此地另树强敌。”八爪苍龙悚然地说。 武当以内家拳剑享誉江湖,雄霸武林,历代名人辈出,百余年来,取代了少林北斗的地位,门人众多,出了不少超尘拔俗的高手,七星剑阵无敌于天下,但三十年前昆仑双圣独闯武当,击溃七星剑阵,狂笑下山扬长而去,这份艺业足以骇人听闻。八爪苍龙口中说不怕,其实心怀鬼胎,不得不提高警觉,毅然下令退走,脱离双圣的地盘,以免引起误会冲突。 四人急急折回,距埋伏区尚有二十丈左右,突又发现一株树干上,被人以同样的手法和标记,刻下了十六字:“官迫民反,不得不反;杀官除暴,情理可容。” 倒不是字义令人吃惊,惊的是两面派有警哨居高临下监视四周,飞鸟亦难逃眼下,但对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二十丈内,更在树干上留字,竟然能逃过警哨的耳目,岂不令人骇然? 八爪苍龙倒抽了一口凉气,毛骨悚然,一言不发匆匆举步,回到原处立即下令撤伏启程。 古灵五个人手上带有铐链,另有一条粗链将五人串在一起,五人只能相距两步鱼贯而行,铁链叮当,拖着沉重的脚步,在五个人相伴监视下,道通向东北越野而走,情景极为凄凉。不可一世的端木长风脚下踉跄,脸色灰败,英风尽消,豪气泯除,他后悔,但已来不及了。 后面半里地,柴哲循踪紧迫,他在等候机会,要援救同伴。他在八爪苍龙设伏期间,独自向东北走了十余里,希望能遇上无为居士,也许可获得援手。果然遇上了人,他发觉黑蝴蝶一群人,正在一处山脚下歇息。他不愿和这群恶贼打交道,又怕八爪苍龙离开,只好往回赶,远远地跟踪等候机会。 他不循踪紧跟,而是跟在右后方,除非侧方不能通行,不然绝不循足迹跟踪。 跟了两里地,他突然心生警兆,忖道:“我也被人跟踪了,大事不妙。” 他并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不会平空心血来潮,而是似乎在无意中发觉身后远处曾有人影飘忽隐现,一次不介意,二次便留了心,三次便心生警兆了,但他用尽了方法,也无法看清是不是真的人影。 看八爪苍龙所走的方向,正是东北黑蝴蝶一群人的歇息处.他心中大喜,暗叫大事定矣! 他已经知道黑蝴蝶是奸淫劫杀的恶贼,是八爪苍龙等真正要追捕的主犯,双方碰头,势将有一场可怕的恶斗。 黑蝴蝶还有二十三个人,且拥有九现云龙、云梦双奇等几位江湖高手名宿,彼此势均力敌,拼起来不知鹿死谁手,机会来了。 他知道五岳狂客曾被迷魂仙客的达香所擒,对迷魂仙客必定有所顾忌,很可能出其不意用暗器一举急袭,那么,八爪苍龙可能稳占上风。 “我得提醒恶贼们一声。”他想。 正在想,眼角突见身后远处有人影一闪,急忙扭头定神察看,却又一无所见,空山寂寂,鬼影俱无。 他不再迟疑,展开轻功绕侧方超越了八爪苍龙一群人。 果然所料不差,八爪苍龙派在前面探道的人,首先发现了黑蝴蝶一行二十三人,正成两路循山谷向西南行。八爪苍龙得报,立即下令设伏、绕左右急进半里地,方向谷道两侧似踏雪无痕轻功赶,各自藏身待机用暗器急袭。 古灵五个囚犯,被链子逐个圈在山四处,并制了哑大和双环跳穴,只派了一个人看守。 柴哲居高临下看得真切,赶忙撒腿向前狂奔,树木密布,八爪苍龙并未发觉他的身影。 他在黑蝴蝶必经的要道上,用树枝在雪地上写道:“前面有埋伏,八爪苍龙在里外等候。” 留了字,他再次往回走,绕向古灵五人被四处候机。 不久,半里外出现了黑蝴蝶二十三个人。 八爪苍龙发出一声暗号,所有的人皆隐伏不动,暗器已准备停当。 二十三个人突然左右一分,排成两列漫山遍野而进,每列相距十余丈,每人相距两丈左右,徐徐接近。 八爪苍龙吃了一惊,向身侧的镇八方说:“可惜!他们已发现了我们,暗袭大计落空。” “反正暗袭妙计落空,咱们何不迎上?”镇八方说。 “不!杀一个少一个,他们人多,能先除去一个,也可减少一分压力。咱们不是寻仇报复,也不是论武印证,用不着遵守武林规矩,岂能和这些该死的恶贼们叫阵决雌雄?稳住,准备动手。” 二十三个人进展缓慢,步步为营向前搜进,逐渐接近了。 埋伏的十七个人,一半藏在雪中,只露出掩盖了雪花的头部,而且藏在树枝后,即使走近,如不留心,仍难发现有人,防不胜防。另一半藏在树上,更难发现。 第一列十一个人,进入了先头埋伏区。 “杀!”叱喝声如晴空霹雳。 暗器上下齐至,叱喝声雷动,雪中暴起人影,树上降下刀光。八爪苍龙终于发出动手的叱喝,因为再慢分秒,藏在雪中的人便逃不过对方的眼下,反而让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十一个人倒下五个,另外六人怒吼声中,拔兵刃自卫,立即缠成一团。 重要的人物全在后一列,第一个冲上加入的是九现云龙龙天长.其次是云梦双奇。彼此在索克图已经冲突过,沿途因利害攸关,暂时容忍,这时终于放手一拼生死了。 双方人数相等,彼此势均力敌。九现云龙是两条龙之一,名列目下字内高手之林,八爪苍龙是江湖朋友闻名丧胆的名捕头,艺业出类拔革,两人的绰号都是龙,拼起来恰好棋逢敌手。 镇八方与金眼雕,接住了云梦双奇,也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东北两里地,无为居士正与同伴循黑蝴蝶一群人留下的足迹赶来。更后些,约四五里左右,从西宁来的一群神秘人物,也沿河谷右岸走上了这条路。 江淮暴客一群人,反而落在最后。 斗场危机四伏,险象横生。 五岳狂客钉住了一个五短身材的人,他认得对方正是那天用迷香捣鬼的家伙,因此抢在上风,一面用暗器作试探性的袭击,不敢逼得太近,也不让对方脱身,缠上了。 柴哲可不管斗场的事,他小心翼翼地籍树掩身,徐徐向看守古灵的人接近。 看守的人关心斗场的光景,无暇分心照管囚犯,站在囚犯的后方,一面监视囚犯,一面紧张地注视着凶险的斗场。藏囚的地方稍低,站起方可看到斗场的情景。 接近至十丈左右了。 第一个看到柴哲的是古灵,他老漠深算,立即计上心来,打主意分看守的心。 柴哲悄然掩进,声息惧无。 看守的目光不住左右转动,因为斗场占地甚广,人影奔逐,必须转头方可看到左右的情景。因此,从后面接近的柴哲,极可能被看守眼角的余光发现。 糟的是到了四文左右,已无树木可掩身形了。 柴哲藏身在四文外的最后一株树后,心中迟疑。四丈,一跃难及,暗器也失去劲道,如果一扑落空被看守发现,不但可能被缠住,更可能引起看守杀囚的可怕后果。 古灵的哑穴被制,双脚不能动,只有铐在树上的双手尚可挪移。他猛地扭动脑袋,双手将铐链弄得叮当作响。 果然引起了看守的注意,一脚踢在他的膀骨上喝道:“依于什么?想死么?” 古灵忍住疼痛,拼命摆头动手。 看守大为生气,俯下身子左手一闪,“劈啪”两声抽了他两记阴阳耳光,怒叱道:“安静些,老狗……” 叫声中,柴哲到了。 看守右手提着剑,俯身用左手抽耳光,耳力相当灵敏,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踏雪声息,机警地右旋身,随势将剑挥出,反应超人一等。 可是,对手是机警绝伦的柴哲,两人相较,一个无心一个有意,自然相形见拙。 柴哲挫腰前扑,剑危极险极地惊顶而过,生死间不容发,从剑下抢入对方怀中了。 不容许看守有反击的机会,他冲势凶猛无比,“蓬”的一声撞个正着,将看守扑倒在地。 看守在这种危急关头,仍能用剑把狠狠地击在柴哲的左肩上,几乎击中颈根,力道甚重。 柴哲受得了,左手上伸扣住了看守的右腋窝,大指顶人攒心穴,右手扣住了对方的咽喉,以免看守发声呼援。 看守仍能在被扣的刹那间,奋力一翻,将柴哲反压在身下,左手紧抓柴哲的双目。 可是,柴哲脑袋紧紧地抵实对方的胸膛,双手真力发如山洪,十个指头像钢爪,愈扣愈紧。 看守终于不支,蓦地昏厥,腋下的攒心穴如果用劲不当,伤了穴道立可致命,昏厥已是最轻的了。 柴哲将看守掀翻,一跃而起,拔出藏锋录匆匆砍断众人的铐链。 哑灾与双环跳被制,小意思,在古灵的示意下,他解了众人的穴道,急急地说:“快走,向西南循原路退。” 端木长风拾起看守的剑,猛地刺向看守的心口。 柴哲手急眼快,一掌将剑拍偏,低叫道:“他们没伤了你们,我们也不可伤他们的人。 走!” 端木长风居然听话,随着古灵悄悄撤走。 奔出十里外,端木长风首先支持不住,古灵下令歇息,先恢复体力再说,再拼老命奔逃,必将力尽而倒。 柴哲依然精力旺盛,古灵与众人诚恳地向他道谢,只有端木长风神情懊丧,内心有愧。 “梭宗僧格呢?”柴哲向古灵问。 古灵将八爪苍龙纵走梭宗僧格的事说了,苦笑道:“那番人地头熟,哥儿大可放心。只是,咱们的兵刃及行囊全丢了,天寒地冻,荒山野岭数百里内不见人踪,今后咱们可能埋骨雪地,不冻死也得饿死,请问哥儿有何打算?” “咱们先躲上一躲再说。”白永安建议。 柴哲摇摇头,苦笑道:“躲不掉的,雪地上不可能不留下脚迹。他们有粮,咱们却只有来时带着的一份吃食,分开来只够六个人一餐之需,他们会追得我们力竭而毙。” “那么,我们绕道往回走……” “往回走同样会被追上,到毕拉寺需要两天,足够他们从容追逐了。目下唯一的希望,是黑蝴蝶那些人占上风。不然的话,咱们只好逃向星宿海,垦宿海有番人,不需两天便可赶到,只消找到食物,咱们便不怕他们了。” “好,那就到星宿海。哥儿,黑蝴蝶那些人……”古灵问。 “他们不知为何,也走上了这条路。是小便放意在路上留字,指出八爪苍龙的埋伏区,让他们鹬蚌相争,小可方有救人的机会。” “据八爪苍龙说,有人在他们先前的设伏区留字警告,共有两个人,猜想是昆仑双圣,会不会是你弄的玄虚,吓走了他们?”白永安问。 “决不是昆仑双圣。”柴哲断然地说。 “那……那又是谁?”古灵问。 “小侄始终跟随在附近候机救人,不敢胡乱走动,所以并不知其他的事。据小佳所知,在附近决不止两个人。” “那……” “小侄在追踪期间,曾多次发现有人在后跟踪,以方位和现状的情形猜测,决不止两个人。假使是昆仑双圣。他两人岂肯轻易放过我们?据我猜测……” “会有谁暗助我们?”杜珍娘抬着问。 “闵老人六位神秘客。”柴哲用相当肯定的语气答。 “会是他们?咱们与他们……” “他们为何一再相助,无法臆测。但昨晚他们在崖上阻止昆仑双圣,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他们能击败昆仑双圣?不可能的。”古灵说,接着解释道:“在索克图与番人拼搏,他们六人并不出色,表现平平,只能勉强拦阻番人而已。” “昨晚的胜负,我们无法知道,当然也可能是昆仑双圣占上风,追逐他们远走,我们方能脱身。小侄对耳力有自信,昨晚在崖顶发话的人,确是闵老人。该走了,似乎有人追来啦!”柴哲悚然地说,火速站起。 他们休息的地方,地势相当高,可看到三五里外的景物。在来路的方向,确有人影人目。 端木长风比谁都害怕,首先向前急奔。 在柴哲将人救走后不久,斗场胜负已分。 黑蝴蝶一群人,在被袭时已经倒了五个,人数比,彼此相当,只多一个人而已。十八个,人中,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人,仅有四个,那就是九现云龙、云梦双奇、和迷魂仙客,因此黑蝴蝶不得不沿途用威逼利诱的手段网罗人才。 而八爪苍龙这一面,却高手名宿多的是,八爪苍龙本人,足以和九现云龙相提并论。镇八方与金眼雕,也与云梦双奇半斤八两旗鼓相当。但镇八方的两位拜弟龙骧华志远、虎卫邢志超,艺业并不下于镇八方,两人找上了黑蝴蝶和血掌敖平,只逼得两人走投无路。 还有一个可怕的人物,千面客胡秋岚。这位胡老头来头大,早年在江湖上飘忽如神龙,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从一位赳赳武夫变成一个娇滴滴的大闺女,不但化装易容术高明方分,艺业更是出类拔革。在江湖中享誉近三十年,黑白道朋友与武林高手名宿,多多少少也吃过他的亏,好在他为人倒还正派,游戏风尘.行为从不逾矩,因此吃了亏的人,倒不敢得罪他,自认倒霉了事, 他与早年在江湖上颇负时誉的报应神端木鹰场相交甚厚,后来他失了踪,不久,端木鹰扬也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他两人之间的恩怨。江湖上知者极少。 以他对待端木长风的态度看来,可知他的为人,不但风度极佳,而且有容人的宏量。但动起手来,他却像一头饿豹,手中的长剑如同惊雷迅电,很少有架得住他三五剑的人。 五岳狂客缠住了迷魂仙客,仇人相见份外眼红,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他只用暗器远攻,将迷魂仙客诱至斗场外,缠住这恶贼以保障同伴的安全。迷魂仙客迷香厉害,真才实学倒不怎么样,被暗器攻得火冒三千丈,发狠要将五岳狂客弄翻,反而上了五岳狂客的当,被诱离斗场。 这一来,不消多久;斗场中除了九现云龙、云梦双奇、黑蝴蝶等六七人之外,其他众人全被击毙或活擒,眼看大势已去。 第一批到达的人.是无为居士六个人。他们一看便知是捕快捉盗贼,事不关己不劳心,看斗场没有禁哲七个人的身影,落得看场热闹,站在一处雪坡上、居高临下袖手旁观。 接着,二十匹健马匆匆赶到,像是一群行商,从西宁来的神秘客人到了。 二十匹坐骑在斗场外勒住,领先的一名骑士大喝道:“住手!你们为何在此互相残杀? 别忘了你们都是汉人。” 没有人肯听他的话,恶斗仍然如火如荼地进行。 为首的骑士眼中涌起杀机,扭头向第二位骑士低声说:“禀会主,要不要为他们排解?” 显然,这位会主是这队人马的首脑。 会主略一沉吟说:“这些人艺业出奇地高明。断非好相与的人,得全部下马戒备方可排解。下马,向他们打听消息。” 第一位骑士刚举起马鞭,正待下令。 会主突然目光一变,叫道:“且慢,不可介入。” 不远处,千面客击杀了一名恶贼,正提着剑走近八爪苍龙,目光落在这群骑士的身上。 骑士们都放下了风帽的掩耳,只露出一双眼睛。 恶斗的双方,皆已撤去了裹头的毡巾,露出头脸。 千面客不理会骑士,走近恶斗中的双龙叫道:“九现云龙,你如果再不撤走,将会断送在这儿,退!” 九现云龙知道大势已去,突然撤招飞退丈外,怒叫道:“姓陶的,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云梦双奇也撤招暴退,奔向九现云龙所立处。 八爪苍龙冷笑一声,冷冷地说:“陶某奉命追缉劫杀要犯,幸好其中没有你九现云龙,不然陶某执法如山,岂肯轻易放过你?不错,山长水远,后会有期。你老兄请记住,在西番犯案,陶某管不着。如果你阁下在中原有把柄落在陶某手中,陶某会到许州找你的,你请吧!” “王某等着你来。”九现云龙咬牙切齿地叫。 “像你这种贪心的人,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你的,不一定是我找你。” “那一位老兄尊姓大名?”九现云龙用剑指着千面客问。 “老朽姓胡,名秋岚,你记住好了。”千面客冷冷地答。 “你……你是千面客?”九现云龙讶然问。 “不错,匪号难听得很。” “你……你何时做起官府的走狗来了?” 千面客冷冷一笑,举步向九现云龙走去,一面说:“老夫是到西番寻幽探胜的,可不是官府的走狗。你这种人与抢劫好杀的恶贼走在一起,显然也不是好东西。天下人管天下事,狠毒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同时,你的口很脏,老夫想替你洗洗。” 九现云龙向后退,切齿道:“王某日下人孤势单,算你神气。老天爷保佑你别死得太早,咱们中原见。” 说完,与云梦双奇急急退走。 其他的人,全被留下了。只跑了一个迷魂仙客,这家伙在看出五岳狂客的图谋后,一看情势恶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之大吉。 他本已被诱离斗场外,所以脱身容易。同时,五岳狂客又不敢追,怕他在身后泄放迷香,眼睁睁被他逃掉。 黑蝴蝶被活擒,在千手修罗的迫供了,招出了同行在成都作案的八名同伴,其他作案的人留在中原没跟来。迷魂仙客是主犯之一,逃掉了。 八爪苍龙断然下令,砍下了黑蝴蝶和血掌放平的脑袋带走。其他八名从犯有四个受伤被擒,就地正法。另十一个威人死了五个,重伤两人,轻伤四名。八爪苍龙留了一些金创药给受伤的人,方带着两个人头回到藏囚犯的山凹。 囚犯踪迹不见,看守仍昏迷不醒。八爪苍龙大惊,救醒了看守,看守也不知救人的人是谁,只知有点像柴哲,袭击来得太突然,无法看清来人的脸庞。 八爪苍龙决定放弃迷魂仙客,率众循足迹急追古灵一行人。 无为居士六个人晚一步启程,相距半里地紧跟不舍。 三十名骑士在原地下马歇息,并帮助去而复回的九现云龙、云梦双奇掩埋尸体。 直至尸体处理停当,方从九现云龙的口中,探清了八爪苍龙所追踪的人是古灵。九现云龙并不知古灵一行五人被擒的事,只知古灵是向星宿海方向走的。 会主大惊失色,下令赶路,可是,距八爪苍龙启程的时候,已晚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们一走,江淮暴客一群人也到了。九现云龙与云梦双奇,立即表示愿与江淮暴客同行,出星宿海绕道至乌斯藏抢劫法王。江淮暴客求之不得,欣然同意。至于其他受伤的人,他们可不肯发善心带这些累赘上道,由此便可看出这些人的心肠,是如何自私残忍了。 端木长风曾经挨了成全一顿狠揍,好在他气功到家,并未受到些许伤害,只是些少震伤而已,看到有人追来,千紧万紧,性命要紧,他居然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逃的人苦,追的人也并不好受。八爪苍龙一群人经过一场恶斗,已是元气大伤,而且有人受了轻伤,需要照顾,因此追得并不快。逃的人为了保命,通常要比追的人快些,想追上确也不易。 相距五里地,转过一道山嘴,便不怕被追来的人看到了,六个人像是丧家之大,漏网之鱼,慌不择路狂奔。 (全书完,请看续集《四海游骑》)—— 扫描,bbmmOCR

    杜珍娘凝视着他,一字一吐地说道:“你的神色已告诉我,你能安全出险。”接着,她长叹二声道:“只是你是个大丈夫,不愿临危苟免而已。唉!可惜,可惜你晚生十来年,我……” “姑娘之意……” 她苍白的粉颊泛上两朵红霞,站起回避他的目光低声说:“如果我晚生十年,我会找你做伴侣。” 说完,匆匆走了。 “这女人很大胆。”柴哲怔怔地想。 他还未到达需要异性的年龄,但异性对他已不是陌生而全无吸引力的东西了,有时他会想,想些不着边际的奇妙念头。在大天星寨,他曾偷探苗人的阑房,曾见师兄与绿飞鸿同房而寝,他并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娃娃了。 他想,但却没有什么可想的。两位师妹李凤和周莺,练功时见见面而已,相处而不生感情。 能让他想的女孩子太少太少,屈指可数。终于,他想到了美丽的裴云笙。 “哦!能有她在,该多好?”他想。 接着,他站起苦笑道:“那怎么可以?我怎能希望她在这里跟着我受罪?我这种想法太自私,罪过罪过。” 他想到此次西行的危机,不由悚然警惕。显然,六个人之间,已经各怀鬼脸,离心离德,而且人人自危。 端木长风是事实上的主脑,可能只有古灵尚能受端木长风的控制。 白永安与杜珍娘,已明确地表明了态度,作自求生路的打算。文天霸虽尚无表示,但反对端木长风的态度昭然若揭。 “我呢?”他自问。 他尚未摸清端木长风的底细,但已可猜出所有的人,与江湖秘密帮会有关,他更可断言大天星寨与端木鹰杨庄主,可能是同路人,从师兄徐昌对端木鹰扬的恭敬神情揣测,端木鹰扬的地位要比师父缥缈神龙为高,而且极可能有主从名份之别。 那么,从白永安还有杜珍娘的神情看来,日后返回湖广开香堂,他柴哲必将首当其冲,凶多吉少乃是意料中事。 他忧心仲忡地深深叹气,拿不定主意,何去何从,他煞费思量。大丈夫行事,该有始有终,他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安全,丢下他们一走了之。诚如杜珍娘所说,他如果置其他的人于不顾,要脱身可能并不困难。 “我不能一走了之。”他断然地自语。 他的目光从箭口向外望,风雪正紧,寒风挟着雪花,沿河谷从西北角呼啸而来,天地一色,白茫茫皓皓无垠,苍茫寂寥如同死城。 栅外的雪地上,倒毙了的马匹,渐渐被雪花所掩盖。 “今晚得走。”他脱口叫。 他匆匆下楼,找到古灵,要所有的人准备行装,尽可能少带杂物,多带粮食与弓箭,预定三更天行动。 可是,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番人却不容许他们如意。整夜胡笳声此起彼落,不时有小队番骑从四面八方进攻,不住呐喊想以弓箭攒射,绕栅巡逡不断骚扰,此去彼来无休无止,似已洞悉他们的逃走计划,严防他们乘隙脱逃。 一连三天,白昼平安无事,夜间疲惫不堪。有几次番人已逼近栅门,抛出铁钧要向上爬,皆被用箭射退,情势愈来愈险恶。 这天近午时分,怪,好久没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胡茄声了,似乎附近已无番人把守啦! 负责守望的是文天霸,其他的人正沉睡未醒。 “东面有人来了。”文天霸大叫。 众人皆失惊而起,疾趋东面察看。 风雪茫茫,看到人影时,已接近至一里左右了。 “咦!不像是苏鲁克的番人。”柴哲说。 只有六个穿番装的人,都背着包裹,没有坐骑代步,踏着茫茫风雪,一脚高一脚低地渐来渐近。 “恐怕是过路的人,咱们有帮手了。” “且慢!”柴哲叫。 “怎么了?”古灵问。 “咱们不可大意,焉知不是番人的诡计?小侄与灵老各带一具皮盾,迎上盘查底细,不可贸然放他们进来。” 早些天番人爬进来袭击,留下了八张皮盾,正好派上用场。两人结束停当,打开栅门向前迎去。 双方逐渐接近,狂风虎虎厉啸,雪花飞舞,来人埋头急走,看到栅口有人迎来,有人叫:“索克图牧地到了,前面就是安顿行旅的碉栅。瞧,苏鲁克族的人来接客人了。” 说的是汉语,另一个人接口道:“咦!他们带了盾,来意不善。施兄弟,你和他们打交道,咱们小心了。” 行列中的第二人是施兄弟,紧走两步拉开掩口,用流利的番语说:“我们。来自西宁,经过贵地。你们是苏鲁克族的人么?” 柴哲和古灵屹立不动,打量着来人,心中一宽。六个人穿了番装,背了大包裹,三个人带了剑,一个带沉重的鬼头刀,一个佩了一把短剑,另一人带了一把外门兵刃蜈蚣钩。 每个人都点着一根探路杖,佩短剑的人走在最前面,他的杖与众不同,杖身幻发着紫蓝色光芒,隐现龙纹,杖首铸成龙头形,头角峥嵘。 由于双方渐来渐近,这人的目光,不转瞬地落在古灵的蛇纹杖上。 古灵的目光,也落在对方的龙首杖上,脸色渐变。 柴哲跨出一步,用汉语叫:“不必用番语,咱们都是汉人。” “咦!那位老兄可是黑煞掌古灵?”持龙首杖的人问。 古灵举步上前,额首道:“原来是八方风雨雷振声兄,“久违了。” 八方风雨雷振声呵呵笑,也举步上前说:“一别近十年,想不到相逢在西番,龙蛇双杖再次碰头,真是异数,雷某还以为阁下已经不在人间了呢。” 双方对进,像是一双久别重逢的好友。古灵脚下凝实,徐徐迈进,也呵呵一笑道:“古某多年已不在江湖行走,所以知者不多,老朋友们久断音讯,难怪雷兄以为在下不在人间了。吠!” 说话间,双方已接至丈内,古灵最后的一声大叫,声如乍雷,丢掉皮盾,杖随声起,霎时风雷俱发,“毒龙出洞”兜心便点,捷逾电闪。 八方风雨哼了一声,“当”一声拨开捣来的一杖,揉身而上,“横扫千军”拦腰便扫,立还颜色。 双方缠上了,展开了疯狂的快攻,半斤八两棋逢敌手,难解难分。 柴哲先前以为两人是老朋友,认为两人上前寒暄,没想到两人却是活冤家死对头,口中说着客气话,手上却突下杀手立即变股,大出意料。他心中失惊,上前叫道:“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一名带剑的高瘦客人跨前两步,用森森的声音叫:“住手!雷振声,还不退下?” 八方风雨虚晃一杖,飞退丈余,收杖转身,欠身恭谨地说:“庄主明鉴,小的遇上了早年的对头,一时忍耐不住,忘形出手,庄主尚清原谅。” 听他说话的口吻,竟然是下人的身份,而艺业已是出类拔革,似乎比古灵的造诣还要高些,一个下人已有如此惊人的成就,这位庄主人还了得?柴哲吃了一惊,古灵更是脸色大变。 庄主向身后一个佩了剑,身材矮了一个头的人说:“丫头,去问问他们,必要时,超度他们,免得耽搁咱们的行程。” 他叫矮个儿为丫头,显然矮个儿是女的。矮个儿一面向前走,一面用娇滴滴的嗓音问: “爷爷,要活的岂不更好?” “随便。”庄主阴森森地答。 彼此都用毡巾包头,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和一张半掩蔽着的嘴,手上戴着只分大指的皮手套,因此谁也看不见对方的本来面目。 柴哲看到女的一双大眼,眼神为极为锐利。而庄主那双眼睛,更像是兀鹰的双目,不但阴森锐利,更焕发着冷酷无情的可怖光芒。 人的一双眼,不但显露出健康状况,也代表了本人的性格以及练功的进境和造诣。这位庄主的鹰目,有震慑人心的魔力,眼珠四周略规紫红的血丝,眼角的风霜皱纹显示出年龄已在古稀以上,注视时目不转瞬,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柴哲看到古灵脚下迟疑,在女郎逼近时,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他便知古灵有点胆怯了。 他不能退缩,便向前走近古灵身侧。 女郎徐徐走近,锐利的目光在两人浑身上下转,久久方问:“古灵,你为何到了西番。” 柴哲却从容地说:“目前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 “住口!谁要你说话?”女郎冷叱,哼了一声接着问:“你是什么人?” “在下姓柴名哲,灵老的从人。”他不为所动地答。 “不许你插嘴。” 他冷笑一声说:“在下不是插嘴,而是向你们提出警告……” 话未完,女郎大怒,一声娇叱,踏进、拔剑、出招,一气呵成,剑虹劈胸点到。 柴哲皮盾疾推,“笃”一声剑刺在盾上。他向外推盾,冷笑道:“咱们大家的性命都朝不保夕,还要自相残杀么?” 女郎眼神一变,万没料到柴哲的反应如此迅疾,一剑落空,大出意料,停剑不攻,阴森森地问:“你说什么?” 柴哲向身后一指说:“你们看到附近的死马么?目前咱们已身陷死境了。” 女郎向四面瞥了一眼,冷然问:“你说得太严重,本姑娘需要进一步的解释。” 柴哲将几天来的情形概略说了,最后说:“番人让你们进来,不知是何居心,也许你们与苏鲁克族有交情,所以不出面拦劫,但看情形你们似乎与番人并无交情。目下他们正在四周潜伏,伺机进攻。咱们等于是坐上了一条船,风雨同舟祸福相共,往昔的仇恨过节,应该暂时抛开,一致对外,不知诸位是否有此同感?” 庄主徐徐走近,阴森森地问:“娃儿,你是否在危言耸听?” “阁下如果不信,不久自知。”他也阴森森地说。 “你两人迎来,有何用意?”庄主转变话锋问。 “咱们不知诸位是不是番人,因此前来试探。如果诸位相信小可的警告,可至碉栅内暂避。” “见你的鬼!咱们还得赶路,几十个番人算得了什么?让开,咱们要走。冲你娃儿的一番好意,古灵与雷振声的过节,今天不算便了。” “诸位要走请便。”柴哲让在一旁说。向古灵挥手示意,古灵拾起皮盾,也让在一旁。 他冷静从容夷然无惧的神态,与古灵恰好成了截然不同的对照,古灵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的神色,紧张得身上发寒,持杖的羊下住抖动。 女郎似乎对他甚感兴趣,在经过他身前时,停步问道:“阁下,你不是古老鬼的从人吧?” “千真万确。”他沉静地答。 “你们到西番来做什么?” “找人。” “找人?不是前往发财?” “前往发财的人有,但不是我们。” “谁?” “黑蝴蝶姓胡的。” “哦!是那位有点凌虐狂的没出息小贼,他大概明天可到。” “他请来了九现云龙和云梦双奇。” “真的?”刚走近的庄主问。 “怎么不真?咱们曾和他们冲突过。” “哦!九现云龙倒是一大劲敌,他来了也好。”庄主阴沉沉地说,举步走了。 古灵目送众人远出十丈外,方向柴哲说:“咱们跟着他们走,脱困有望。” “放心,他们走不掉的。”柴哲说。 “番人拦不住他们。” “在雪地上硬闯,天大本事也闯不过去。” “你知道那位庄主是谁?” “不知道。” “江湖上黑白道顶尖儿高手中,真正了不起的人,共有十二名之多,他们是二堡三庄两条龙,一僧一道三逸隐。九现云龙龙天良,是两条龙之一。这位庄主如果我所料不差,一定是湖广大洪山,万翠山庄庄主,无为居士解元魁。这人虽自称居士,但从不礼佛吃斋。无为两字像是玄门弟子,其实却代表他的为人,无为无不为,意思是说无所不为,是黑道中艺业奇高的巨擘。” “但……灵老并不能断定是无为居士。”“他有一个孙女,叫解翠华,江湖绰号叫做飞花姹女。以后你要小心些,不要和她接近。” “为什么?” “那……那是个……是个……放荡的女人,心狠手辣,声名狼藉,人尽可夫,在江湖中大名鼎鼎。她的剑把上端的坠子,是一朵翡翠梅花,所以我断定她就是解翠华。” 柴哲举步便走,说:“走,咱们回去。不管他们是谁,没有任何武林人能凭武林技艺冲锋陷阵。冲锋陷阵无巧可取,能称为万人敌的将帅,并不一定会武林技击,兵马交战势如排山倒海,一支佩剑挡不住乱刀乱枪,人多不能回旋,人丛中双拳难敌四手。要是不信,咱们可拭目以待,看他们能不能渡过番人的大队人马冲锋。” 两人回到碉栅,无为居士六男女已经通过了西栅门。柴哲七个人分据两座楼,眼睁睁目送他们向西扬长而去,雪地上留下了他们深深的脚印,在雪花飘飞中,渐渐去远。 走不到两里地,仍可看到他们朦胧的身影,凄厉的胡笳声划空而至。 “番人出动拦截了。”柴哲叫。 视界仅可及三里左右,只看到朦胧的人马模糊形影,足有三四百番骑,漫山遍野而至,势如排山倒海。 笳声长鸣,旗旗飘飘,呐喊声天动地摇。 第一丛箭雨将到,会番语的施兄弟舌绽春雷用番语大叫道:“请不必发箭,我们要拜会族长撒力加藏卜。” 可是,番人用箭作为答复,箭如飞蝗,人马如潮而至。 六个人脸色大变,排山倒海的阵势令人心悸,不走不行。六人急急后退,取下包裹挡箭,用杖拨打箭雨。 运功护身不能支持太久,众人身上被箭射中不少支,渐感不支,不顾一切向后急逃。幸而六人的轻功都很了得,大风雪中马的来势缓慢,追逐至距棚里余,番人方潮水般退去。 六个人退入栅中,狼狈万分,盛物的大包裹钉满了箭链,有两名随从的手脚还被射伤。 奔入栅门,除了无为居士之外,其他的人全都气喘如牛,脚下发软。 柴哲和古灵将人接人,将栅门闭上,在一旁观看。 飞花姹女心中正冒火,向柴哲怒叱道:“走开!看热闹好笑是不是?” 柴哲淡淡一笑,拂掉头上的雪花说:“眼看要被番人困死在此地,谁还有心情笑?看到你们这般光景,谁也笑不出来了,姑娘。” 无为居士拉掉裹头毡巾,露出本来面目。一头白发,深睛高颧,颊上无肉,薄嘴唇刻划着冷酷无情的表情。鹰目一瞪,厉光似冷电,炯炯四射,冷酷地说:“都是你们闯出来的祸,老夫要先收拾你们,你们必须为闯下的祸付出代价。” 古灵打一冷战,悚然后退。 柴暂不为所动,笑道:“闯祸的人已经死了,尸体仍在墙角的雪堆中。咱们七个人与诸位的处境完全相同,一到此地便被陷住了。番人就希望咱们自相残杀,他们便可坐收渔利。 老前辈在激愤之中,说出这种话并不足怪。目下咱们需要大量人手,方可与番人周旋,自相残杀等于是自断手脚,不知老前辈以为然否。” “你很会说话。”无为居士冷冷地说。 “陈明事实而已,并非小可会说话。” “说说你的底细。” “小可通晓蒙番语言,追随灵老至西番寻人,如此而已。” “老夫要知道你的身世。” “小可姓柴名哲,随灵老的朋友学艺六载,今年十六岁,久居湖广。” “看你的神情,与处事的沉着老练,不像是十六岁的人。取下你的毡巾,老夫要看看你是否撒谎。” 柴哲拉下裹头的毡巾,不介意地说:“小可再愚蠢,也不会用年岁骗人。” 飞花姹女的眼中,焕发出奇异的光芒。 无为居士淡淡一笑,笑容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说:“告诉我你的打算。” “咱们先死守,等番人松懈时再利用大风雪之夜突围远走。 “你们试过了么?” “不能试,不走则已,走则必须成功,不能失败。这几天他们夜间不断骚扰,还得等机会。” “你似乎成竹在胸哩!”飞花姹女说。 “打算是有,但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南首的碉楼让给诸位把守,如何?” “也好。”无为居士冷冷地说。 “我们还多了三张弓,一并相送。” “好。” “失礼,还没请教老前辈贵姓大名呢。” “老夫姓解。”无为居士爱理不理地说,领着众人走向南面的碉楼。 飞花姹女临行,冲柴哲淡淡一笑。 回到北面的碉楼,古灵犹有余悸地说:“果然是万翠山庄的庄主,无为居士解元魁。幸亏你应对得体,不然咱们难保性命。这家伙动辄杀人,取人性命不动声色,心狠手辣十分可怕。他都冲不出去,咱们恐怕没有希望了。” 柴哲沉静地说:“放心,咱们脱险的希望又多了三分,等着瞧好了。” 当天晚间,番人的游骑彻夜不绝,不停地骚扰,但并不接近,在百步外以箭作骚扰性的攻击。 次日一早,番骑又踪迹不见。 近午时分,东面又连续到了三批人。第一批是一群行商打扮的汉客,共有十二人。为首的人姓谢,名星。 第二批人是黑蝴蝶,共有二十八名之多。由于所有的人都穿了番装,因此面目难辨。 第三批人是五岳狂客,共有二十人,中有一名番人向导,但不是尼牙本错山丹。 当所有的人皆了解目前的处境后,都停留下来了,不再过问其他的事,开始捐弃成见与私人仇怨,一致对外,共渡难关。 第三天,又到了两批人,一批是二十六名,每人都有一匹坐骑,一个个生了一双怪眼,不与任何人打交道,所穿的番装全是新品。看身材,有男有女。 另一批是六个人,番装也是新品,十分整洁,高低不等,也各有一匹代步的骏马。马是好马,一色的雄健乌锥。这六个人也不与任何人打交道,仅向先到的东道主古灵打听消息,了解情势之后,留下了。 七批人共有一百零五人之多,声势大振。 端木长风对柴哲料事如神的才能,心中暗暗佩服,也深怀戒心。 七批人都穿了番装,谁也看不见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即使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故意视同陌路。 每座碉棚的底层,皆分隔成三间,七批人各占一室,互不干扰。每批人皆自己带有粮食,粮少的人自己想办法,割取马肉为粮,拆屋生火,各自为炊。 这天一早,南碉栅最右首的一座陋室中,五岳狂客与三名同伴,坐在壁角低声交谈,他向一名目光犀利的同伴低声说:“咱们所要找的三批人,已到了两批。看样子,李家琪那几个人不会到西番来了。咱们不能再耽搁,请问爹有何打算?” 这位目光犀利的人,是他的父亲、退休了的名捕头八爪苍龙陶金山。老人家老谋深算,不动声色地说:“脱困之后,找机会一举擒住,格杀勿论。” 另一名同伴低声道:“爹,他们人多哩!” 这人是五岳狂客的长兄,千手修罗陶永修。八爪苍龙淡淡一笑道:“不怕他们人多,只怕他们之中藏有高手,必须摸清他们的底细,方能决定行止,你两人最好立即着手调查,也可有个准备。” “孩儿不认识九现云龙,很难调查。”千手修罗为难地说。 五岳狂客似乎胸有成竹,说:“古灵他们几个人容易对付,爹可以接下九现云龙,讨厌的是小辈迷魂仙客吕成栋,他的迷魂暗香防不胜防。” “一下子便要了他的命,出奇不意便行雷霆一击,迷魂暗香何所惧哉?”八爪苍龙沉静地说。 “但……很难看出谁是迷魂仙客哪!”千手修理苦笑着答。 “所以你们要去查,即使只露一双眼睛,仍可从双目和身上各部位找出特征来。这件事本来可交由永修负责,但永齐曾与迷魂仙客朝过像,还是由永齐负责为宜。” 五岳狂客起身离座说:“好,我这就去查。” “你不行,他们认识你,还是由嘉谋贤弟走一趟,比较安全些。”千手修罗说。 八爪苍龙举手轻摇说:“你们都不宜直接去查,可利用其他的人探听,从其他的人口中,也许可探出正确的消息。” “这里共有七批人,彼此之间不相往来,从其他的人口中,查不出什么来的。”千手修罗沉吟着说。 八爪苍龙淡淡一笑,颇具信心地说:“那还不简单?在此时此地,咱们造出彼此相互往来的时势,当无困难。我看,还是我亲自出马……” “爹名头太大,不宜亲自出马。”五岳狂客急急地说。 千手修罗接口道:“爹确是不宜亲自出马,还是我走一趟好了。嘉谋贤弟号称神眼,他追随爹闯荡十余年,见多识广,阅人多矣!有他在我身旁相助,必可看出他们的底细来。爹说得不错,造时势当无困难。” “你打算如何着手?”八爪苍龙问。 “先从最先在此的古灵那群人着手,藉口商量脱困的事,逐次拜访各批人,他们自不会拒人于千里外。” “好,就这么办。” 在他们商量如何计算迷魂仙客的同时,柴哲和古灵已展开拜访各路人马的工作。 柴哲预定今晚三更初突围,因此与古灵拜访各路人马,协商突围的意见,希望大家步调一致,共商大计。 首先,他两人到了拥有六匹乌锥的六骑士安顿处所。这六位骑士高矮不等,在北碉楼上的东首安顿,算是同在一层楼,毗邻而居。 六骑士分别用熊皮褥为褥被,每人占住一处壁角安顿,拥褥倚壁假寐。 接待他们的人,是一个身材修伟,眼角皱纹触目的高年老汉。 老人家见两人在没有门的房门口出现,迎上笑道:“咦!两位请进,但不知这次又有何见教?” 当六骑士刚到时,柴哲和古灵已和老人接过头,曾经将目前的恶劣形势略加说明,六骑士所以留下了。 除了老人出面打交道之外,其他五人皆倚坐不动,仅有意无意地向两人瞥过一眼,似乎对外界任何事故,皆无动于衷。 古灵领先入室,笑道:“为了今后出困的事,特来与诸位商量。在下姓古名灵,那位是敞同伴姓柴名哲,可否请教兄台尊姓?” “老朽姓闵。请坐,咱们谈谈,有何高见,古兄尚请明承。咱们目下是风雨同舟,古兄来得早些,相信必有妙策见示。”老人先自席地坐下,一面含笑说。 两人坐下,柴哲发话道:“小可与灵老虽说先来些,但对番情所知有限,愚意认为,这两天风雪正紧,正好乘机脱身。” 闵老人沉静地点点头说:“不错,风雪正紧,半月之内很难放晴,正是机会,但不知哥儿有何打算?” “咱们准备夜间突围。”柴哲用坚定的口吻说。 “夜间突围?咱们人数甚多,白天……” “白天不行。索克图牧地是附近千里之内最肥沃的牧地,也是番人最多的地方,苏鲁克族也是番人中最剽悍的一族,勇士如云,能征惯战,连数百蒙骑也无奈他们何,被逐出本地区不敢再来。他们的弓箭十分可怕,咱们人数虽有一百零五,但与数百番骑相较,仍然是少数,即使能冲出重围,别说咱们将死伤枕藉,而且也无法逃过他们沿途不断的追杀,因此我们不能冒此万险。” “那你的打算是……” “夜间突围,风雪掩足迹。” “他们仍可沿途追杀。” “咱们改道。” “改道?东返?” “不,北行,进人河北的丛山,绕道西行。” “前途多艰,你们何不东返?”闵老人直率地说。 “你们呢?东返?”古灵问。 “不。” “我们也不。”柴哲说,稍顿又道:“要东返的话,咱们早就不来了。” “你们也打算西上抢劫法王?” “谁说的?” “据老朽所知,老朽自然是去劫法王的,断无半途而废之理,好歹得走一趟。另一批人为首的叫黑蝴蝶,他们也是老朽的同道,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楼下那十二位好汉,为首的叫江淮暴客……” “什么?那些假扮行商的人,有江淮暴客谢星在内?”古灵骇然叫。 “不错,正是他,凤阳府、宿州烈山的赤杨堡堡主,名列两堡之一的黑道大豪,对面楼上那六个男女,也是同道,为首的人是谁,两位知道么?” 古灵点点头,犹有余悸地说道:“知道,是三庄之一的万翠山庄庄主,无为居士解元魁。” 闵老人阴险地一笑,向柴哲说:“柴哥儿,老朽此次西行,势孤力单,而又志在必得,因此,老朽这个无名小卒,委实无法与两堡三庄的人论短长,咱们联手,偷偷地溜走让他们死,怎样?” 柴哲不耐地倏然站起,不悦地说:“老丈,事到如今,你还如此自私,委实令人失望。 咱们与你不是同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走不走悉从尊便,咱们只谈突围的事,不言其他。” “坐下坐下,先别冲动。”闵老人换了笑容道:“至少,老朽同意你的见地,可否说明如何走法。” “要走趁早,事不宜迟,今晚就动身。如果你们同意,可立即准备,最好将贵重物品打成小包裹带上,马匹不必带……” “那怎么可以?不带坐骑怎么成?有坐骑至少跑也跑得快些。”闵老人力加反对遗弃马匹。 “风雪太大,有马反而碍事。假使天色放晴三五日,雪已压实成冰,有马便易于脱身,目前积雪浮软,不行。” “那…那我得考虑。” 柴哲示意古灵告辞,一面说道:“小可与灵老须往知会其他的人。老丈如果愿走,可知会一声。” 两人告辞外出,到楼下拜访江淮暴客谢星。 江淮暴客一行十二人,年约五十余,又高又壮,生有一双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傲慢眼睛。 江淮暴客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名号,不加思索地同意晚间突围。他与古灵曾在十余年前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显得倒还友好。 楼下还有一批人,那就是从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各拥有一匹坐骑的二十六位骑士。 接待两人的,是一位自称汤豪的四十余岁中年人,操四川口音,问明来意之后,不加表示,只要求给予充分的时间,和同伴商量后再答复,说话时眼神不定,有意回避柴哲的目光。 两人走向南碉楼,还未通过中间积雪的空坪,便看到只露双目的千手修罗,带了同伴嘉谋贤弟,刚推开木门出室,意欲前来北楼拜访古灵。看到古灵两人先来了,便在廊下相候。 五岳狂客一群人,住在南楼下的左首空屋内。 楼梯突然响起脚步声,无为居士带了孙女飞花姹女,恰在这时下楼。 柴哲踏入风雪中,向古灵说:“他们都在,正好商量。” 干手修罗首先迎上,抱拳行礼抢先招呼道:“哪一位是古兄?” 古灵不认识千手修罗,只知道这家伙是另一批二十位来客之一,柴哲是有心人,却知道是五岳狂客的同伴。 那晚在黑蝴蝶的帐幕中,古灵对五岳狂客只有极短暂的时间相处,并未留下多少印象。 五岳狂客和唐壁换了装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因此除了柴哲之外,其他的人皆不知这批人中有五岳狂客。 古灵回了礼,笑道:“在下就是古灵,阁下是……” “兄弟姓陶,与同伴有事西行,正欲前往古兄之处拜会,请教今后行止呢?” “在下便是为此而来,正欲就教陶兄。目下番人势大,愚意认为必须夜间突围,决定今晚动身,希陶兄知会责同伴一声,速作准备。” 千手修罗一怔,今晚便动身,岂不是太过仓卒了?同时,他要找的人都在此地,是用不着急急离开的。 “今晚就走?”他凝重地问。 “是的,今晚就走。”古灵语气坚定地答。 “其他的人意下如何?” “在下正通知各主事人。” 梯口,无为居士与孙女飞花姹女冷然屹立,注视着他们相谈,不动声色。 “在下与古兄一同前往,询问他们的意向,可好?”千手修罗说,意在乘机查探谁是迷魂仙客。 “好,咱们这就走。”古灵不假思索地说,向无为居士一指,又道:“那一位是解兄,咱们先商量商量。” 无为居上阴阴地一笑,阴森森地说道:“老夫都听见了。既然是决定今晚突围,是谁决定的?” 柴哲见古灵眼中流露着恐怖的神色,似乎不敢和对方答话,便挺身接口道:“今晚时机巳至,风雪最猛最大,小可七人决定今晚突围,不能再等了。” “你就凭风雪大就可决定吗?”无为居士冷冷地问。 “不错。”柴哲直率地答。 “你们不先征求别人的意见,就贸然地决定了?”无为居士的话,充满了责难的口气。 柴哲本就对这老家伙有点不满,这时未免心中有气,冷冷一笑道:“决定是咱们七个人的事,咱们并不勉强别人参加,也不配强迫别人参加。当然,更不至于自甘菲薄请求别人参加。老前辈言重了,咱们可没贸然决定要求别人同意。” “呸!你活中带刺,无礼已极。”无为居士冷叱。 千手修罗不认识无为居士,跨前一步,正想发话排解,以免双方闹僵。他的同伴嘉谋贤弟却拉了他一把,退后两步低声说道:“大公子,不可鲁莽,老家伙是万翠山庄的无为居士,惹不得。” 千手修罗大吃一惊,脸色一变。 无为居士的目光,落在嘉谋贤弟身上,目光似冷电,嘉谋贤弟不由打了个冷战。 柴哲却不为所动,向古灵示意道:“灵老,咱们走。咱们只消通知一声,聊尽心意,是否有人同意,无关宏旨。走,不必在此自讨没趣了。” “站住!”无为居士厉叱。 “前辈不嫌太过盛气凌人么?”柴哲冷冷地问。 “你不服气?”无为居士阴森森地问。 柴哲冷然瞪视着对方,毫不畏惧对方凌厉阴森的目光,久久方说道:“一个真正的侠义豪杰,从不欺凌弱小,锄强扶弱,气度恢宏,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一等的是英雄好汉,敢作敢为,善恶分明。与强梁分高下,向高手分雌雄,但决不向艺不如己的人称英雄好汉。等而下之的人,倚势欺人;挟技横行,无是非之心,只知逞一时快意,无所不为,自命不凡,这是小匹夫,不足为法。前辈的年纪,比在下大四五倍,过的桥比在下走的路还长,吃的盐比在下吃的米还多,堂堂一代高手名宿,欺负我一个江湖小辈,你并不见得光荣。前辈咄咄逼人,有意生事。在下先说明,人贵自知,与你动手,等于是以卵击石,在下可不敢自讨没趣,自寻死路。你说吧,阁下到底存何居心?” “你好利的嘴。”无为居士阴森森地说。 “岂敢岂敢。” “你以为老夫不敢治你不成?” “正相反,在下对尊驾的居心,明若观火。” “你倒有先见之明。” 这时,两楼的人全被惊动了,纷纷出外观看。 黑蝴蝶一群人住在邻室,二十八个人全出来了,站得远远地袖手旁观。 柴哲淡淡一笑说:“阁下刚刚到那天,在下曾陈明利害,劝阻你们不可冒险,而阁下却置之不理,最后狼狈而回,因此迁怒在下,早晚要找在下的晦气,柴某早知阁下不会放过在下的,这是必然之事,与先见无关。只不过在下认为,以阁下万翠山庄庄主身份,名位之尊辈份之高,不用在下代为吹嘘,武林中无人不晓,总该给柴某一次公平一拼的机会。” “怎样才算公平?”无为居士傲然地问。 柴哲胸有成竹,笑道:“目下所有的人,可说是风雨同舟;也可说是涸辙之鱼,相汝以沫;互相残杀,未免令人齿冷,被人讥为凉血的人。既然阁下要称英雄,让众人知道你阁下比我姓柴的强,那么,咱们同闯番人的埋伏,看谁能活着回来,死也死得光彩些,不知阁下是否有此胆量?” 这些话正好击中了无为居士的要害,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老家伙不由愣住了。 柴哲打铁趁热,接着说:“阁下气功盖世,刀枪不人,番人的箭毫无用处,番刀也伤不了阁下一毫一发,千军万马丛中,可以任意去来,取番目的首级,如探囊取物,大概不会拒绝在下的挑战。前辈,意下如何?” 蓦地,对面有人大叫:“好!这才是英雄之论。” 叫声发自北楼下;那儿站有二十六个人,为首的汤豪站在左首,他们是各有坐骑的二十六骑士。人挤立在一处,叫声不知发自何人之口。 南楼上面,原被无为居士六个人所占据,不许后来的人上去,所以只住了他们六个人。 这时,其他四人早已下来了。 叫声刚落,两个人影从无为居士身后飞射而出,其中之一是八方风雨雷振声,他的龙首杖十分抢眼。 无为居士向孙女挥手,冷笑道:“丫头,你去帮助他们两人教训他们。” 飞花姹女身形疾射,射人风雪中,好快的身法。 八方风雨两人尚未到达北楼下,飞花姹女已先到了,娇叱道:“刚才谁在叫?站出来。” 汤豪身侧一名高大的人,向右面举手一挥。右首踱出一个高瘦中年人,手按刀柄问道: “有何贵干?” “把你的牙齿敲下来,自己动手。”飞花姹女沉叱。 “笑话!” “你要本姑娘亲自动手么?” “你动手试试?” 八方风雨一声怒啸,急冲而上,龙首杖兜心便捣,风雷骤发。 中年人向后一跃,身旁抢出一名壮汉,人到刀出,“铮”一声暴响,梁开了一杖,揉身抢入,一刀攻向下盘。 能以一把单刀震偏沉重的龙首杖,这人的臂力十分惊人,刀发殷殷振鸣,而且十分迅疾凶猛。 八方风雨有点心惊,杖向下沉,“划地为牢”接招,“铮”一声架开刀,杖前伸招变“铁牛耕地”,也抢攻下盘。 飞花姹女一跃而上,追逐后退的中年人叫:“你走得了?留下!” 中年人不予置理,身侧抢出一名五短身材的人,钢刀一闪,叱声似殷雷,拦腰就是一刀。 飞花姹女娇躯一扭,剑虹疾闪,奇快绝伦。 “啊……”五短身材的人狂叫一声,纵退丈余,突然扔刀便倒,倒人抢出的一名同伴怀中,右肩挨了一剑,深人肩窝三寸有奇。 一声怪叫如同炸雷,一名魁伟壮汉从旁抢出,手中抡着一根六尺余长的怪棒,粗如鸭卵,乌光闪闪,前两尺像刀,棒尾像枪,在怪叫声中,一棒扫向飞花姹女的腰部。 这时,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此地来了。 柴哲和古灵已乘乱离开了无为居士,急急走近。 “咦!这位老兄的叱喝,不像是汉人。”柴哲心中暗叫,暗中留了神,目光在二十六人中搜索。 他脸色渐变,突然大叫道:“大家住手,听我一言。” 黑蝴蝶一群人中,冲出装了假手的云梦双奇老二夺命无罡范志高,怒叫道:“小子,你鬼叫什么?这儿前辈多的是,哪辈子才轮到你小子逞口舌之能?说!那晚上是你刺了老夫一刀么?” 柴哲吃了一惊,说:“在下必须请他们停止自相残杀……” “老夫先宰了你再说。”夺命天罡怒叫,急步抢人,迎头便拍。柴哲向侧一闪,夺命无罡的假手跟踪猛扫。 正在混战,楼上守望的白永安突然大叫道:“番人来了,准备迎击。” 番骑确是出现了,只不过尚远在四五里外,雪花飞舞,只可看到朦胧的骑影。白水安有意解围,所以提前大叫。 其他的人,皆闻声知警,纷纷奔向把守的地方,只有夺命无罡不放松柴哲,铁手凶猛地进击。 柴哲不接招,也不出招,八方游走闪避,夺命天罡无奈他何。 人群大乱中,两个人影一闪即至。 另两个人影站在两丈外的廊下,袖手旁观,那是曾与柴哲接头,自称姓闵的闵老人,与一位身材稍矮的同伴。 两个人影奔到,喝声似沉雷:“住手!岂有此理。” 叱喝的人,赫然是无为居士,另一人是飞花姹女。祖孙俩站在丈外,神色冷厉。 夺命尺罡不加理睬,一声大喝,铁爪劈向柴哲的左胁。 柴哲急退八尺,再向右窜走。 夺命天罡如影附形逼到,铁爪击向柴哲的背心。 人影似电,一闪即至,是无为居士。他俯身出掌,奇怪绝伦,“噗”一声响,一掌拍中夺命无罡的右大腿前端。 夺命无罡想躲已力不从心,无为居士来得太快了,这一掌力道不轻,“哎”一声惊叫,倒退近丈。 不远处站着黑蝴蝶的拜弟血掌敖平,吃了一惊疾冲而上,想扶夺命天罡。 飞花姹女突然从斜制里截出,拦住去路,拔剑出鞘,伸剑娇叱道:“站住!想死么?” 云梦观奇与无为居士齐名,因此夺命天罡并不在乎无为居士。但血掌敖平辈份低,却不能不有所顾忌,站住怒叫道:“飞花姹女,不可欺人太甚。” “不服气你就上,尽说废话作什么?你们凭什么管咱们的闲事?”飞花姹女毫不客气地说。 “姓柴的小辈与咱们有过节。” “他也与咱们有过节,算过节还轮不到你们。” 南楼的廊下,站着一个老眼放光的人,招手叫:“志高兄,算了,暂且放过他一次。” 夺命无罡揉动着被击处,正欲和无为居士拼命,闻声乘机下台,这一掌他已明白自己不是无为居士的敌手,恨声说“姓解的,咱们走着瞧。” 无为居士阴恻恻地冷笑道:“解某等着你,下一次老夫必定杀你。你云梦双奇那点点零碎,老夫还没放在眼下呢。下次动手,最好叫九现云龙一起上。” 夺命天罡偕血掌敖平悻悻地走了,柴哲正想开溜,无为居土却向他招手叫:“你别走,过来。” 柴哲不得不过来,徐徐走近,拂掉落在脸上的雪花,沉好地说:“番人已经杀来了,前辈是不是要与在下同闯……” “老夫不想和你计较。” “前辈……” “有件事问你。” “这……” “初生之犊不怕虎。你,有年轻人的狂傲,有蓬勃的朝气,与少年英雄的气概,确是人才。” “前辈过奖了。” “古灵只是个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而已,你跟着他未免委屈,一辈子没出息。你如果跟我闯荡三年五载,老夫保证你出人头地,名震江湖。” “前辈错爱,晚辈深感荣幸。只是……” “当然你有困难,但并不严重,只消你说个肯字,没有人敢反对。” “只是……” “当然我得给你思量权衡的时间。我的住处你知道,老夫等你的回音。”无为居士说完,转身走了。 飞花姹女临行,回眸一笑道:“兄弟,别错过机会。俗语说:人往高处走,水往底处流。你跟我爷爷扬名上万,没有人会指谪你的不是。请记住:良机不再,我们等着你的消息,希望我们能并肩行道江湖。” 柴哲往回走,心中骂道:“见你的鬼!跟随你们去做黑道歹徒?岂有此理。” 一场风暴就此平息,但却隐伏了更大的风暴根源。 一百二十名番骑,从西面来,绕过北面向东走了,旌旗招展,笳声长鸣,浩浩荡荡而过,似在炫耀实力。 等番骑消失在东西风雪茫茫中,柴哲神色凝重地说道:“今晚咱们必须离开,成败在此一举。” “为什么?他们是否也走?”古灵也紧张地问。 柴哲愤愤地说:“人多没有用,所有的人,全都自命不凡,各怀鬼胎,一起走反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两批人最为可虞,再不走大祸立至。” “哪两批人最为可虞?” “姓陶的二十个人,和姓汤的二十六名骑士。” “他们……” “姓陶的别具用心,居心难测。姓汤的那批人,尤为心腹大患。” “你……你并不知他们的底细哪!” 事已至此,柴哲不得不说,冷笑道:“姓陶的二十人中,有两人是五岳狂客陶永齐与他的师侄唐壁!……” “他们与咱们无利害冲突呀。” “哼!茂州杀官差的事犯了。陶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捕,他们这次到西番所为何来?假使不是被番人所阻,彼此利害攸关,他们恐怕早已动手了。” “什么?真的?”端木长风讶然问。 “真不真不久便可分晓,他们志在咱们和黑蝴蝶,黑蝴蝶血案如山,老捕头八爪苍龙可能已经来了。至于汤豪那群人,十分可疑,二十六个人中恐怕有一半是番人。” “真的?”古灵变色问。 “他们来时,马匹所带的行囊甚少,当时我已起疑。他们的马,带了不足三天的草料,如果算旅程,那么,从梭宗地境到达索克图牧地,按理怎能还剩有三天草料?请看江淮暴客那些人,他们假扮行商,带了三匹驮马,到达时连一根草料也没有了。闵家六个人六匹乌骓,到达时也草料告罄。刚才与八方风雨动手的家伙,我敢保证他不是汉人。如果所料不差,咱们将大祸临头。” “你……你是说,他……他们是……是番人?”白永安凛然问。 “可能。你们先不动声色,我带梭宗僧格前往一探。”柴哲冷静地说。 他带着梭宗僧格走了,古灵立即和众人准备行装。 同一时间,五岳狂客一行二十人,分为两拨,一拨前往黑蝴蝶的住处,另一拨共有六个人,直超古灵的室外。 古灵五男女正忙于捆扎行囊,木门突然而开,六位不速之客抢人室中,奇冷的嗓音人耳:“诸位要走么?我看不必了。” 古灵顺手抓住蛇纹杖,转身戒备地问:“诸位不请而来,有何用意?尊驾何人?” 为首的人摘下头上的毡巾,冷笑道:“阁下定是黑煞掌古灵了,茂州杀官差掩护要犯的事犯了。” “镇八方叶沧海。”古灵变色叫。 镇八方叶沧海,原是中州怀远镖局的局主。二十年前,怀远缥局的镖旗,东北至京师,西抵兰州,北至榆林,南迄粤东,没有人敢正眼相视,红货几乎可不用镖师护送,仅插上镖旗便可平安到达,声誉之隆,无与伦比。 叶局主为人交游广阔,挥金如土,轻财重义,人缘极佳,而且艺业超尘拔俗,一身软硬工夫,火候精纯,罕逢敌手。 俗语说:树大招风。十四年前仲夏,押送兰州的一批官银,在六盘山出了大纰漏,三十万两官银,被来自四川湖广一带的黑道群贼绿林巨寇截留,杀了六名镖师,二十名随的押送的官兵,甚至二十四名局子里的脚夫,也被屠杀净尽,这是江湖道上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屠杀镖局脚夫的事,江湖规矩列为大忌。 本来,押送饷银是官兵的事,但官府为防万一,因此重金请怀远镖局护送,这一来,叶局主怎脱得了身?他的朋友众多,不消多久,便查出主谋与合谋的人。首先,他派人讨镖,对方早就闻风远遁。 其次,他亲自出马,仍然毫无结果,对方不但没遵守留镖一月的规矩,更将镖银瓜分一走了之。 他把心一横,取下镖局招牌,倾家筹款,向各地朋友借债,赔了镖,落了个两手空空,加上一笔可观的债务,怀远镖局就此垮台。 他带了两位拜弟,龙卫华志远,虎卫邢志超,以及总缥头金眼雕吕守正,四人四剑四海追踪,大开杀戒,搏杀那次夺镖强寇。 最后。他一气之下,投入湖广王府为宾客,协助武昌府的巡捕,四处扫荡群盗,把那些黑道人物几乎全部赶离湖广。 在湖广耽了三年,随即东行,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绕道粤东云贵,在四川一住三年,与成都的名捕头八爪苍龙结为知交,扫荡四川群丑。 他四人艺业不凡,名头虽没有两堡三庄两条龙响亮,真才实学却不在那些江湖巨头之下,游踪所至,黑道朋友和绿林巨寇闻名丧胆,莫不纷纷走避,迁地为良。因此,白道英雄皆以结交他四人为荣,江湖寇盗却恨之入骨。 其实,那次劫缥的人,只有八十余人。但寻仇报复时,少不了牵连甚广,即使做贼的人,也有三五个知己朋友,动起手来,拖朋友下水在所难免,死伤自然加倍增加。他们巳得到当年劫镖人的名单,逐个清除,不主动找其他的人,但对替对方助拳的人则不肯轻易放过。所以游踪所至,那些与此案无关的人,只消置身事外,他们便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古灵是个老江湖,老巢在湖广辰州山区,岂有不知镇八方之理?因此骇然失惊。 镇八方年已花甲,但相貌并不惊人,中等身材,须眉已斑,满脸风霜,一双老眼依然锐利明亮,国字脸庞,并无突出的标记。 他淡淡一笑,冷冷地说:“不错,在下正是镇八方姓叶的。” “请问叶兄有何指教?”古灵硬着头皮问。 假使先前他没听到柴哲说及茂州杀官差的事犯了,也许不会发慌,但这时已心中发虚,悚然而惊。 “有两件事要向古兄请教。” “兄弟愿闻,清明示。” “其一,茂州杀采木官差的人,是不是古兄与阁下的同伴所为。其二,翻云手李家琪的下落,务请见告。” 古灵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神色不变,说:“叶兄的话,在下无法作答。” 镇八方仍然沉静,毫不激动地说:“大丈夫敢作敢当,希望古兄放明白些。茂州的事,到了成都之后,自会有番人与古兄对证,是非自明。李家琪的事,赛灵宫牛成琮,乃是数位证人之一,他已将你们沿途逃亡的事说了。如果不是你们从中掩护,翻云手绝逃不出四川。” “叶兄之意是……” “委屈诸位一趟,返回四川对证。” “古某有事西行……” “不必去了,西番劫活佛法王的事,凶多吉少,去的高手太多,利害冲突,古兄势孤力单,成功之望微乎其微,何苦越这窝子浑水?” “叶兄要在下立即返回成都?” “是的,请诸位先缴出兵刃,咱们同返四川。” “这个……” “古兄是江湖成名人物,咱们客气些,如果诸位想拒捕,恐有不便。” 一个目幻金芒的高瘦个儿接口道:“咱们奉上命所差,事非得已。假使诸位拒捕,咱们奉命格杀勿论,言之在先,古兄当能谅解咱们的苦衷。” “阁下定是金眼雕吕总嫖镖守正了。”端木长风冷冷地说。 金眼雕呵呵一笑说:“正是区区。但吕某的总镖头名号,早已在十四年前砸掉了,吕某无能,委实惭愧得紧。” 古灵知道已不用多费唇舌,挺了挺胸膛说:“在下先答复叶兄的两件事。” “叶某愿闻高论。”镇人方含笑答。 “其一,茂州杀官差的事,确是老夫所为,事出自卫,错不在我。其二,李家琪与古某无关,半途相遇,患难同行,他的下落去向,古某一无所知,够了么?” “很好,古兄不愧称挑得起放得下的英雄人物。到了四川之后,叶兄将清八爪苍龙陶兄相助,或许能减轻罪名。请诸位先缴出兵刃。” 端木长风冷哼一声,从容地说:“咱们要西行,对不起,不返成都。” “你要拒捕?”镇八方问。 “不错。” “阁下贵姓大名?” “恕难见告。” “那么,在下只好擒你归案了。” “在下倒要领教尊驾镇八方的名号,是否浪得虚名。” “叶某自不会藏拙而挟技自珍,绝不会令阁下失望!你们共有七个人,还有两个呢?” 门口突然传来柴哲的声音:“区区在此,不劳动问。” 当众人讶然回顾的刹那间,端木长风突然打出三枚他极为珍惜,极少使用的家传霸道暗器绝脉问心钉。钉长仅两寸,细如牛毛,钉尾成圆形而内凹,如果射入经脉,可利用血液反冲回流之力,逆经而上,循主经脉直抵心室。如果经脉细小,则堵死经脉致人于死,霸道万分。在八尺以内发射,可破内家气功。发时几乎无影无形,很难躲避,防不胜防。 绝脉问心钉射向镇八方,相距只有八尺…… 同一瞬间,他拔剑冲上出招。 镇八方命不该绝,眼角发觉有人移动,警觉地移步闪身,剑出鞘的声音亦已入耳。 他不愧称黑道克星,虽未发现暗器,但已心生警兆,闪身时一掌斜拍护体,横挪三尺避开正面。 绝脉问心钉贴身一掠而过,他身后一名同伴身躯一震,“咦”了一声。三枚问心针有一枚射入这位同伴的左胁,两枚发出两声轻响,贯入木壁中只露出一星钉尾。 中钉的人未感到痛苦,不住低头察看胁下。 镇八方却听到了细小的问心钉入壁声,还不知是啥玩意,以捷逾电闪的手法拔剑出鞘,“铮”一声暴响,将端木长风刺来的剑崩开,剑虹再吐,以可伯的速度反击,锋尖不差毫厘,点在端木长风的心坎上,冷叱道:“你想死?该死的东西!丢剑!” 古灵本已冲上,蛇纹杖即将攻出,见状大吃一惊,僵在当地。 金眼雕与其他四位同伴,皆已撤剑在手,恶斗一触即发,形势紧张。 中钉的同伴突然“哎”一声惊叫,剑失手坠地,身形一晃,摇摇欲倒。 金眼周伸手相扶,急问:“尚兆七,你怎么了?” “我……我这……这里痛,浑……浑身发麻。”中钉的尚兆七颤声答,眼神流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 镇八方突然拍剑疾挥,“啪”一声响,剑脊拍在端木长风的右耳门上。 端木长风一声未出,仰面便倒。 古灵正想抢救,镇八方已先一步俯身将端木长风的脚抓住向后带,喝道:“将这家伙弄醒,用重刑迫供,问问他用的是什么暗器。两位贤弟监视着这些人,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说完,走向木壁察看。他一招将端木长风制住,连古灵也惊呆了,谁还敢乱动? 站在门口的柴哲突然大叫道:“大祸将至,你们还要自相残杀,岂非愚不可及?” “你胡叫个什么劲?”一名大汉厉声问。 “下面住的二十六名骑士,有四名是汉人,为首的叫汤豪,他是投靠番人的汉奸。其他二十二名,中有六名是苏鲁克族最骁勇的十八勇士,另十六人皆是可力敌一二十人的勇悍番人。他们假扮旅客,混入栅内。刚才他们已向经过的那批番骑通了暗号,即将里应外合屠尽咱们这些人。你们却先行互相残杀,真是自找死路。八爪苍龙即将发动袭击黑蝴蝶一群人,少不了各有死伤。番人正好求之不得。老兄们,省些劲准备对付番人算了。”柴哲朗声说。 “你吓唬咱们么?”金眼雕冷冷地问。 柴哲向后举手一挥,出现了梭宗僧格。梭宗僧格将一个没有裹毡巾,昏迷了的骑士丢入。 “在下用计擒来了一个人,诸位谁会番语,不妨加以拷问,用不着吓唬你们。”柴哲冷笑着说。 “咱们带了通译,苏鲁克人不敢撒野。”金眼雕傲然地说。 柴哲冷笑一声说:“当番人开始屠杀时,你的通泽大概也活不成。” 蓦地,无为居士与闵老人同时出现在门口。 “你们如果再不走,所有的人都不会饶你们。要打要杀,可去对付那些番人。对付自己人,老夫第一个不依。” 无为居士阴森森地说。 “柴哥儿已通知了其他的人,即将在番骑大举来袭之前,解决那二十六个内患,你们参不参予其事?”闵老人沉声问,语调平和,但神态却不友好。 镇八方当然知道利害,众怒难犯,他不得不改变态度,用剑挖出一枚绝脉问心钉,瞥了一眼说:“在了知道暗器的来历了,走!回去再说。” 五个人带了行将昏迷的尚兆七,大踏步出室而去。 当古灵救醒端木长风,走出室外时,外面已形势紧张,几乎所有的人全都到了楼下的广场中。 汤豪与二十四名同伴,在东北角近栅门处列阵。 柴哲在闵老人与无为居士的卫护下,带着擒来的俘虏,站在汤豪的对面两丈左右,将俘虏向下一丢,用汉语叫:“姓汤的,你说,你是不是苏鲁克族的走狗汉奸?说。” 汤豪扬了扬手中的单刀,叫道:“废话少说,你们想怎样?” “在大批番骑来袭,你们里应外合之前,咱们必须擒住你们。你们是投降呢,抑或是拼命?” “咱们拼命。”汤蒙大叫。 柴哲改用番语叫:“苏鲁克族六勇士,出来答话。” 应声出来了六个身材结实粗壮的番人,其中之一叫:“汉客,你们已死到临头,愿降者不杀。” “他说什么?”无为居士向柴哲问。 “他说我们已死期将到,投降者不杀。”柴哲照实答。 无为居士上次被番骑赶回,灰头土脸狼狈万分,余恨未消,不由无名火起,身形一闪,便远出丈外。 番人不由分说,大吼一声,火杂杂地欺上,钢刀一闪,连肩带背就是一刀,凶猛绝伦。 无为居士不退反进,身形像电光一闪,在钢刀未下的刹那间,撞入番人怀中。左手一挥,便扣住了番人持刀的右膀,右手疾扬,“噗”一声闷响,拍中番人的天灵盖。 番人连人也未看清,身躯一颠,接着钢刀脱手,人摇摇晃晃向下跌坐。 无为居士左手一抖,番人的身躯突然凌空倒飞。他左手一带,番人仍向后倒飞,但右手已齐肩而折。他将断手丢在脚前,鲜血洒落在雪地上,猩红触目,冷笑道:“不知死活的番狗,便宜了你。” 番人砰然跌落在两丈外,声息全无,脑袋已变了形,毡巾散落,气息已绝。 六勇士之一,在一照面之间便被对方赤手空拳所击毙,所有的番人全都大惊失色。 “杀!”一名番人情急大叫。 所有的番人包括场豪在内,全都发出可怖的呐喊,同向前冲,钢刀飞舞。 柴哲奔向汤豪,一面大叫:“快杀,迟恐不及,若是走脱了一个,咱们将埋骨西番。” 杀声震天,人群大乱,双方接触,惨号倏扬,动魄惊心。 远远地,胡笳声长鸣,飞舞着的雪花挡住了视线,狂风劲烈中,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朦胧骑影,呐喊声如无际传来的殷雷,人马如潮。 茄声凄厉,万马奔腾,狂风呼啸,杀声震天。 碉栅内的那些武林成名人物,已不再顾忌什么武林规矩了,抛弃了个人的恩怨,一致对外。在柴哲下令速战速决下,一拥而上,只片刻间,二十五名番人和汉奸,死伤大半,一部份冲向栅门逃命。 栅门附近。赤杨堡主江湖暴客谢星一行十二人,奋不顾身把守住要道,来一个杀一个。 混战中,表现最出色的是,无为居士、九现云龙、云梦双奇、八爪苍龙等等几个老前辈。 闵老人只是虚应事故,连一个人也没杀到。 柴哲追逐汤豪,只因所有的人,穿的全是番装,短期间很难分辨出身份,所以场豪能乘乱冲出人丛,直奔梯口。 梯侧人影一闪,一个身材不高的人抢出,长剑疾挥。 “要活的。”柴哲急叫。 剑虹倏止,汤豪乘机一刀急挥,“当”一声暴响,刀被剑震得反向外荡。 柴哲到了,双拳发如电闪,“噗噗噗”一连三记重拳,全捣在汤豪的胁腹上,最后一掌劈中耳门,汤豪仰面便倒。 柴哲一把抓住汤豪,向截住汤豪的人笑道:“谢谢你,兄台。” 那人颔首为礼,突然一跃两丈,冲入混战中的人丛。 柴哲一怔,心说道:“咦!这人的眼神,我觉得有点眼熟,似曾相识哩!他为何不打招呼?” 他无暇多想,先拉脱汤豪的肩关节,将对方的毡巾撕成条状,把汤豪捆了个结结实实,塞在梯下藏好,方回头奔出。 恶斗已经结束,二十余名番人,在百余名武林高手的围攻下,后果不间可知。总计活擒了八名,其他全死了。而这群武林高手中,只有十一名受了伤,内中两人伤势稍为严重,其他并无妨碍。 恶斗刚结束,五六百番骑已经冲到,形成合围,箭如飞蝗,杀声震天,四面八方同时进攻。 碉栅中的人各守方位,躲在栅后准备搏杀破栅而人的番人。楼上,十余把强弓不停发出冷箭,将冲近栅门的番骑一一射杀,居高临下以逸待劳,而且倚壁掩身,因此箭无虚发。 番骑向栅门连冲三次,皆被逐回,雪地上人马的尸体零落。只有五六名番人翻栅而入,被栅后的人解决了。 久久,番骑终未得逞,遗尸近四十具,死马数十匹,攻势顿挫,最后终于像潮水般退去。 众人皆心中凛凛,直至番骑全部隐人风雪中,久久方敢喘出一口长气,各自返回住处休息,所有的人,在拷问俘虏迫出口供后,无不对柴哲另眼相看,暗暗佩服。 柴哲带了汤豪回到楼上的住处,向古灵说:“灵老,请派人把守室门,不许旁人接近,咱们拷问这位姓汤的家伙。” 文天霸自告奋勇,把守住室门。 柴哲弄醒了汤豪,解了绑,坐下冷冷地问:“汤兄,你是不是肯合作呢?” 汤豪倚坐壁根下,肩关节尚未接上,痛得额上青筋跳动,肌肉抽搐,脸色灰败,喘息着说:“要杀就杀,汤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怕什么?” “哼!我知道阁下嘴上不怕死,但眼神却透露了你阁下贪生的秘密。阁下,只要你从实供来,在下饶你一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希望阁下相信柴某的诺言。” “你……你要我招些什么?” “你听着,咱们另外擒获了八个人,对证口供时,如有一言不实休怪柴某食言。你如果胡说八道,柴某要以分筋错骨五阴搜脉等等酷刑对付你。” “让老夫活剥了他。”古灵阴恻恻地说。 汤豪脸色死灰,但口气仍硬,说:“你问吧,汤某不一定答复,” “你会答复的,阁下。”柴哲冷笑着说,接着问:“阁下必定认识咱们几个人,是吧?” 汤豪扭头他顾,说:“不认识。” 柴哲一手拉住汤豪的左耳轮,冷笑道:“你再推倭,在下先撕下你的耳朵来。” “用刑迫供,你算哪门子英雄?屈打成招,岂能令人心服?你并不能证明汤某认识你们,逼出来的话并无用处。”汤豪大叫。 柴哲冷笑一声说:“要证明不难、首先,你的番语并不流利,并非久处番邦的人。其次,你对那些番人并不熟悉。当柴某和你商量晚上突围的事时,你吞吞吐吐作不了主,始终回避在下的目光,可知你做不了主,未获番人的信任,显然你刚到此地不久。其三,裴福一群人抢粮生事被围,如果阁下真是住在苏鲁克族的汉客,番人岂会不派你阁下前来交涉之理?可知那时你们四位汉人并不在此。其四,柴某与你商量时,你始终有意回避在下的目光,显然你早已认识在下,因此做贼心虚。”—— 扫描,bbmm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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