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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第二十三章

发布时间:2019-11-15 12:01编辑:科幻小说浏览(97)

    门上的门板仅剩下一块未上,在这样深夜任何人一看都知道这家小酒铺已经打烊了,不应该再有客人上门来的,偏偏有人进来了。 如果是个酒鬼闯了进来,或许比较容易理解,此刻进来的不是酒鬼,因为她是个女人,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而且是个出家人。 出家人到酒铺已经很新鲜,她又是个尼姑,又挑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分,不得不叫人啧啧称奇。 更奇的是,这个尼姑,韦英风一眼就认出她来,韦英风至今只认识二位尼姑,这就是其中一位,她就是“千臂神尼”宫南萍。 当“千臂神尼”宫南萍,一眼看见端坐的韦英风,显然也跟韦英风一样的吃惊,张大了眼睛,有点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韦英风立起身,大步迎上,抱拳为礼道: “前辈,久睽了!别来可好!” “千臂神尼”宫南萍单手问讯答礼,沉应的道: “不敢!施主可好!不料在此相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韦英风连忙拉开竹椅,请她落坐,“千臂神尼”谦让的谢坐,两人双双坐下。 韦英风此刻心情极其复杂,他现在与“千臂神尼”的关系十分微妙,从桃花郎说起,可算敌人,从个人说起,两人又无冤无仇,有这些复杂的因素,使他心中有着几分尴尬。 韦英风双目凌凌有感地注视着“千臂神尼”,慢慢的道: “夜阑时分,前辈有何要事,来至这荒郊僻野。” “千臂神尼”宫南萍雍容深沉的道: “贫尼性喜云游四方,一身居无定所,今夜因一时大意,错过了宿头,刚巧望见这小店灯火微亮,故进来借宿,不意在此遇见了小施主。” 韦英风笑了-笑!道: “原来如此,在下与神尼倒是有缘,在此相遇,实是幸会之至,,” “千臂神尼”宫南萍恭身道: “不敢!小施主深夜在此,莫非也跟贫尼相同,找不到住歇宿的地方?” 韦英风略一沉吟,戒备的-笑,道: “正是,在下与两位朋友,因-时贪于赶路,所以才在此小酒铺歇宿。” “千臂神尼”宫南萍闻言,看看角落的沈海珊,正待开口,一眼又瞧见地上的李虎,点点头道: “施主,日夜赶路,欲往何处,为何要事?” 韦英风咳了一声,谨慎的接着道: “在下与两位朋友……” 说到这里,沈海珊突然醒了,望见“千臂神尼”,美目骤睁,急忙站起。 韦英风对她一笑,转头对“千臂神尼”宫南萍,露齿微笑道: “这位沈姑娘与在下同行。” 韦英风又对沈海珊笑道: “沈姑娘,快来见过‘千臂神尼’宫南萍老前辈,她刚巧路过此地。” 沈海珊那纤弱的人儿已衽衫为礼道: “小女子沈海珊见过师太。” “千臂神尼”宫南萍急忙站起,半扶半挽的将沈海珊安置在椅子上,慈祥的道: “沈姑娘天生丽质,国色天香,跟韦施主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韦英风让一抹微笑浮在脸上,却没有说话,心中想道: “师太会错意,这情景真叫人难堪,如果小青在场那就好了。” 沈海珊秋波横黛,向韦英风那么于娇地一睨,轻轻的道: “师太,你老过奖了。” 韦英风不愿这个话题再扯下去,平淡的道: “前辈自那日一别,睽违已久,在下怀念前辈至深,有许多事想向前辈请教。” “千臂神尼”宫南萍沉着的道: “施主有什么事,但请明言,贫尼知无不言。” 韦英风脑中一转,缓和的道: “如果有什么冒昧之处,晚辈先在此致歉,前辈是不是有一个徒弟,叫桃花郎?” “千臂神尼”宫南萍双目精光暴闪,但随即略一颔首,道: “不错,贫尼在二十多年前已收了一位俗家弟子,是叫桃花郎,施主问此话,有何意图?” 韦英风故意单刀直入,他察言观色,以便观察对方的心理反应。 他当然听得出“千臂神尼”宫南萍的话中有些不悦,但是他一点也不惊慌,仍然沉稳的道: “前辈是否知道令高徒,在二十年前曾经策动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大血案,韦家血案?” 像霹雳忽起,双目骤睁又阖,随即又坐下,叹了口气,道: “莫非施主真是当年韦家的遗孤?” 韦英风并不回答她的话,灼灼逼人的,又问道: “前辈说‘真是’什么意思?” “千臂神尼”宫南萍刹时面露笑容,点头道: “天不绝忠良,韦家有后,多少可以弥补孽徒万恶不舍的罪行,贫尼也可减轻不少心里的歉疚。” 韦英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道: “前辈可否将此事来龙去脉,说给在下知道?” “千臂神尼”宫南萍目光迷蒙,仿佛在缅怀着那一段往昔的时光,慈爱的道: “施主,贫尼先替孽徒造下的祸害,向小施主赔个罪,贫尼会将所知道的一切告知,请施主心里先有一个准备。” 韦英风咬着嘴唇,双手十指在不停的揉搓,沉吟良久,沈海珊看的真切,悄声儿道: “英风,你不要紧吧!” 韦英风大叫一声,激动的道: “前辈,请将实情告知在下,在下……”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千臂神尼”宫南萍接口道: “桃花郎名虽是贫尼的弟子,但因贫尼四海云游,他很少跟随,所以他交友情况贫尼并不甚了解,直到血案发生后,江湖上人人尽知此事是他犯下的,贫尼震怒之余,将他找来,始初他矢口否认,后来经贫尼一再逼问,他方才俯首认罪……” “千臂神尼”宫南萍祥和的脸儿浮起了一抹奇异的光采。 韦英风幽邃的眸子中泛着幽蓝的光芒,唇角在不可察觉的抽搐,他是在回忆他所知与不知的往昔,所遭受的痛苦。 “千臂神尼”宫南萍缓缓的,深沉的道: “桃花郎犯下这种滔天大罪,贫尼焉能再留他在世,本想-掌劈死他……” 韦英风暴厉的大吼道: “那为什么你没有劈死他,犹让他活在世上,继续为害江湖……” “千臂神尼”宫南萍那原本慈祥的面孔,微微变了形,颤抖的道: “因为他向贫尼求饶,表示痛改前非,他承认对不起韦家……” 韦英风的脸上有着极端的陋夷与不屑,他恨恨的道: “所以你就饶了他,饶了一个满手血腥的凶手,因为他是你的徒弟,因为他向你求饶,就因为这样,你原谅了他的罪行?” 沈海珊看韦英风的样子,有点害怕,惊骇的呼叫一声: “英风,你不要这样,慢慢听师太说完,有什么事你再说。” “千臂神尼”宫南萍没有表情的露齿一笑,平板而生涩地道: “贫尼之所以没有劈死他,主要是因为他向贫尼表示,这件事另有主谋者,不是他的本意,为了表示他忏悔的心意,他要缉捕元凶。” 韦英风忍不住胸腔中的悲愤与仇恨,他声嘶力竭地大叫: “结果呢?他仍活着为害江湖,没有缉捕元凶,没有反悔之意,没有向韦家表示一点点道德良心,前辈,你明明纵虎归山!” 韦英风他当然有理由表示他的痛恨与不满,他一家人遭如此恶运,他比谁都可以大声的宣泄心中的仇恨,他快疯了。 沈海珊心涌如绞,看着韦英风痛苦的表情,缓缓的道: “英风,你的心情我了解,你……” 韦英风生冷的截断她的话,生冷的道: “你不了解,你怎么会了解。” 沈海珊畏缩地看着韦英风,再以求助的眼光望向“千臂神尼”。 “千臂神尼”宫南萍眼光奇异的注视着韦英风,悠悠的道: “小施主的确有足够的理由责怪贫尼,贫尼因一念之间而铸下大错,至今仍深感不安,施主责备的甚是,贫尼汗颜……” 韦英风淡淡向“千臂神尼”-望,冷漠的道: “就这样,韦家如此大的血海深仇犹不能报,元凶犹逍遥法外,天理何在?” “千臂神尼”宫南萍那深沉的语声又起,尚带着一丝讶异: “逍遥法外?施主何意?桃花郎早就得到报应,死了数年了,施主为何说此话?” 韦英风认为她在为桃花郎脱罪,对她起了-丝可笑的怜悯,道: “前辈对令徒倒情深,叫人敬佩。” “千臂神尼”宫南萍如何听不出韦英风话中的反话,深沉的接着道: “桃花郎已死的事,难道贫尼还能捏造不成,他的尸首就葬在昔日韦家庭院的附近。” 韦英风面色全变,不顾一切的大叫道: “可是在下明明还见过他,而且江湖上仍有他活动的消息……” “千臂神尼”宫南萍睁着一双骇异而吃惊的眼睛,有些不大相信的瞧着韦英风。 韦英风目光微睨,他细细的观察“千臂神尼”宫南萍,她不像说谎,也不像作假,他疑惑了。 “千臂神尼”淡淡的道: “如果施主所言不假,贫尼也颇感纳闷,当年他答应贫尼手刃元凶之后,一定会以死谢罪,贫尼相信他的话,结果人一去即完全失去踪影,贫尼认为他一定畏罪潜逃,故四处寻他,结果,找到的只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因他犯下大罪,所以贫尼认为他死有应得,所以也没追查杀他的凶手。” 韦英风残酷的展出一丝微笑,笑得异常艰涩,他沉重的道: “怪的是,在下不但亲眼见过他,听他亲口说过话,还差点跟他动起手……” 说到这里,他歪头想了想,接着道: “莫非桃花郎诈死?以来逃过前辈的……。” “千臂神尼”宫南萍长袖微拂,朝韦英风温和的道: “不可能,当贫尼发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多时,还是贫尼亲手葬了他,贫尼希望他到了黄泉,能够亲向令尊谢罪,所以将他葬在韦家附近。” 韦英风抿抿嘴唇,又瞥了“千臂神尼”宫南萍一眼,淡淡的道: “这么说来,死的桃花郎跟现在的桃花郎是两个人了?” “千臂神尼”宫南萍神色动了一下,仿佛考虑了片刻,道: “贫尼久不在江湖上走动,故不知此事,贫尼当年葬了桃花郎之后,因心灰意冷,即退入山林,长伴黄卷青灯,可能因此未将桃花郎死亡的事,传出让江湖上人士知道,如今才有另一桃花郎出现。” 韦英风实在想不透这其中的奥妙,如果苏艾青在,或许他能提供一点意见,现在他则茫无头绪,或许他该尽快找到桃花郎,以便查明真相。 “千臂神尼”宫南萍望了韦英风一眼,又道: “为了当年的事,贫尼深为孽徒犯下的罪行,感到深深的遗憾,在此再次向小施主谢罪。” 韦英风尽管心中怒火炽烈,却强行压制着不使它发作,缓缓的道: “前辈,桃花郎当年表示另有主谋者,究竟是什么人?” 〖此处缺两页〗 “施主好听觉,的确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向着这里而来。” 韦英风心中微震,忖道: “这位神尼的确厉害,她不但听出来人,亦知共有两位,此人如是友尚好,如果是敌,可真是有点辣手……” 沈海珊忽然展颜一笑,语声腻人的道: “这个酒铺不晓得今天招了什么财运,客人一批接一批的。” 韦英风沉吟了片刻,缓缓的道: “在这个朝阳将升的大清晨,会有什么人在赶路呢?” 沈海珊又待开口,韦英风向她使了眼色,她已然了悟,淡淡的一笑不语。 而此刻,外面响起一连串细碎的步履声,一缕有如初开的鲜花的清香微微地传来。 韦英风心中想道; “莫非来的又是女子,这香味我好像似在哪里闻过,但又不是小青的,到底……” 三人目光齐往门口注视,而出现在三人眼前的,的确又是女人,一个竟也是尼姑,另一个是个年青漂亮的女孩子。 巧的是这两个人,韦英风也都认识,原来出现的两人,就是自称是韦英风母亲的师妹的念慈师太及她的女徒弟,可爱的唐静儿。 韦英风看见她们两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开朗而真挚。 念慈师太及唐静儿也看到韦英风等人了,而两人的表情却大异其趣,唐静儿愉快的叫道: “韦公子,怎么会是你?” 念慈看到韦英风先是慈祥的一笑,但当看到一旁的“千臂神尼”宫南萍,脸色迅变,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僵住了。 唐静儿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了过来,娇憨的拉着韦英风,道: “韦公子,想不到会在这里再碰到你,我以为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呢!” 韦英风淡淡一笑,尔雅的道: “唐姑娘,多日不见姑娘益增清丽了。” 唐静儿心里甜甜的道: “韦公子,你真会说话。” 沈海珊在一旁真不是味儿,幽幽的道: “英风,这位漂亮的小姑娘也是你的红粉知己罗?” 唐静儿笑得合不拢嘴,道: “这位姐姐,你长的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 沈海珊一听唐静儿的赞美,方才心花怒放,绽展出花样的笑容。 韦英风暗暗呼了口气,不得不佩服唐静儿的心思之灵巧,言词之动人,嘴巴实在很甜。 “千臂神尼”宫南萍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望着念慈,沉穆的道: “这位师父有请,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念慈栗然一惊,手心冷汗涔涔,颤声道: “神尼有请了,小尼念慈有礼。” 以“千臂神尼”在江湖上的名气,念慈认识她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宫南萍默默的回礼。 这间简陋的小酒铺里,存在着一种不调和的气氛,大家都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空气闷得令人感到窒息,没有人开口说话。 沈海珊轻轻的道: “怎么都不说话,念慈师太,小姑娘你们自己请坐嘛!” 沈海珊俏脸儿,有-股脱俗凌波的诱人韵息,她的话一出,方才的一丝不自然气氛稍减一点。 韦英风亦赶忙收敛心神,正色道: “念慈师父请进吧!店家还在休息,只好自己招呼自己。” 念慈眼睛发直的窘在那里,半晌,才慌乱的道: “贫尼另有要事,不在此逗留了,就此告退。” “千臂神尼”宫南萍向念慈看了一眼,沉缓的道: “念慈师父既然到了,何不一起坐下来,大家随意谈谈。” 念慈有些尴尬的望着“千臂神尼”宫南萍,恭谨的道: “贫尼实有要事,改日有缘再聚。” 韦英风在旁看得心里,暗忖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两位师太神情有异,两人好像原本就相识,却彼此不相认,这是为什么?念慈师太急着快走,又为什么?” 他正想着,唐静儿柳眉儿倒竖的道: “师父,你不是要找个地方歇歇脚,现在……” 念慈向她着急的一瞪眼,道: “我们还得赶路,不要在路上多担搁。” 唐静儿双目注视着韦英风,低柔的道: “韦公子,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我们才见面又要分手,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呢!” 韦英风有些迷惑的道: “念慈师太,在此相遇,仿佛他乡遇故交,师太何不暂作停留,等天再亮,或许我们可以同路而行,不知师太意见如何?” 念慈不由暗中抽一口气,正容道: “多谢施主好意,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不等韦英风等人再开口,径自转头离开,唐静儿无奈,只得愁眉苦脸的跟着走,到了门口,她又回头,对韦英风道: “韦公子,我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的方式,你也不要忘了才好。” 说完,匆匆的追着念慈而去。 众人皆不懂这话意思,只有韦英风笑笑,他知道唐静儿指的是不管念慈师太搬到什么地方,唐静儿都会在“忘尘轩”给韦英风留暗号的。 沈海珊目光如波,深深的凝视韦英风,嗔道: “英风,小姑娘跟你有什么约定?神秘兮兮的,为什么?” 韦英风平淡的一笑道: “没什么,小孩子的玩艺儿,唐姑娘童心未泯,胡乱说的。” 这时,“千臂神尼”宫南萍站起身来,施礼道: “天也快亮了,贫尼就此告辞,两位小施主保重了。” 韦英风有些奇怪与迷惘,抱拳还礼,优雅的道: “前辈,天还有些暗,何必急着走,一夜未曾阖眼,不如再多休息一会儿。” 韦英风心里很纳闷,念慈一来见到“千臂神尼”就急着走,念慈前脚才出去,她也急着要走,怎的两人如此诡异? 他正在胡思乱想,“千臂神尼”宫南萍已微微一笑道: “天下无不散宴席,现在走跟天大亮才走,并无两样,施主,后会有期了。” 韦英风正凝思间,而这时—— “千臂神尼”宫南萍已飘然而去,瞬间即不见踪影了。 沈海珊美目一眨,痴憨的道: “英风你该歇歇,你看,那只睡猪到现在还人事不醒……” 说到这里,俏眼儿一飘韦英风,又道: “被抓去卖,自己都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真是的!” 韦英风叹了口气,道: “其实像李虎这样也不错,烦恼可以少一点。” 沈海珊咬着唇儿一笑,娇声的道: “英风、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替你分忧。” 韦英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道: “多谢沈姑娘的……” 说到这里,他面色忽变,瘦削的身躯如箭矢般笔直升高一丈,而几乎就在他升空的同时,一只通体闪闪泛着乌黑黑光采的铜镖,已带着尖锐风声,自他鞋底一扫而过,韦英风身形在空中一个折腾,微微来了一个优美的半弧,朗朗的道: “藏头缩尾的朋友,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太不光明了吧!” 外面却仍然悄然无声,韦英风一声不发,宛似一个有形无实的幽灵飘了出去。 外面却静的哪有什么人影,这人的身手好快,应该是一位江湖中绝顶高手。 韦英风缓缓走回酒铺,一眼瞟见沈海珊,她惊恐的张大了嘴,泪珠儿盈盈的道: “那是谁?吓死人。” 韦英风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道: “让你受惊了,看你小脸儿白成这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弯腰拔起插在地上的暗镖一看,双目暴睁的道: “原来来人不是想暗算我,而是向我投书。” 沈海珊像服了一颗顺气丸,开心的道: “还好,我以为又有人想杀你了。” 韦英风抽出夹在镖里的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字迹了草,写着: “若要苏艾青,今日落日时,带沈海珊至断魂谷交换,勿自误!” 韦英风咬着嘴唇,沉吟良久,默默考虑,来者到底什么人?他哼了一声,双目精光暴闪,随即自言自语的道: “我倒要看看有多大的本事,敢向我要挟!” 沈海珊不知怎么回事,看韦英风脸上表情变化多端,时忧时愤,忙接过他手中的字条一看,头昏眼花,差点晕厥过去。 她让两颗泪珠儿夺眶而出,凄切的道: “英风……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莫不你真要把我拿去交换苏姑娘。” 韦英风低沉而有力的道: “沈姑娘先不要难过,在下自不会做出这等不仁不义之事,你放心。” 沈海珊垂下头去,怜生生的道: “那你……你是不顾苏姑娘了?她……” 韦英风半阖着眼,严肃的道: “谁要敢动小青一根汗毛,我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沈海珊长长的“嗯”着,痴憨的道: “我知道我终究没有苏姑娘重要,在你心目中,如果我们两人冲突,你一定会牺牲我。” 韦英风不敢再多说,怜惜的道: “沈姑娘,你不要多心,大家都是好朋友,不管你或小青,只要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全力以赴,不分你或她。” 沈海珊呆了一呆,迷惘的道: “其实我心里有数,没什么好争的,再怎么争只不过跟苏姑娘差不多,比不过她的。” 韦英风不知道女孩子别扭的时候,这么烦人,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应付明天的事情,所以对不搭理沈海珊的话。 韦英风站了站,又在室内来回蹀躞,目光中有着一丝遗失了什么的落寞…… 沈海珊咬着那柔软的下唇,默不出声,一双俏眼儿眨呀眨的,怯生生的道: “如果真的顺利救出苏姑娘,我们两个你怎么打算?” 韦英风那坚毅的面孔上起了一阵轻轻的痉挛,他怔了一下,道: “我们先不要谈这些,想想如何设法救出小青才是正事。” 沈海珊羞涩的垂下头去,她知道此时提此问题,有点不合时宜,细幽幽的道: “我……我可能太直率,以后我会学得端庄矜持些,你别介意。” 韦英风深沉而荡人心弦的道: “沈姑娘,你的心意,在下谨记在心,感激都来不及了,怎会怪你呢!” 沈海珊欣慰的笑了,如花似的面上浮起一片憧憬的光彩,有着一股特别的,令人心醉的美艳。 韦英风考虑了一下,道: “沈姑娘,你知道不知道是谁要拿小青……” 说到这里,李虎慢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还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没睡够的样子。 他伸个懒腰,恨恨的道: “妈的,累了好些个天,想好好睡个觉,蚊子他妈的跟东跟西的,吵死人。” 韦英风一笑道: “早啊李虎,天都亮了,蚊子也不见了。” 沈海珊哼了一声,怒道: “唠唠叨叨,这么大一张床,就你一个人睡,有什么好抱怨的。” 李虎犹在闭目养神,闻言亦“哼”了一声,摇着头道: “虽然你很讨厌,但是我……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沈海珊好像得理不饶人,凤眼儿一瞪,气呼呼的道: “看见你那副德行,你以为我稀罕跟你说话啊?哼!” 李虎忍不住气,叫道: “他妈的,臭娘们!你找揍!” 沈海珊反唇相讥,断然道: “韦英风在,谅你也不敢,哼!怎么样?粗线条!” 韦英风洒脱的拂拂衣袖,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有什么好吵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 店家从内室懒懒的走了出来,怔了一怔,随即哈哈的笑道: “三位客家大早啊!天刚亮就起来啦!昨儿个睡的还好吧!” 李虎站了起来,他肥胖的面孔上浮起一丝笑意,大声的道: “哎!这里还不错,睡着了怎么翻怎么滚也不怕跌下床,就有一样,不很理想,你们这里,蚊子太多,吵得老子我睡不好。” 店家闻言之下,不由一怔,韦英风连连道: “小二哥,没事的,在下这位朋友就是喜欢开玩笑,麻烦你给我们弄点吃的,我们急着要赶路。” 店家没有说话,随即点点头,行向内室,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后,韦英风轻轻的道: “李虎,沈姑娘,趁这段时间,我们来商量一下,看应该如何应付才好。” 李虎睡醒至现在,仍迷迷糊糊,他根本不知道一整夜发生的事情,迷惘的道: “商量什么?应付什么?” 沈海珊跟他可能犯冲,一肚子没好气,道: “你真是条睡猪,吃了睡,睡了吃,除此,我实在想不通你还有什么用?” 李虎这一听,那还得了,气急败坏的道: “他妈的,老子又没惹你,要你叽哩呱啦叫个没完,不给你一顿揍,你当老子好欺负喟!” 他双目景睁,劈手就要打—— 韦英风缓缓伸出手去,紧握着李虎的手,李虎用力一挣,韦英风握的更紧。 韦英风对他们俩实在烦透,有事没事就吵个没完,一点正经事也不能办,看来以后的日子,麻烦少不了,他有力的道: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等办完事,要吵要斗,就随你们去,在下不管了。” 刚才李虎想揍沈海珊,虽然没揍着,但是她已经吓了一跳,又看韦英风不是很关心她,不由悲从中来,热泪滚滚。 李虎幸灾乐祸,道: “女人就是麻烦,又没打也还没骂,就会哭,主人,你带着女人干什么,真想不透。” 沈海珊任泪珠儿顺腮而下,却一直瞪着李虎,泪水莹莹,那目光像煞两把利刀。 韦英风颇觉无奈,但对方是一个孤女,他只得苦笑道: “沈姑娘,李虎是个粗人,没什么恶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海珊忍不住泪如泉涌,哭得伤心极了,像个泪人儿,道: “我知道你们全不喜欢我,尤其你……” 说到这里,她手指着韦英风,啜泣得更厉害了,双手捂着脸,不清晰的道: “你心里只有苏艾青,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眼泪真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韦英风骂也不是,动也不是,手忙脚乱的道: “沈姑娘,你别哭,有话好说。” 沈海珊抬起那张梨花带雨似的面庞,呜咽着道: “我是怕你变了心,不要我了,真拿我去换苏姑娘,那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韦英风松了口气,温柔已极的道: “在下说过,在下绝对不是这种人,沈姑娘你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沈海珊平静下来,目光瞧着韦英风,面色趋转安祥与信赖,轻轻的道: “如果你不骗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就放心了。” 三人好不容易坐下来,韦英风把事情告诉李虎,然后约略的分析一下情况,他将该注意的地方叙述一遍,他希望两人届时与他配合,不要出任何差错,他相信一定可以救出苏艾青的。 韦英风考虑一下,道: “李虎,你一定要记得,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护沈姑娘,否则我们落了下风,事情就棘手,其余的事,在下会看着办。” 李虎莫可奈何的道: “老子最讨厌,偏偏要我保护女人,还要跟着救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店伙计已经端出早点来了,韦英风忙阻止李虎,三人匆匆用过早点,即动身出发,前往断魂谷。

    一个声如九泉之下的豪鬼哭嚎,令起寒懔的幽幽说道: “你来!二十年了,你终于来了!” 众人大吃一惊,这声音听起来太吓人了,苏艾青依偎到韦英风身边。 有条人影如巨鸟般飞向他们而来,柳亦枫抢身上前,将全身真力遍布四肢百骸,身微,躯弓,双掌提至胸前,正待一击! 那人身在空中,仍阴恻恻的道: “你好大的排场!” 说完,那人细目怒睁,毫不稍瞬的瞪视韦英风等人。 此刻—— 一个“啊”来自数人的口中,除了韦英风、沈海珊、李虎、沈大川外,其余在场的人,顿时目瞪口呆,都成了木头人。 苏艾青第一个尖声大叫: “师父!” 那人疑惧的望望苏艾青,好像根本不认识她,奇怪她何以称自己师父。 柳亦枫咬牙切齿,双目暴睁,怒叫道: “桃花郎,你没死!” “桃花郎”三个字一出,直如电流通身,韦英风不由怒火倏升! “盖世神偷”司徒忌勉强大声道: “桃花郎,你命真长,好会躲,竟然躲在这里,难怪我们找不到,缩头乌电的滋味如何?” 桃花郎冷冷的一笑,道: “你们竟然能来,也是天意,二十年的人间地狱,或许就此结束了。” 众人俱是一怔,苏艾青上前,急声道: “师父,你不认得青儿了?青儿好想你,大家都在找你……” 桃花郎微微一怔,愕然道: “小姑娘,你只怕认错人了,我没有徒弟,二十年不出这里一步,如何能收徒?” 苏艾青鼻头一酸,暗哑的道: “师父,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上次你把我绑起来以后就不管我,所以我才会跟英……韦公子走的,师父你不要怪我。” 桃花郎不耐烦的提高语声,道: “小姑娘,我说我不是就不是,你怎么……” “盖世神偷”司徒忌拍拍苏艾青的肩头,低缓的道: “他是真的桃花郎,不是你师父。” 苏艾青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哭道: “明明是我师父,为什么又不是?” 韦英风握紧她的手,安慰她,柔声道: “我们将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我再解释给你听,别再哭了。” 韦英风转身,冷冷一哂道: 桃花郎目光急转,投身在韦英风那张被仇恨所扭曲的面孔上,颤抖的道: “真像!如果我眼未花,你就是韦英风吧!好快,二十年了!” 韦英风踏前一步,生冷的道: “很好,你没有忘记,二十年我逃过一次,二十年后的今天,只怕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桃花郎暗里一哆嗦,昔日的仇恨,眼前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开,而且,他根本没有解开的理由。 蓦然,他咬紧牙关,忍住眼泪,道: “我根本不想逃,今天如果可以做一个结束,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柳亦枫额际青筋暴现,嘶吼的道: “桃花郎,当年我视你情同手足,为了你,我不远千里跋涉,为你取得天山千年雪水,而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韦家哪一点对不起你?我柳亦枫哪点亏待你了?……” 桃花郎一个立足不稳,踉跄倒退三步,全身不停的颤抖,勉强开口道: “经过了二十年,我以为什么都会会淡忘,不再有仇恨,不再有痛苦,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即使再经过一个、两个……的二十年,这刻骨铭心的痛苦,依然存在,没有丝毫稍减!” 韦英风冷笑道: “该说的都说完了!” 桃花郎忽然沙哑的笑了起来,嘴唇不停的翕动,艰苦的开口,道: “二十年够了,我也不想再忍辱偷生了,但是,在我走之前,我要把详情告诉你们,算是一种交待吧!” 说到后来,忍不住凄然泪下,要不是眼前的人跟他有仇,否则也会忍不住为他鼻酸的。 柳亦枫面色倏沉,道: “很好,我倒想听听,你这个禽兽犯下那滔天大罪后,又有什么巧言,来为自己辩解,不过,我先警告你,我决不会放过你!” 桃花郎大叫一声,又退出两步,嘴唇翕动,久久不能出言。 “盖世神偷”司徒忌大声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拖延时间,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李虎亦不耐烦,吼道: “说不定他故意拖延,是在等他的同伴,带救兵来呢!” 桃花郎清冷的一笑,道: “同伴?救兵?哼!我二十年孤伶伶的在这里渡过,哪来的同伴?去哪里找救兵?” 韦英风惊愕的看着桃花郎,低沉的道: “你不是‘独尊门’的人?你为什么在这里?” 桃花郎双目微合,道: “以前是,现在……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长笑,声响直入云霄,震得众人都全不舒服,激灵灵的一颤。 柳亦枫冷冷一哼: “桃花郎,你少玩花样!” 桃花郎面色一红,羞愧的低下头去,半晌,低沉的道: “在你眼里,我是如此龌龊不堪,我的任何行为,任何说辞,你都会怀疑,柳兄……” 柳亦枫目光一次,寒声道: “不要叫我,你不配!” 韦英风面孔倏沉,厉色道: “桃花郎,你到底还有什么遗言,快说,我们没有时间跟你耗了!” 桃花郎满面糅合着痛苦,羞惭,而又傍徨无主的神色,豆大的泪珠纷纷洒落。 苏艾青停止了哭,低低的叫: “师父……” 桃花郎长叹一声,面部肌肉抽搐,痛苦的道: “你们或许不知,事发之后,我就被关在这里,以致我根本没有赎罪的机会。” 柳亦枫冷然一震,惊道: “你这是被关?被谁关的?为什么?” 桃花郎双目隐泛泪光,踱了两步,蓦而抬头凝望天际,沉痛的道: “当年我一时昧了良心,犯下这等大罪后,我心里也非常痛苦,一再反悔,想把真相告诉武林大众,所以才被关起来……” 韦英风只觉一股凉气自背脊升起,他看不出桃花郎说谎的痕迹,道: “到底是谁?” 桃花郎唏嘘良久,方才语声沙哑的道: “说来,你们大概很吃惊,整个事件的发生经过,全是我师父‘千臂神尼’宫南萍一人所策划的,她掌握了整个局面……” 他以为说出“千臂神尼”,他们一定大吃一惊,现在看他们神色自如,他反而吃了一惊,道: “你们知道了?” 韦英风点点头,道: “但是,有些事我们仍然不明白,比如她真正的目的何在?你又为什么被关?为什么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假的桃花郎?”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听到后来,桃花郎也惊声道: “假的桃花郎?你的意思是说江湖上仍然有一个桃花郎?” 没有人出声答话,但是,桃花郎已从他们眼神中得到答案了。 他长叹一声,沉痛的道: “她是让我永远为她背黑锅,她的心太狠,大毒了。” 略为镇定后,他接着又道: “有一个更令你们惊讶的是,“千臂神尼”宫南萍其实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他说到里,众人猝然全身一震,无法置信的凝注桃花郎。 他又悲伤的道: “整个事情,要从我父亲说起,我父亲叫桃桑云,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当武林盟主,认识我母亲后,他们即共同策划该如何称霸武林,其实,他们没有正式成亲,后来遭我祖父反对,两人只好分手,但那时,我母亲已经怀有我了……” 桃花郎双目痴迷,怔怔的望着夜空半晌,他悲哀逾恒的道: “在我将出世前,母亲得到一个消息,父亲被杀了,母亲伤心欲碎,产下我之后,她就出家为尼了……” 沈海珊打断他的话,道: “她并没有吃斋念佛,她只是……” 桃花郎点点头,道: “我知道,但是,从那时起,她一直以尼姑的身份出现,可是暗地仍在计划称霸武林,以慰父亲在天之灵,她是个女子,又无帮派,称霸武林淡何容易,终于,她发现了一个目标……” 韦英风如遭雷殛,踉跄退后一步,道: “是我父亲……” 桃花郎低下头颅,哑声道: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一直以师徒相称,那时,韦万年可以说名满天下,一些黑白两道的朋友,提议推他为武林盟主,但韦大侠以年轻,不足以慑人而婉拒,而我母亲找上他,要他改推我母亲为盟主……” 沈大川忍不住哼一声,厉声道: “不自量力,厚颜无耻!” 桃花郎摇头,落寞的道: “韦大侠认为江湖上一旦有了盟主之后,而只怕徒生事端,不肯答应,我母亲怀恨在心,于是秘密的组织了‘独尊门’,那时,我与柳兄是莫逆之交,她逼迫我以这层关系混入韦家……” 柳亦枫冷漠的道: “你倒会推,把所有的罪过推给别人,我不会相信。” 桃花郎感慨的道: “这不是推,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我的亲生母亲,为了完成她的野心,我牺牲了与亦……亦兰的感情……” 他蓦而仰天狂笑道: “而我换来的竟是这种后果……我这是为什么?二十年的痛苦折磨,为什么?” 韦英风悄悄拭去眶中泪水,深刻的道: “而我呢?我一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时,我就背负这么多的血海深仇,我又是为什么?” 桃花郎有些迷茫的凝注韦英风,沉痛道: “我再说什么愧疚的话也没什么意义了,此时想来,我真是无地自容,我怎么会如此残忍,糊涂到这种地步……” “盖世神偷”司徒忌道: “少废话,快说!” 桃花郎思忖片刻,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我混入韦家主要是为了了解里面真正的情形,而且韦家食客甚多,我也为了收买人心,但是,当初我母亲跟我说的,并不是像后来那样残杀……” 韦英风的语声像是出自九幽之深,冷漠残酷得不带一丝人间气息: “后来为什么如此残杀,韦家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怎么下得了手!” 桃花郎全身急速的抽搐了几下,语声沙哑的道: “因为韦大侠武功又好,名声又响,要找到一批人去找他麻烦也不是容易的,我母亲说给他一点教训,让韦大侠的名声受损即可,而她告诉那些帮手,却说韦家有宝剑、秘籍,谁找到就给谁……” 韦英风面孔的肌肉痉挛,他的手颤抖着,厉声道: “我要报仇!一个也不留!” 桃花郎面孔的神色急剧的变化着,他甚至有些痴呆的道: “太迟了,那些人全死了!过后,我母亲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在桃花郎说话中,韦英风双眸幻闪着隐约的光影,那光芒冷极了,也恨极了,有着极端的,一种令人在无形中战懔的煞慑气息! 桃花郎与他目光一触,竟不自觉激灵灵一战,凄然的道: “那些亡命之客,为了夺得宝剑,秘籍,像发了疯似的残杀不已,事后,我无法忍受这种自责的精神折磨,我对我母亲说,我要向江湖武林称错,然后自行了结,她怕我泄露,把我关在这里……” 韦英风长长吸入一口气,好似自一个噩梦中醒来一般,道: “我们来时,你为何说‘你终于来了’,何意?” 桃花郎沉重重的“啊”了一声,苦笑道: “二十年她从未来看过我,不过每隔-段时间,她派一个叫乔志中的年轻人来,劝我回心转意,与他们共创霸业,我始终不点头,近日,她更放言道,如果让她亲自出面,就是我生命终结的一天……” 所有人全身一寒,虎毒不食子,怎的这人如此残暴不忍。 空气寂静了一会,柳亦枫又低沉的道: “既然,乔志中偶而会来,你为何不打倒他逃出去,或冲出去呢!” 这个问题也是众人想问的,桃花郎带着点忧忧,哑声道: “我已成了半个废人了,我母亲让我服下毒药,每隔半天须服一次解药,她会按时送来,我即时逃出去,亦命不长久,况且我对人生已无所求,住在这里,跟外面又有何不同?” 韦英风低头想了一会,微怒道: “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你我的账如何了断?” 桃花郎闻言之下,赫然一惊,道: “苟延残喘至今,这条命早不值一文钱,要,你们就拿去吧!” 说到后句,桃花郎的目光凝聚在韦英风身上! 人总是矛盾的,越强的敌人,往往越能激发韦英风的斗志,眼前的敌人,却束手就擒,反而叫他不知如何下手。 突然—— 韦英风神色一冷,失声道: “看!那边怎么起火了!” 所有人顺着韦英风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红光,烧得甚是惨烈。 沈海珊花容失色,惊叫道: “怎么回事,那里是义母住的地方,怎么可以起火呢?” 这种情况太众人意料之外,大都以岩石自然的村料,加以人工巧妙安排的“独尊门”竟然起火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烧起来? 韦英风略一沉吟,快速的道: “我们过去看看,但是小心有诈,‘千臂神尼’宫南萍不是好应付的!” 所有人点头回意,连桃花郎也跟着他们,疾掠而去。 在沈海珊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火灾现场,自火光反映下,清晰看出其中的惨怖情形。 韦英风皮肉不动的道: “怪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火,任凭着这么烧下去,莫非这里全要毁了?” 各人正在怀疑,忽然看见一个人从烈火中爬了出来 韦英风大吃一惊,定眼一看…… 沈海珊更是手脚无力,当她瞪大眼睛,定神一看,她差点晕了过去…… 原来,这个从烈火中爬出来的,已经烧得不成人样的,竟然是他们一心要寻,一意要杀的-一“千臂神尼”宫南萍。 沈海珊抱住“千臂神尼”宫南萍,泪盈盈的,语声哀切: “义母,义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失火?……” “千臂神尼”混身烧得皮开肉绽,一个慈祥的脸亦烧得丑陋无比,非常可怕。 她抬头看到沈海珊,忽然哭了,哭得像在泣血,哀怜的道: “孩子,不要太靠近我,我身上中了毒……” 沈海珊怔怔的望着她,韦英风一听忙把她拉开,她仍切切的哭着。 “千臂神尼”满脸都是累累疤痕,全身污秽邋塌不堪,面目全非,衣裳烧得仅能蔽体,精神恍惚,像在地狱里受尽了苦刑。 当他目光甫始与韦英风那冷酷如剑的眼前相触时,全身却是不停的颤抖,大张着嘴,那惊恐的强烈,已达至极点,她断断续续的道: “你来……了,晚了一……步,有人……比你……先对……我下手了……” 当他说到这里,他望见了桃花郎,这一眼,已令她无法瞑目了,那是如何痛苦的一张脸,如何怨恨的一张脸,如何悲愤的一张脸! 她仿佛骤遭雷殛一般的僵住了,目光黯淡,神志凄惶,颤抖的道: “你,恨我对不对?你们全……都恨我……是不是……” 韦英风深沉得宛如一泓潭水,冷酷得像是索魂的使者目光如冰,如锥,有难以言喻的毒厉。 沈海珊跪在地上,失去光辉的面孔上,透露着惊恐、痛苦,哭道: “义母,是谁放的火?是谁下的毒?是什么人?义母——” “千臂神尼”蠕动了一下身躯,断续的道: “是……是那个畜……生,乔……志……中,那个畜……生,我造……就他……” 她痉挛了一下,呢喃道: “我……培养……他,他竟……比我……还要……毒……” 她忽然沙哑的笑了起来,伸出烧焦的手指着远方,嘴唇不停的翕。 此时,桃花郎双目微耸,低声道: “他为什么要杀你?” “千臂神尼”宫南萍瞳孔的光芒已有些散乱,白色的眼仁不住的上翻,呼吸也逐渐微弱,道: “因为……因为……你,他是因为你,所……所以才……对我,下手……他……也不会……好过……他……” “千臂神尼”宫南萍“嗯”了一声,瘫痪般倒在地上不动。 韦英风走到她身前仔细探视了一阵,摇摇头,沉声道: “她死了……” 沈海珊全身微颤,美眸泪光隐隐,呢喃道: “为什么要杀她?乔志中为什么要杀她?对他那么好,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有的人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千臂神尼”宫南萍是首号敌人,可是,未经动手,就见她死的那么惨,不禁唏嘘一阵,心想,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残杀他人,而今落的也是这种下场。 沈海珊越哭越伤心,到后来就伏在她的身上恸哭不停。 桃花郎黯然低头唏嘘一阵,缓慢而艰辛的向“千臂神尼”的尸体之前行去,长叹道: “现在,我又能怨你什么?” 韦英风略一沉吟,沉声道: “她死了,还有一个乔志中,他现在成了一个主要人物,我们不能放过他……” 苏艾青刚陪沈海珊掉了几颗眼泪,一听韦英风要找乔志中,她又吓得眼泪直掉! 沈海珊蓦然抬头,恨声道: “我知道乔志中在哪里,我们去找他,我要亲手杀了他,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艾青可怜的像个小媳妇,乔志中一直对她那么好,如果他们真要杀他,那…… 沈海珊气冲冲的往前急走,所有人也跟着她,只有一个人默默的留下来…… 他就是桃花郎,他抱起“千臂神尼”宫南萍的尸体,缓缓走入火中,火中…… 大家似乎认为桃花郎,他的存在与否已不重要了,他们在寻找另一个目标…… 沈海珊带他们来到了另一石室,这间石室,外表看起来较小较低,毫无气势,也不起眼。 他们正怀疑乔志中怎住这间? 沈海珊毫不犹豫的在推门而入,里面发出了惊惧过份的叫声——“啊”—— 乔志中果然在里面,但是这里不是他的卧房,而是一间贮藏室,放满黄金、翡翠、珍珠…… 这些珍贵珠宝的贮藏室! 整个石室放出绚丽炫目的五色光彩,叫人不能置信,这些珠宝的价值根本无法计算,即使想大约说个谱儿,只怕也没有人说的出来。 乔志中抬头一望,全身不由因惊叹而微微颤抖,颤声道: “你们……沈海珊你……” 沈海珊双目怒睁,厉声骂道: “乔志中,你还是人吗?义母尽管多行不义,但是对你恩重如山,你……” 乔志中忽然重重的哼了一声,叫道: “你呢?你还不是一样,竟然带了外来人,毁了我们辛苦建立的基业,你忘了你的重誓……” 沈海珊面色惨白,双眸木讷的瞪视着乔志中,身躯更在剧烈的摇晃…… 人类都有贪婪的本性,这么多的奇珍异宝,使“盖世神偷”司徒忌的双眸有些迷乱,一股莫名的兴奋,使他全身不住的颤抖,一旁的柳亦枫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这般狂热才渐冷却下来。 韦英风已经看出乔志中正准备逃离这里,但他不甘心丢下这些珠宝,所以他准备带来一些,想不到沈海珊如此了解他,一找即着。 李虎来之前,本以为可以好好打一场,结果才一下子就玩完了,现看到乔志中,他又手痒起来,吼道: “来来来,白脸小子,我们来玩两下,我李虎摔得你七荤八素!” 乔志中目光恐惧的瞧着众人,当他看到苏艾青,像见着了救星,叫道: “师妹,救我……他们都要杀我,你……一定要救我……” 韦英风看着乔志中那原本英俊的面孔,因惊恐而变了形,满脸怜惜之色! 苏艾青哭了,她泪痕斑斑的道: “师兄,你本来是好人,你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救你……” 乔志中身躯微抖,痛苦的道: “你求他们放过我,你求韦英风放过我,我知道他会听你的,师妹……” 苏艾青的心在绞痛,这种场面,叫她如何开口求人,可是看师兄这副可怜的样子,她又不忍心,叫她左右为难…… 沈海珊阴森森的笑了,冷冷的道: “乔志中,你也有今天,即使他们都可以饶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为义母报仇,杀了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 “西”字一出,沈海珊叹然欺进一步,神速无伦的抓向乔志中,双腿倏起,猛踢敌人上盘八大要穴! 乔志中狼狈的退出三步,撞得一些宝石“铿锵”的掉了满地。 “盖世神偷”司徒忌心疼的喃喃道: “可惜啊可惜……” 乔志中原本身手不错,可是移步迟缓,仿佛身上有伤,或许是被“千臂神尼”宫南萍发现他下毒时,奋力一击的后果! 乔志中慑于众人威风,气势已减,沈海珊又攻的甚急,石室内太小,摆满了珠宝,门口被人群围住,他的情况,真是狼狈不堪! 他被逼至墙角,心一慌,忙伸手要拔出身上的剑,尚未及拔出,一片凛烈如削的寒风已倏而罩下! 于是,在刹那间,急起急伏,双臂用力一推,但是,那片罡烈的劲力却毫不闪避的猛撞而下! 一声尖厉的啸声几与那片劲力的同时响起,只见,乔志中那瘦削的身躯,被震出碰墙,-大口热血狂喷而出! 苏艾青已尖锐凄怖的哀号一声,那窈窕的身躯已软软倒下,韦英风急忙搂住她,叫道: “小青……” 苏艾青突又惊醒,冲至乔志中身躯前,跪了下来,哭道: “师兄……师兄……” 乔志中艰苦的睁开眼睛,看见泪水涟涟的苏艾青,随即又合上眼,缓声道: “师妹,我……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真心……对我好,宫……南萍,我为她……出生入……死,她……竟然……要把……门主之位,传给……桃……花郎,没有……人真的对……我好……只有……你师妹……谢谢你……”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已寂然无声,苏艾青放声大哭,听来叫人心酸! 柳亦枫面容微沉,悠悠的道: “这一切都结束了!” 韦英风像失落了什么,整个人呆住了,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李虎哗啦哗啦,大叫: “热死了,热死了……” 众人才似梦中惊醒,那火仍在熊熊的燃烧着,里面的东西大概烧得差不多,但是这里的隔间-大半都是石头,虽然不会烧,但闷烤得热气四散! 柳亦枫大声道: “火已经向这里延烧来了,大家快退!” 说罢,他当先掠出三丈,率领身后各人,快速的往前奔去。 奔行中,韦英风回头遥望“独尊门”燃烧的景象,然的呢喃低语: “一切就如此结束了,人生常常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而你争我夺,终至互相残杀,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因此而丧生!” 火仍在燃烧,他毅然转头,疾掠而去,一行人,遂在黝黑的夜色中隐去…… 他们回到柳亦枫住在黑水潭边的小木屋! 整个一场的大变化,各人心里都有了转变,韦英风更是沉默,不爱说话,所有人认为他可能一时无法承受这些天来的压力,过阵子或许就会好了。 在这里,他们已经过了三天了,韦英风是一身黑色衣衫,坐在竹椅上,静静的沉思着,坐在他对面的沈大川,旁边的是司徒忌! 沈大川轻沉的笑道: “‘独尊门’总舵已破,但还有分舵、堂口,我们要不要一举歼灭?” 韦英风一笑道: “不必了,树倒猴狲散,只怕‘独尊门’之名从此要在江湖上消失了。” 柳亦枫推门而入,笑道: “这么多年,难得有这么太平的日子,大家好好休养一阵子。” 韦英风微一沉吟,沉声道: “舅舅,我娘到底在哪里?” 柳亦枫在室中踱了两步,又回到韦英风面前,颔首道: “也好,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就坦白告诉你,你母亲就是你见过的念慈师太,而她已经出海,找一个无人知道的小岛隐居了。” 韦英风双目凝注柳亦枫,显然并不怎么吃惊,低沉的道: “我早有预感,念慈师太就是我的母亲,果然如我所料……” 柳亦枫又踱了几步,摇头道: “她出家参佛,对她的罪行或许能弥补,当年,你父亲对她一片痴心,两人始终共用一只杯子……” “啊”韦英风脱口而出,忖道: “原来如此,秋伯伯一直妥善的保特那只杯子,原来是父亲与母亲共用的,怪不得……” 他并没有说出来,但对父亲的至情至性,感到由衷的赞赏,可惜,好人不长命! 柳亦枫又道: “她一直挂念着你,等知道你确实平安时,她就安心了……” 韦英风难免有点怅然的感受,想道: “改日,到‘忘尘轩’一趟,或许唐静儿会给我留下什么信息……” 突然—— 一个惊惶失措的叫声,自门外响起,然后,苏艾青花容失色的跑进来,大叫: “不好了,沈姑娘不见了,她留下一封信,我追了好远,都没追到……” 她把信递给韦英风,他打开一看,写道: “英风: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走了,你们不要找我,在‘独尊门’时,我曾立下毒誓,如果背叛‘独尊门’,将使我在九泉之下的亲族九代,永世不得超生,而我背叛了‘独尊门’,我对不起地下有知的亲人,我决定剃去青丝,青灯黄卷,长伴我佛,为亲人多念几本经,让他们得到安灵,我走了,祝福你与苏姑娘早成眷属,沈海珊留。” 上面有不少泪渍,可见她写时心中的悲痛,一字一泪,想不到她曾立了这么狠毒的誓,“独尊门”作法的确太狠毒了。 大家看过他的信,皆不胜唏嘘,为一个命运坎坷的女孩感叹! 室中很沉静,韦英风闭目无语,双手不停地搓着。 “盖世神偷”司徒忌耐不住沉默,清清喉咙,大声道: “还好,有两个丫头,跑了一个,还有一个,韦公子,你们最好早日成亲,要不然,像苏丫头这么漂亮的姑娘,多少公子哥儿抢着要攀亲,到时候情海生风波,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韦英风苏艾青两人都是尴尬不已,面红起来。 “盖世神偷”司徒忌微微向人一瞥,略略一顿,又道: “人家大姑娘脸红,韦公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脸红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好害羞的!” 柳亦枫反讥他,道: “你年纪一大把,为什么不当婚?一张嘴巴就会胡说。” “盖世神偷”司徒忌有些不好意思,眨眨细眯的眼睛,笑道: “柳兄,你这当舅舅的真不解风情,人家年轻人,不好自己开口,你怎么也不哼一声,莫不让他们这样一直下去?” 柳亦枫微微一笑,颔首道: “嗯,我还真糊涂,风儿,你的意思怎么样?找个好日子,你们成亲,我也好了了一桩心愿!” 沈大川高兴的拍手叫好,道: “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让我们也好好喝你几杯喜酒,我看越快越好,就下个月吧!” 韦英风双手搓揉了一会轻轻一哂,道: “我,我没有意见,问小青好了。” 苏艾青满面通红,神情又羞又急,咬着下唇,有些失措道: “这事……这事……怎么问我?” 说完,匆忙的奔出,到了门口,却一头撞上正要进来的李虎,李虎手中的竹篓掉了下来,摔了一地的鱼,还满地活崩乱跳的。 李虎心疼的跺脚,急道: “我好不容易到潭里捕了这么多鱼,你这……” 他本想骂她,一想不对,忙改口叫道: “你这小女子,撞的满地,走路不好好走……” 大家都已经笑弯了腰,苏艾青也跟着笑了。 韦英风走过来,握住苏艾青的手,笑道: “李虎,生什么气,鱼掉在地上一样可以吃啊,小青撞了你,叫她请喝……喜酒,不就得了?” 李虎睁大眼睛,道: “好!好!有酒,我就算了,不追究了。” 苏艾青满脸酡红,粉颈下垂,韦英风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所有人皆互视一笑,齐齐点头! ☆一全书完一☆:) ★

    本文由澳门新葡亰 76500发布于科幻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五十六章,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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