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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桥铺的故事96

发布时间:2019-10-11 06:00编辑:科幻小说浏览(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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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巫丧良终于死了,是在备受漫长病魔的煎熬后极其狼狈地死去的。
      小吴庄并没有因巫丧良的死而悲凄,相反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轻松与宽慰。吴庄以及与吴庄相邻的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几乎无人不痛恨这个丧尽天良的恶魔,甚至有人窃窃地说:“他早该死了,老天总算长眼啦!”
      然而,这种空气并未沿漫多久,却随着一夜“恶灵”的光顾荡然无存。在巫丧良下葬三日后,小吴庄人便渡过了一个个匪夷所思、惊竦万分的恐怖之夜。
      据说那天夜里,小吴庄队长吴嘉奇从大队部开会回村,路过吴庄老坟。吴嘉奇是个从不信邪的人,尽管有人传说,巫丧良的坟有些不干净,但他依然没有绕道,径直走向坟茔。透过月光,新坟前花圈、纸马、招魂幡在微风的吹拂下隐约可现,伴着凄厉的声响,犹如白色的魂魄在乱舞。吴嘉奇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加快了脚步,当他刚刚行至这座新坟时,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一个白色的幽灵从新填的坟土中突然翻跃而起向他扑来。一向身脚利落的吴嘉奇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了个趔趄,条件反射地甩出随身所带的物件向怪物砸去,怪物发出痛苦的呻吟随之倒地。吴嘉奇不顾一切地拼命向村庄跑去,他边跑边回头,只见光幕中一团半透明、似雾非雾、似光非光、模模糊糊呈人形状的白色物体,款款地摇曳,扭闪着“变形皮囊”飘然爬起,扛着索魂的招魂幡忽隐忽现尾随其后。
      第二天村里人在庄东南头打谷场下的池溏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吴嘉奇。尽管家里人以最大努力,又是西医,又是中医,甚至还请来“巫师”做了两天法事,但吴嘉奇整日还是胡言乱语,高烧不退。随着吴嘉奇的病情加重,各种传言不胫而走:
      “听说了没有?嘉奇被巫丧良的鬼魂缠身了!”
      “不会吧,巫丧良生前还是怵他的嘛!”
      “那还有错,前几天嘉奇从大队开会回村,被恶鬼追逐,索魂的招魂幡都挂进了他家老宅啦。”
      “好恐怖哟!”
      “可不嘛,那恶鬼闹腾好几夜了,每天五更才走哩。”
      “你听清恶鬼在嚎什么?”
      “那声音太恐怖了,我吓得整夜蒙着被子,什么也不敢听。”
      “我听见了,好像是在叫‘队长,你还我的老水牛啊!’”
      “你……你别说了,太吓人了!”
      巫丧良死去的七七四十九天,吴嘉奇溘然而逝。他的离去给小吴庄又平添了几分灰色和无尽的萧索。
      
      【一】
      恶魔巫丧良死了,队长吴嘉奇也死了,两个多月来整个小吴庄一直笼罩在极度的恐怖之中。关于巫丧良、吴嘉奇的死因演绎出越来越多的版本,“鬼怪之说”、“巫术之说”、“神灵之说”各种谣传传得沸沸扬扬,一个不起眼的小吴庄一下子在全大队、甚至全公社都出了名。
      距小吴庄一村之隔的王庄大队队部办公室连日来聚集着十多位大队干部,这些“泥腿子”干部以往除每周一次踫头会和轮流值班外,平日里也都各自在本村参加生产劳动。目前属于非常时期,“关于小吴庄问题”的会议已经开了几天了,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民阶级”根本无法摆脱封建迷信的束缚,每天开会前都要把“鬼怪神灵”的传言搬上会议渲染一番,尔后进入主题,但研究来讨论去,几套方案都被否定了,今天公社已发出最后通碟:小吴庄整治方案必须在明晨提交公社。从上午八点起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争论的焦点集中在“吴庄班子”问题上,大队党委书记王志远已表现出异常的焦虑,他要求晚饭后会议继续进行。
      吴庄“闹鬼”已经影响到周边的几个村落,每天暮色降临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无人外出。吃罢晚饭,大队干部们非常不情愿地聚集到大队部,个个面如土色地议论着各自听到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今天下午小吴庄的老水牛死了。”大队党委常委、小李庄政治队长李忠前压低声调对邻座的大队会计王宝醇说。
      “死啦?我早就听说那老水牛被巫丧良下了咒语,每天深夜这个厉鬼都要出来叫魂哩,弄得吴庄没人敢饲养了。”王宝醇倒是不很惊讶,但不无感叹道:“连老水牛他都不放过,下一个还不知轮到谁呢?”
      他俩的对话震惊了对面正襟危坐的大队班子中唯一的女性、妇女主任高秋敏,她双手捂着耳朵,尖着嗓门大叫道:“别说了,别说了,怪吓人的,我晚上不敢回家了。”
      原本都在压低嗓音窃窃私语的干部们,被高秋敏尖利的叫声吓得不知所以然,人人面露惊恐之色。
      正在大家谈“鬼”色变的当口,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卟叽、卟叽”的脚步声,缓缓地由远而近,由模糊变清晰向会议室拢来。被恐惧征服的干部们全都屏住呼吸,惊愕的眼光投向门外黑洞洞的夜幕。
      这时大家才发现夜空中飘洒起蒙蒙细雨,雨渐大,倾刻间已似瓢泼。远处的天空还不时滚过阵阵春雷,闷闷的。轰隆隆的雷鸣与哗啦啦的雨声遥相呼应,将原本清晰的脚步隐匿在黑暗之中,给夜幕平添了几分诡异。
      “咔”的一声炸雷伴着闪电,爆出一阵耀人眼目的光芒,光影中一个“白色幽灵”摄入人们眼球。
      “啊……”大家不约而地惊呼。
      “快把门关上!”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喊道。
      室内的惊骇无疑给“幽灵”施加了压力,只见他逐步解除“虚无形态”,显露出示弱形迹,在众吼中望而却步。
      光亮隐退,干部们借助室内柔和的光线定睛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着白色半透明雨衣依门而立,那人故作镇定地抖落雨衣上的水珠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啦?”
      从那磁性十足的男中音中人们分辩出此人竟是大队书记王志远。这时干部们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并且也回忆起会议迟迟未开是在等待书记的到来。
      王志远一边脱掉雨衣,一边简单介绍因小吴庄“死牛事件”耽搁了会议。他走到桌前坐定,挥手示意大家停止议论,提高声调异常严肃地说:“小吴庄现在成了全公社的焦点,死者阴魂不散,生者谣传不断,班子彻底‘窝泥’,生产完全瘫痪,难道我们面对这种状况就束手无策了吗?”他扫视着还没有从“幽灵”阴影中摆脱出来的干部们,情绪有些激动:“纵然小吴庄问题重重,但我们要抓住关键问题:一是立即组建吴庄新的领导班子;二是必须尽快地消除封建迷信思潮的影响,尤其是对干部的影响。”他下意识地做了个特别的手势,对“干部”两字尤其加重了语气,不言而喻他对大家刚才表现出的惊恐极为不满。
      话已至此,王志远不想纠结那些似是而非的恐怖源。停顿了片刻,他点着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两口,接着把目光转向大队党委副书记、民兵营长左传龙,略露急切地问道:“那几个人谈过了吗?”他圆睁双目,似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高大魁梧的复退军人身上。
      “我们已经分头找吴庄所有后选人谈过了,没人敢伸头干这个队长。”左传龙话语中带着几分伤感,却又不无同情地说道:“也难怪,小吴庄被巫丧良闹得没人敢管事了,这几年好不容易培养出个吴嘉奇,却又被恶魔的鬼魂带走了。”语音刚落他自知有些失言,伸出手掌轻轻拍打一下自己嘴巴。
      王志远狠狠地盯着高传龙,目光中夹带着不满、失望和无奈,“没人干就从大队干部中选派人去干,否则我们只有集体辞职了!”
      王志远说着再次把目光移向在座的每一个干部,干部们相互对视片刻,静悄悄地低着头,回避着书记的目光,唯恐这艰巨的重担落在自己身上。
      沉默,又是一个良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选派干部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毕竟我们试过了,不是依然行不通嘛!”妇女主任高秋敏打破尴尬,用提醒的口吻说道。
      高秋敏的提醒无意间揭开了王志远的一道伤疤,王志远紧锁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叹号。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无异于是他干部生涯的一个结点,他烦燥地把手一挥,不知是在阻止高秋敏的发言,还是想挥去内心的不快。干部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会议陷入僵局。
      会议室墙壁上的大挂钟丝毫不会因会议的延迟和沉闷而改变它的运行速度,始终按照特定规律有条不紊地“咔嗒、咔嗒”匀速推进着,当时针和分针重叠在一起,挂钟上陈旧的铜制钟摆“当、当、当”敲响了十二下,门外午夜的更声也随之响起。干部们开始燥动不安,有的肚子“咕噜噜”叫起了板,有的哈欠连天,眼皮也开始打起了架。
      “王书记,这是明天坝基工程阶段总结会的讲话稿,请您审阅。”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一个年轻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僵局,干部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进入大家眼帘的是一位不满二十的半大后生,他高挑的身材,虽算不上威武,但也十分刚毅。在座的所有干部都认识他,他不仅是本大队“插队知青”,还是王庄坝基整修工程的施工员,他叫俞子豪。
      王庄坝基虽称得上坚固耐用,但经过一年的冲刷局部还是有些损坏,每年春季需要整修加固一次。开春后,大队调集二十八村数千名棒劳动力组成修坝大军云集渠坝上,俞子豪等四名知青被选拔担任了整修水坝工程的施工员。
      王志远接过书写工整的“讲话稿”,飞快地扫了一遍,他感到这是一篇亢奋激昂的宣传稿,又是一道气宇轩辕的动员令,他滿意地点着头连着说了三声:“好!好!好!”尔后,关切地示意着小俞快去休息。
      看着俞子豪离去的背影,王志远眼前突然一亮,一个大胆的设想悠然而升。与王志远搭档多年的左传龙从这位书记眼神变化的瞬间捕捉到了一条鲜为人知的信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试探地问道:“我们不妨派知青去试试?”
      “这可是一个新的提法,可行吗?”李忠前低声问道。
      “不行,不行,他们毕竟还是些孩子。”妇女主任高秋敏以“母爱之心”度之,提出反对意见。
      “怎么不行?我看行,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就这么定了!”王志远斩钉截铁地说。尽管这位书记还有些“民主意识”,但在关键时刻、关键问题上也会表现出“独裁”。接着他转向大队秘书:“你记录一下,我们派四名知青到小吴庄分别任队长、妇女队长、会计、记工员,你根据这几天讨论情况连夜整理出《小吴庄整治方案》明一早上报公社。”他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大声宣布:“散会!”
      
      【二】
      王庄坝基整修工程竣工总结表彰大会与小吴庄新一届班子任前交底会在同一天进行。刚刚被授予“大坝卫士”称号的四名知青,又被委任为王庄大队吴庄村委会干部,对“激情岁月”中的“激情青年”而言,无异于锦上添花。
      会议室内,大队几位常务干部正向即将赴任的吴庄新村委介绍吴庄的历史背景和现状,也难免对小吴庄所发生的“诡异现象”作一番闲议,不过言词中却隐含着难测的弦外之音。
      其实,几天前就有人把抽调四名知青到吴庄的消息传给了俞子豪。小俞听到此讯后不知是喜悦还是忧愁,即刻告诉了同在施工组任施工员、并拟定为新一届吴庄村委的秦一民、凌欣月和乔娜娜。
      吴庄“闹鬼”,四位知青早有耳闻,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整治吴庄”的重担会落到自己身上。他们清楚地知道,对“吴庄整治”就等同于向“魔鬼宣战”,尽管他们并非认为世上真有鬼怪存在,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超人的胆识和坚强的毅力。
      两位女同胞首先不战自溃。乔娜娜哭丧着脸嚷嚷道:“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凌欣月脸上也流露出胆怯,很难为地望着俞子豪,像似在问:“不去行吗?”
      对“捉鬼”异常感兴趣的秦一民却按捺不住喜悦的神情:“瞧你们那没出息样儿,看咱哥们的,不出一月我管叫‘妖魔鬼怪’现出原形。”他边说边扮着鬼脸,那样儿惹得娜娜破涕为笑。
      秦一民还真不是吹牛,他对“捉鬼”还是很有心得的。
      临近高中毕业的时候,女生宿舍开始“闹鬼”了。最初是一女生半夜被一阵声响惊醒,睡眼惺松地看见宿舍窗子上出现了几根长长的手指,还上上下下划动着,她不禁大惊失色,凄厉的叫声惊醒宿舍其它女生,也惊跑了窗下的“鬼影”,以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鬼影”时常在窗前晃动,再后来还不止一个宿舍发现了“鬼影”,女孩子们吓得毛骨悚然,夜夜紧抱被子,嘤嘤抽泣。
      这事不知从哪个渠道传到了秦一民耳中,一下子激起他“捉鬼”的欲望,发誓不破“鬼案”誓不罢休。一连几天,秦一民彻夜“蹲坑”,终未见鬼影,心里正埋怨着:“这些女生就会自己吓唬自己!”
      这日,秦一民偶染风寒早早入睡,半夜醒来又想起“捉鬼”之事,他真有些心不甘,忽地从被窝里爬起,披上外衣走出宿舍。
      学校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由一条十几米宽的长廊分隔成两个独立的院落,没有围墙。走出男生宿舍院落,便可看到一排女宿舍的后窗。今天,秦一民感觉有些眩晕,只是不忍放弃计划跑出来看上一眼,他漫不经心地靠在男宿舍大门旁,向常闹鬼的那几间女宿舍后窗望去。
      突然,他看到一个偌大的扭曲的黑影在女宿舍后窗晃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还真有鬼啊!”他越想越怕抬手捂住猛烈跳动的心脏,很快他又鄙视起自己:胆小鬼!他镇定了一会,蹑手蹑脚地往走廊正中走去。这时,他发现在男宿舍和女宿舍之间的走廊里,一个游魂般的影子飘来游去,他壮了壮胆向“鬼影”靠近,迅速脱下外衣猛然套在“鬼影”头上,那“鬼影”就势倚着他的臂膀缓缓倒地,接着一阵鼻声平静入睡。
      后来几经验证其“鬼影”只是一个“梦游神”的杰作。好一阵人们把秦一民“捉鬼”当作笑谈,而他自己却津津乐道并以此为吹牛资本。

    街坊情怀/石桥铺的故事96/打鬼记/甘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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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

    雨点庞国义 *已关注2017.10.12 20:00 字数 5385 阅读 163评论 3喜欢 1

          打鬼记
    

    ——绝非“道听途说”
    文/甘国成

    身边的兄长、朋友中很多人都当过知青,绝大多数知青心里都还怀揣着那一份深深浅浅的知青情结,至于心中是恬淡宁静或波澜壮阔或魂牵梦萦的情愫则,又因人而异且各人自知。

    没有经历过那些风风雨雨就没有发言权,静静地看着他或她们扒拉开结痂的伤痕展示曾经的痛楚,默默地听他或她们向我敞开伤痕累累的胸怀所渗出的“曾经青春的呐喊”声——

    苦涩的汗水混沌了殷红的鲜血;
    青春的灵与肉经历着成长的煅打;
    他或她逝去了永不回头的青春……

    我在厂里工作的时候遇见一个女生,曾经的知青,革命干部家庭出生,其父亲是“南下干部”。

    重庆啤酒厂七几年拿到市里拨下来的名额前往涪陵招工,主要目的是招收主城下去的知识青年。当时的区、县地方政府都时兴搞搭配,就搭配了六、七个或者是七、八个与涪陵当地官员有点背景的当地知青,其中只有一个姓钟的是男性,其余六、七个全是女的。他(她)们来到了位于石桥铺转盘附近的重庆啤酒厂,成了我的同事或工友。

    在一起相处时间长慢慢地就熟悉了,我与其中一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听她说起过知青生涯中发生的一件事情,曾经觉得很有趣,今天与朋友们分享。

    那女孩曾经有一个非常霸气的小名“水牛”!不知道这等威风凛凛的称呼何以作为“小名”嵌入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孩儿身上,我始终是一头雾水。

    水牛确实不错,高高的个子亭亭玉立,举手投足循规蹈矩,性格开朗,待人热情大方却不失度。现在都经常回想起她那笑靥如花的俏影。

    女孩子长得漂亮不一定完全是好事,俗话说“桃花命薄”。那么漂亮的一个女生,还是干部子弟,性格又好,当然就有人七想八想的了。

    水牛的父亲虽然当时在政治上还是被打倒的“走资派”状态,他毕竟在那地方深耕多年,底下怎么也有三、两个得势的原部下出来搞“搁平捡顺”。所以呢,水牛分下去落户的地方十分优越。

    大队保管室建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丘陵旁,大门外有足有一亩多面积的晒坝,整个坝子都被厚实的“三合土”复盖且略略向外倾斜。保管室的基础是用方方正正大条石铺垫的屋基,基石上是夯得结结实实的土坯墙,房顶上一色的小青瓦铺得规规矩矩,屋檐长长的向外扩展,保证了土坯墙、松木门窗不被风雨侵蚀。

    保管室面对晒坝共有四大间,虽然四间房各有一个双扇大门进出、它四个房间里面又都是相通的。因为公社、大队都提前接到了广播通知,所以保管室也是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虚位以待。

    迎、送水牛的队伍很特别,横幅、彩旗、敲锣打鼓的乡下“民族乐队”加在一块儿还是挺象那回事儿。据我了解,知青下乡一般是送到公社后,对于送的人来说公社就是“终点站”。分去大队生产队则完全是地方上的工作了。至于分的地方好不好那又是“各依天命”,一句话,运气!

    而水牛一个女生能单独分配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且能与民兵排长兼生产队长这般正面形象高大的住户毗邻,那是沐浴着何等光辉,依附着何等荣耀啊!

    生产队长是一个四十多岁憨厚朴实的庄稼汉,平日里话不多说,安排起生产中的工作来头头是道。队长夫人长得宽皮大脸,性情急躁,干起活儿来不输男劳力。夫妻二人膝下一双儿女,儿子为长,时年十七、八岁,幺女略次两三岁。

    上面有身份的人背地里专门给队长打过招呼介绍水牛的背景,所以队长把安顿好照顾好这一只“水牛”看着是一个严肃的政治任务。而队长府第与保管室只隔着一条大田埂,七、八十米距离遥遥相对。也就是说,水牛打个嚏喷队长家即可闻。真不失为“带刀侍卫”的思维方式。

    从今往后生产队里干活儿的时候,水牛就像根钢筋那样永远绑在队长夫人的腰背上,队长夫人吆喝起干活儿的社员来更显霸气。

    生产队长是一名共产党员,工作踏实认真、心地善良容易沟通且又含蓄低调,他自己认为:一个生产队长就是领着大家伙儿干活儿的人,自己要以身作则起到一个带头的作用就行了!

    队长夫人可不是这样想的。芝麻官、芝麻官,一颗芝麻弄到衙门里头旋一圈出来都是官!这菜籽混进队部里去了一趟,也应该沾了官气儿的哟!既然队长是官我又是官的堂客,就涉及到一个身份和形象的问题了。

    再说了,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嫁到当官的屋头去的。心里揣着居高临下这样的指导思想,平日里行为就不免有些跋扈了。

    队长家少爷十七、八岁,正是满怀憧憬的青春启蒙时期,水牛的翩翩而至对于队长公子来说,无异于在山洞里受到火车撞击一般的震撼。豆寇年华、如花似玉、百媚千娇、亭亭玉立所有这些都可以作为水牛的标笺,在大少爷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了。这完全有可能给大少爷形成“心悸”而至病,也有可能形成“窒息”而丧命。

    大少爷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铁路都没修过来,哪儿来的火车?摇摇头定定神回过头想一下,才明白是被水牛撞了。

    从那以后大少爷的思想和行为就不是仅仅受队长及队友长夫人的指挥了,支配他的还有大少爷内心青春的萌动。

    青春期胴体内泌出的荷尔蒙悄悄地潜伏在火热的血液中浑身荡漾,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大义凛然甚至慷慨激昂的意念。

    只吃粮食不吃草料的那只水牛在乡下山村里享受着其他知青不可能拥有的美妙日子。

    在乡下平常的日子里最让知青期待的是“赶场”,在那一天,大家碰碰面互通一下信息聊聊天,谁的家里又来信了、哪个知青什么时候要回城里、知青们有什么要捎回去、有嗜酒的几个难得一见肯定要喝上二两。

    农村的乡下也有不少好这口的人,有的甚至嗜酒如命!

    水牛所在生产队有一人,整日里早中晚三顿酒,量不是很大,但是每餐必喝。只要是能叫做酒的东西,不论品质口感如何都可以往喉咙里灌。平常干活儿也还说得过去,如果谁要说一声:酒罐,明天赶场我给你打半斤酒,你今天收工过后把我山上的棒棒柴搬回去!要得要得要得要得……那嘴里吐出来的“要得”肯定是一串一串的。当然了,他的活儿也做得很地道,不然别人也不会作出那样的承诺。

    又是一个逢场天,一大早天色看起来很不错,暖暖的阳光、悠悠的白云、徐徐的风。

    哪知一到下午天色就开始变了,风一阵紧似一阵,天空中聚积着厚重的乌云,云层浓浓地厚厚地仿佛要塌下来。眼看着厚重的乌云高悬在头顶上,风却停下来了。

    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水牛在队长家吃过晚饭,已习惯了陪他们一家人海阔天空地聊一会儿,直到队长的小女儿端来洗脚水,就该穿过那一条大田埂回保管室的家里去。呆在队长家里总算能沾点人气儿。东西南北地一阵神侃,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今晚没有月亮!

    妹儿又舀来洗脚水了,水牛站起来伸着懒腰说;走了,回去睡觉了。随着话音刚落拉开门,哎呀,啷个啥子都看不到了哟?
    站在门外,仿佛钻进锅底紧扣的灶膛里,把手伸出去都不知道指头去了哪儿,水牛退两步缩了回来。

    “小妹,快点去给姐姐拿亮棒(手电筒)来”,队长大声喊道。

    “亮棒里头那个电池要不得了,稀都稀了”,队长夫人说。她紧接着又说,大妹儿今晚上就挨到小女儿睡,不回去了。大少爷一听这话,眼里放射着幽幽的绿光说:“我去抱一床厚点的铺盖来。”

    疯了!七八月份的天气要抱一床厚点的铺盖来,哪个消受得起?

    水牛一听这话,浑身打了个激灵:“谢谢了,不用了,我走都走熟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水牛来乡下变身为知青,半年多还没有染上虱子。再想想大少爷平日里那眼神,她也不顾深浅地一大步跨出大门外,返身在外把门反扣住大声说:“我走了,我走都走远了!”

    队长夫人心里想些什么水牛清楚得很!你水牛是芝麻官的千斤小姐,我家公子是菜籽官府的少爷!天作之合,门当户对!
    但是,关键的问题是:水牛她心里明镜似的,她不傻呀!

    每一个想要体现出自己独特的个性及生存原则的人,都必须要经历生活中的考验。今天晚上这样的场景它就与水牛不期而遇了。

    硬着头皮壮起胆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前走,手伸向记忆中的竹编栅栏,咦!竹栅栏还在。

    “啪”的一声响,水牛心里一喜。平时靠在竹栅栏边用来赶鸡鸭的“响篙”,被碰到地上发出了声音。

    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朝下那一边用蔑刀劈破成小块儿,一敲就哗哗的响,这东西是农户用来赶鸡鸭猪这类家禽家畜的。

    她蹲下去摸索着把响篙捡起来,紧紧的攥在手里。

    伸进去的左手甚至都看不到手指,但是指头又能轻轻地触碰到竹栅栏,再往前走几步就该是院坝边沿的李子树了。哦,李子树还在这里!

    前面就应该是铺着石板的大道了。脚虽然也踩在石板路上,眼前却是漆黑依然,回头望望队长家里油灯也灭了。

    想想明天浑身的“小动物”,想想队长家大少爷那幽幽的眼神,有点不寒而栗。

    水牛重新给自己鼓了鼓劲,硬着头皮往前走去。多走几步后胆儿壮点了,心里渐渐地不免有点满意自己了,不就是走走夜路么?我水牛这不是正在走着吗?

    咦,对面好似有什么声音?水牛紧张起来,她握紧了响篙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眼睛是根本看不见的,仔细听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都走了这么远了,怕啥子怕!水牛一咬牙,紧握着竹响篙向前横扫着,来回挥舞起来。

    随着被挥动的节奏,竹竿在浓重的夜色中划破空气呜呜嘶鸣着,水牛心里又有些得意了。她心里在呼喊着:“倒路鬼、吊死鬼、水打棒、所有的鬼,你们都来吧!”

    舞得猛了些开始感觉有点热了。

    ——“啪”!
    响篙在挥舞中重重地击中了什么东西,水牛“啊”的一声狂啸,扔下响篙,回头就是一阵疯吼狂奔。

    相对方向的不明物在被击中后,仅发出短暂而低沉的声响,就噼里啪啦地随渐弱的声音而远去。

    只在一刹间,队长家的煤油灯亮就了起来,紧跟着就是父子俩衣衫不整地提着扁担冲了出来。队长上前两步护住水牛,又把手里提着的棍子交给他少爷说:有药砂子哟,少爷回说:晓得了,即一阵风地冲向夜幕中去。原来队长是提着火药枪出来的!队长夫人出来赶紧将浑身乱颤的水牛扶到家里去。

    一会儿功夫少爷懊恼的回来了,队长让他马上去把大队书记、民兵连长、妇女主任、大队会计叫过来。少爷只一会儿就将那些主事的人吼拢来了,同来的还有因为住在附近而听到响动的社员。

    大队书记与民兵连长简单商议后即分配:谁、谁往那一条路追,谁、谁又往那一条路追。没逮到坏人就不准回来!

    这一夜水牛在队长家堂屋里趴桌子上迷糊了一夜。

    天朦朦亮,派出去的社员们垂头丧气地无功而返。队长送走了大队书记、妇女主任等人,草草吃过早饭又忙于当天的工作了。
    今天要种白菜秧够忙活的,临出门叮嘱水牛今天不上坡了,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今天队里的劳力分为三拨,体格强壮的男工挑粪水浇刚种下地的小苗。小苗种下地以后一定要及时浇粪水,这一次水叫做“定根水”,还要保证浇足浇透以利提高小苗的成活率,体力弱的“打窝子”。

    下地的妇女劳力好的负责去育苗地里拔小秧苗,并且用秧篮挑到打好窝子的地头去。

    劳力弱的妇女负责把小秧苗种在地里挖好的土坑里。

    拔秧苗那边队长夫人正给干活儿的社员们吹嘘,昨天晚上,水牛怎么怎么地英勇无敌,以响篙痛打恶鬼的过程。

    妇女们听了队长夫人眉飞色舞的叙述,都被惊得目瞪口呆。水牛还有这等英勇豪迈之举,让农村妇女们觉得不可思议。各种各样的夸赞、议论不一而足。

    在种小菜秧那边的地里,队长夫人又在高声理麻训斥一个妇女:看到活路儿恁个忙,酒罐啷个不来坡上啊?

    妇女低声下气地答:哎呀,你担待哟,我们酒罐昨天晚黑回来半路上遭鬼打了,脸都打烂了,衣服裤儿的血洗都洗不脱。
    队长大吼道,闯你妈的鬼哟,鬼打了,你俩口子今黑了捉个鬼给我看看?

    话说到这里可能大家也都明白了!

    酒罐在场上喝了酒以后已经是下午了,浑浑噩噩往家走的路途中,又在有草垛的坡上休息了几次,天已黑了,愰愰惚惚中也感觉到离家越来越近了。

    四周漆黑一团,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呜——鸣——”的飞舞,站定了细听,又没有了。他心里想着,肯定是今天的酒喝得太多了,今后再也不能这样喝了。一边这么想着走着……

    “砰”!闷头闷脑挨了一下,这酒一下就醒过来了!“被鬼打了!”没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及想什么,下意识的第一反映就是:调头,一路狂飙……

    最后,酒罐来到远离人家的河边一棵大树下,一个半浸泡在河水的树洞中,抖抖嗦嗦地捱到拂晓时分。

    这时候他的酒也彻底醒过来了,趁着路上还没有行人,一溜小跑回家倒在床上。

    酒罐堂客看他肩上、脖子上都是凝固的血迹,半边脸都肿了,还血糊糊的破一大块的窝囊样,不由得怒火攻心,大骂道,狗日的烂酒罐,又不晓得灌了好多马尿水水,脸摔得恁个烂!哪天喝死你个龟儿子。狗日的不争气的东西,你要把老娘累死才幺台!

    骂归骂!农村婆娘大多数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要弄水来给他洗,给他抹,弄完了还要拿白酒给他擦一擦,再抖点头痛粉撒在破口上。

    在洗得差不多时,酒罐精神恢复了一点。他瞪圆眼睛小声而严肃的告诉堂客:你吼个卵啦!小声点。老子不是遭摔了的,老子是遭鬼打的!

    那堂客听酒罐这么一说,顿时就呆了,嘴巴张得老大,可就是发不出声来。

    她被吓坏了。这一带好久都没有鬼出来游了。啷个昨天晚上一来就遭我们酒罐遇到了哟?

    队长夫人曾经说过:“不得是随便哪个堂客都嫁得到当官的屋里头去!”再说,嫁给他的时候他也还没有当队长。一个女人带不带财,有没点“眼水”是很重要的!

    这堂客以现身说法的方式,给附近农村广大的未出嫁的女青年上了一课,队长夫人以事实证明了她的理论是有依据的。并且,队长夫人还充满智慧。

    她耐心地等着酒罐堂客把龙门阵摆完后,才用睥睨的语气发话道:“酒罐婆秧,你屋头的案子,老子给你破都破了——你屋头酒罐是我屋头的大妹儿打的!”

    队长堂客这一席话,将酒罐堂客惊坐在松软的菜地里,再一次的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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