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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10-13 05:23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68)

    第三章夺命电邮 月幕下的大学校园里,虫鸣鸟栖,树影幽幽,一片静瑟。 毕业前夕,分离在即,这使得一间间灯光通明的学生宿舍里盛不下浓浓的离愁别绪,溢了出来,飘过树影,散至夜空。 "我们还喝吗?"程海脸上的红晕在他黝黑的肤色掺和下,红得泛紫,红得深沉,浓眉下的细眼睛此时更是分不清是睁是闭,丰满厚实的嘴唇好像没动,几个字直接就从滚动的喉结里溜了出来。 在程海的这句话之前房间里已经静寂了好久,他旁边的何蔷在仰首盯着墙上的一幅字出神,那是一个"舞"字,上边的一撇像一个高昂的头,中间一横是两条努力伸展的手,左下角的"夕"字如同一条曲起往后勾的腿,最后的一竖由粗渐细,长长地拖下来直至势尽,活脱脱一条踮起的美腿。整个字一气呵成,乍一看,正如一位孤独的舞者,或是一只骄傲的天鹅,向往着自由的天空,欲展翅而索群……何蔷知道这个字是李祖为吴小媛写的,然而,她也知道,只有自己读懂了这个字。 吴小媛挨着何蔷而坐,不过她的头却是低垂的,怔怔地望着手里把玩的酒杯,其实那本来也不是酒杯,只不过是桌上四个杯子中它最像酒杯而已,因为只有它是透明玻璃的。另外三只杯子,瓷的是程海的,红色塑料的是何蔷的,不锈钢保温杯是李祖的,而中间那个红酒瓶子此时是空的。 "当然,今日一醉,他日无期,下次再聚也许我们都拖儿带女了,呵呵,你们等等,我下去买。"李祖站起来,转身从床上揪过长裤,掏出钱包就走出门。 "我和你一起去。"吴小媛也站了起来,甩甩长发,扭着舞蹈表演般的步子追上去一把挽住李祖的胳膊。 程海看了看他们出去的背影,转头说:"何蔷,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回洛阳吗?" 何蔷对他展开了一个微笑,这便是程海夜夜梦里相伴的微笑,"怎么,你不想我去吗?"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嘿嘿。"程海脸上的紫红色更加深沉了起来,他本不善言辞,更是不常激动,不过,何蔷看得出,他现在有点激动,因为他在拿着早已空了的杯子往嘴里送酒,发现没有酒,赶紧放下杯子,杯子没放稳,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却忘了捡,无助又慌乱地看着何蔷,何蔷好气兼好笑,只好帮他捡了杯子。 大学四年,一个人一辈子最黄金的年代,也是最青黄不接的时期,稚嫩的脸上常常有满口的治世金言,莽撞好奇的骚动中不时是无奈的羞涩。这时间,每一次的激动都刻骨铭心,每一段的友情都纯洁真挚,虽然它们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真实,比如中文系高才生李祖唯一的挚友竟然是学计算机理论的程海,如果说艺术系的吴小媛爱上李祖是郎才女貌,那么和李祖同是中文系的何蔷和程海是什么呢?用何蔷的话说是文理互补,终成方圆。 李祖一下子提了两瓶红酒回来了,吴小媛手里还捧了瓜子、果脯、花生米。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刚才的离别伤感仿佛从未在这个屋子存在过,年轻总是善变和善忘的。 "来,祝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李祖先举杯。 "不管天涯海角。"吴小媛也兴奋地举杯。 "哪怕白天黑夜。"何蔷抢先说完,歪着头看着程海,她故意留了个难题给他,看他如何把这话说圆了,还必须是四字带着"天"字的。 程海涨红了本来就深红的脸,慢慢举起了杯,搜肠刮肚地憋出一句:"我们天……天……天天想念。" "哈哈哈……"一阵大笑后,李祖说:"好你个程海,就你厉害,一下两个天字,你要喝两杯。" "喝就喝。"程海喝酒从不含糊,连干两杯。 "我们真的会天长地久吗?"吴小媛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句。 气氛仿佛看得见似的又灰了起来,李祖盯了吴小媛一眼,"当然会,除非你一心想改嫁,阴谋把我掐死,否则你不想天长也得天长。"说完伸手去揽她的脖子,吴小媛把头一缩,快速伸手去捅了一下李祖的肚子,两人你来我往又玩开了。 何蔷和程海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不过此时程海似乎是受了酒精的催化,把手在桌子低下偷偷伸过去想握何蔷的手,就在快碰到的一刹那间,何蔷举起了手,大声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大家望向何蔷,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现在不是很多人在玩连锁信吗?我们也弄个连锁信,然后每人发十封,但不能发给我们当中的四个人,如果在毕业前,我们又都收到了转回来的信,那说明我们的友谊就会天长地久。" "那要是转不回来呢?"吴小媛不无担心地说,她常常收到这样的信,但她根本就不会从自己这儿转出去,她觉得这很无聊。 "这个……这个……总有一天会转回来的。"何蔷明显信心不足地说。 "要不这样,如果是毕业以后再转回来,那我们就在全部人都收到了转回来的信时,再一起聚会,不管人在哪里,好不好?"李祖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的建议得到了一致同意,于是,他们开始商量连锁信的内容。 "必须让收到的人都肯定会转出去才行。" "对,我们的内容必须让人不能拒绝。" "让程海设个自动转发的程序藏在里面吧。" "不好,我们的目的是让天意决定我们的友谊,所以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转发才行。" "还是要在内容上想办法。" "来点温情的吧,让人感动之余就转给别人分享。" "不好不好,现在容易受感动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且这样的连锁信太泛滥了。" "要不来个吓人的,让人不敢不给我转发,不然就让他永远疑神疑鬼。" "这个方法有点损,不过似乎是个好办法。"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于是,当天晚上,一封恐吓型的连锁电邮信件就在这个屋子程海的电脑上完成了。主题是:"你害怕吗?" 信件内容是一张动态图片。动态图片是程海弄的,他先下载了一张布满深褐色咖啡豆的静态图,右下角打上醒目的一行白色小字,"三秒找出人头来,算你厉害!"然后再从网上找一张恐怖吓人的鬼脸图片,为了让惊吓效果更强烈,还用编辑软件加深了颜色对比度。最后亲自做了一张和前两张相同大小的图片,温馨的粉红底色,由李祖起稿写上一段文字: 吓到你了吗?不过我还想告诉不幸的你,在看到这行字时,你已经中了隐藏在图片里的诅咒,你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地看到那张鬼脸,并会出现幻觉,在你的幻觉中,你本性里最残暴和真实的部分会表露无遗,让你无所遁形和立足社会……当然,我们并无心要加害于素不相识的你,所以我一定会在最后告诉你破解的方法。方法就是: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发给十个人!很简单吧?不错,就像你中诅咒一样的简单。快点行动吧,不然你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 程海运行了一个动画软件,把咖啡豆的图片作为首张,在时间线拉到第三秒的位置插入鬼脸图片,鬼脸图片后一秒插入第三张文字图片,并在最后停止时间线,不重复播放。很简单的一个动态图片便完成了,最后程海把图片保存成gif格式,为的是让别人无法修改它。 完成信件后,他们首先在电脑上试运行了一次,虽然事先知道内容,但当鬼脸突然跳出来的一刹那,吴小媛还是尖叫了一声,何蔷也感到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这样会不会吓死人?"吴小媛心有余悸地问。 "不至于吧。" "但这样是不是真的有效呢?" "我想就算人家不信我们说的鬼话,也会觉得好玩,自己被吓后也会迫不及待地去吓吓人。"李祖似乎很有把握地说,他对自己起草的文字很是得意。 "那后来呢?"荃荃听得入了神,她没想到同事了两年,平时不声不响的何蔷还有这样一段有趣的经历,"后来你们都收到转回来的信了吗?" 何蔷黯然地轻轻摇头,"后来我们就都寄了十封信出去,不过一直都没有收到转回来的信。" "到现在都没有吗?"荃荃又问,虽然整个编辑部就她们俩要好,可是她还是第一次听何蔷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的,可能是要离开了的缘故吧。 "荃荃,谢谢你为我送别,唉,一晃两年,又到离别的时候了,我们喝一杯吧。"何蔷幽幽地说。 "你到深圳后就可以见到你那两个大学同学了吧,应该高兴的。"荃荃举杯和何蔷轻轻碰了一下。 "我是挺高兴的,没想到转了两年,信没转回来,人倒是又转一块了,这也算是缘分吧。" "真羡慕你,一结婚又远走高飞,咦——对了,程海一会儿来接你吗?" "不来吧,他今天也是同事给他送行,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明天还是早机,怕他又喝醉了。" "不会吧,程海人挺老实本分的,又是新婚,他哪舍得晚归啊,嘻嘻……" "去去去,"何蔷笑着推了她一把,"对了荃荃,要是那边有好机会,我也叫你过来吧,好过在内地半死不活的,你还年轻,人又漂亮,到了那边钓个金龟婿回来。" "好啊好啊。"荃荃做心急状。 "瞧你急的,哈哈……" 深圳黄田机场,程海一脸疲惫地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走在前面,也许是昨夜的宿醉未醒,让他的小眼睛眯得更紧了,走出接机口时活像在梦游。何蔷则挎个小坤包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走着,眼睛不时东张西望,她知道,这时候李祖也肯定在接机口寻找他们。 "嗨——"冷不丁的李祖冒了出来,从侧背的地方猛拍了一下程海的肩膀,一下就把程海的睡意拍到九宵云外。 "吓死我了,你从哪冒出来的?"程海余悸未消地说。 "哈哈,你老婆呢?"李祖张望着。 "嗨——在这儿呢。"何蔷突然在他身后也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祖也是吓了一小跳,急忙转身一看,何蔷正站在后面笑吟吟地看着她。两年不见,何蔷的身材丰满了不少,头发也剪成了清爽的齐耳碎发,最大的不同是戴起了一副秀气的无框近视眼镜,把一个书卷才女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李祖呆了一下,立刻装模作样地板起了一副疑惑的脸孔转头对程海说:"你什么时候换老婆了?电话里不是说你和何蔷结婚的吗?" "这……这就是何蔷啊。"程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祖忍住笑又看看何蔷说:"这是何蔷?我以为是居里夫人呢,哈哈……" 何蔷和反应过来的程海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祖开车先送他们去他为他们先租好的住处,一路上三人抢着打听各自的近况,不时李祖会插些笑话让车内气氛更加热烈。 "小媛在家准备晚餐呢,一会儿我先让你们看看新家,衣服一搬进去就可以安居乐业,连碗筷油盐酱醋小媛都给你们准备好了,然后再去我家,咱们今晚得好好聚聚,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有小媛在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坐在旁边的程海笑着问。 "那不同的,那不同的。"李祖回答,不经意地从后视镜快速瞄了一眼坐后排的何蔷,他看到何蔷也正在定定地望着后视镜,这使他握方向盘的手震了一下,车子轻轻一晃。 "小心小心。"程海惊呼。 李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堆起笑容说:"程海,你的工作我和老总说好了,先缓两天再去报到,我要带你们好好在深圳玩两天。" "这也好,我还是第一次来深圳,也想看看特区有啥特别的。"程海憨憨笑道,两眼不时兴奋地望向车窗外迅速倒退的高楼。 "谢谢你,李祖。"一直静静坐在后面的何蔷这时突然说。 李祖怔了一下,"谢——谢什么?两年不见,和我也客气了,嘿嘿。" 看来李祖和吴小媛的确为他们的到来花了不少心思,租的两室一厅是在一个幽静的小区,床、桌、椅、沙发、电视、衣柜样样俱全,里面日常需要的用具几乎无一遗漏,连卫生间的卷纸也静静地挂在墙上,还贴着标签的毛巾和牙刷全都各司其位等待主人的到来。 程海站在客厅中间,眼前的一切虽然陌生,但却让他感受到浓浓的情义,一时间,他感到鼻子开始发酸,抬头看了看李祖,两年不见,李祖变了不少,人瘦了也黑了,却显得更加精干,光鲜的外表依然没有扯远他们的距离,他觉得李祖还是那个大学的李祖,一个聪明幽默、才华横溢、重情重义的李祖。 "真的谢谢你,还有小媛。"程海真诚地说。 "看看,你们两公婆今天倒底干吗?好像非要和我扯得生疏才高兴似的,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说完李祖和程海相视一笑。 何蔷仔细地看了一遍新居,然后动作麻利地摆放好衣服,走出厅来,"我们走吧,我急着想见小媛了。" "等等,来,这是钥匙,从现在开始,我正式移交完毕了,这房子我已经交了半年租金,半年后程海估计也可以买房了,他的本事我信得过,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们千里迢迢哄过来。"说着用力拍拍程海厚实的肩膀,看着他坚定地点点头。 吴小媛在阳台上望穿秋水般看到李祖的车开到家门口时,大呼小叫地飞奔下去,抱着何蔷又笑又跳。两人就在楼下笑着跳着,不一会儿,眼泪都跳了出来。 "好了好了,丢人,"李祖拍着吴小媛的背说,"上去家里再哭个够吧,何蔷坐了半天飞机了,一见面还折腾人家。" 吴小媛早做好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三瓶红酒也端端正正摆放在一边,四人一进屋就在餐桌旁就坐。 "来,啥也别说,第一杯,接风酒,干了。"李祖先干为敬,大家都一一干完,吴小媛拿起酒瓶给大家满上。 "第二杯,洗尘。"李祖说完又喝下第二杯,大家无言尽酒。 "这第三杯嘛,要说的太多了,干脆我一下子说完好了,祝你们俩白头偕老,程海早日发达,何蔷早生贵子……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李祖站了起来。 吴小媛也站了起来,"不管天涯海角。" 何蔷站了起来赶紧说:"哪怕白天黑夜。" 程海也站起毫不含糊地说:"天天想念。" "哈哈哈……"桌上人全都畅快地笑了起来。 "程海,你错了,要罚酒。"李祖笑着说。 "我怎么错了?上次不是这么说的吗?"程海纳闷地看着李祖。 "上次是离别,所以要想念,今天是重逢,你还想念啥啊?" "哦,对对对,"程海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道:"那就改为天天见面。" 全桌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祖说:"还是两个天,还得喝两杯。" 吴小媛不停地给何蔷夹这夹那,搞得何蔷手忙脚乱,偶尔尴尬地看看程海,但程海也在埋头撬螃蟹,好在李祖留意到了何蔷的尴尬,不时故意找吴小媛说话,以缓解何蔷的困境。李祖和程海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不过基本上是李祖在说,程海不时来个总结。几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吴小媛在厨房切好了水果端了上来,李祖这时候说:"你们猜我今天遇到了件什么事?" 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李祖。 "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意,今天早上,我回了一下办公室,一开电脑就收到一封信,你们猜是什么信?" 大家还是没说话,等待着他往下说。

    "就是我们毕业时弄的那个连锁信,一看到主题栏里的-你害怕吗-四个字,我都呆了,赶紧点开了看,果然是我们弄的那封,还是那个图片,里面的内容也一字不差。当时我就想,难道真是天意,知道我们今天要聚会了?"李祖含笑看着他们三个说。 "是真的吗?"吴小媛问。 "当然,我干吗要说这个哄你们啊?可惜只是我一个人收到,要是你们也收到那就太好了,起码实现了我们当初的愿望。"李祖道。 何蔷脑海里马上浮现了那张动态图片,一想到那张悚人鬼脸时,心莫名其妙突突跳了几下,她偷偷望了一眼兴高采烈的李祖。 程海却是跟着兴奋起来,"看来我们的良好愿望总算没有落空,人也重聚了,信也转回主人家了,呵呵,李祖,我们来庆祝一杯。"李祖也高兴地和他碰了一杯。 不知不觉夜已深,何蔷帮吴小媛收拾完后就准备回去,李祖叫吴小媛给他取件外套要送他俩回家。 由于都还在兴头上,李祖特意载着他们兜了一圈市区,带他们看了一遍深圳的夜景。回到他们楼下时,李祖叮嘱了一下明天游玩的时间后就开车走了。 回到新家来,程海和何蔷一时还不太适应,忙着拆洗漱用具的包装。 "何蔷,你先洗澡吧,累了一天了,我烟没了,下去买包烟,钥匙在哪?"程海拍着口袋问。 "你知道在哪买吗?"何蔷问。 "找找呗,刚才车进来时,我看到小区门口有家小卖部还没关门。" "钥匙在桌子上,你自己要记住门牌啊,别出去了找不回来。" "哎,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程海说着拿了钥匙就出去了。 李祖在小区的车道上刚开到拐弯口时,突然前面闪出一辆车,对方开着远灯,猛然调转的车灯一下子晃了过来,李祖感觉眼睛一花,赶紧闭上,就在这时候,眼前闪过一张奇怪的脸,马上又消失了。李祖再睁开眼的时候,刚才那部车已经从他身边滑过,他却还想着刚才闪过的脸,那不像是一个人的脸,似乎有点眼熟,却因为太快记不起来了,于是,他又闭上了眼…… 那张脸又闪了出来,并且看着他在笑,这下李祖看清楚了,是它,没错,连锁信上的鬼脸!不过它却是活的,挂着血迹的嘴角露出阴郁的冷笑,幽幽泛着蓝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看……李祖急忙睁开眼,鬼脸不见了,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喘息声…… 李祖和吴小媛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是何蔷打来的,接通后她还在喘着大气,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不过当李祖弄懂她的意思时,马上从床上跃了起来,迅速找衣服穿上。 "怎么了?"吴小媛睡眼惺松地问。 "程海出事了,被送到了医院。"李祖一边穿衣一边急促地说。 "啊?"吴小媛一听也睡意全无,赶紧爬了起来,"等等,我也一起去。" 李祖和吴小媛在医院急诊室的门口找到了何蔷,她身边还站了一些小区保安和两位警察。 看到脸色苍白、双眼红肿,还在不停抽泣的何蔷,李祖赶紧走上前去,伸手抱住她的双肩,轻声安慰:"别伤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李祖的这个举动让吴小媛愣了一下,然后她很快走上前去,也伸手去抱过何蔷的肩膀,很自然地卸开了李祖放在何蔷肩膀上的手。 李祖走到保安和警察面前,询问程海出事的情况,一个保安抢先说:"是我先发现的,我上夜班一般是半小时巡视一次,走到一个楼下时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伤者,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我赶紧呼来同事们,一起送他进了医院,然后就报警,在路上伤者已经昏迷,我们是从他手里紧紧抓着的钥匙上看到贴着的房间号码才找到家属的……" 听完保安一口气的述说,李祖转向那两个警察问:"有什么线索吗?是不是抢劫?" 其中一个较年长的警察看了一眼李祖问:"请问你是——" "哦,我是程海在深圳的唯一朋友,我叫李祖,他今天才刚刚到这里,不会有什么仇家的,肯定是抢劫。"说完两人礼貌性握了一下手。 "我是肖东,这位是小陈,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你说你是伤者唯一的朋友,而且他今天刚到深圳,是吗?" "是的。" "这样吧,我们到那边做个笔录,因为目前我们对伤者还一无所知。" "好。"李祖点头同意。 肖东找到值班护士,要了一个没人的门诊室,三人走了进去。 "李先生,你可不可以先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伤者的基本情况。" "当然可以,他叫程海,是我的大学同学,今天刚从洛阳飞到深圳,刚才那位女士叫何蔷,是他妻子,一起过来的。"李祖把程海的基本情况很快地向两位警察做了介绍,小陈在一旁记录着,肖东则很认真地听,一边不停抽着烟。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李祖说完看着肖东。 "李先生,我们刚才简单勘察了一下现场,并询问过伤者……啊……程海的妻子,程海当时身上只带了少量的现金,并且也没有丢失,他手上的手表都还在,再说从程海的伤势来看,似乎都并不像单纯的抢劫这么简单,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材料分析,这是一宗典型的袭击案件,袭击者的目的很明显,想致程海于死地!"最后一句肖东明显加重了语气。 "啊——"李祖听到这儿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你说的是真的?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肖东马上追问。 "程海这人老实巴交,平时连屁也不放多一个,怎会有仇家?再说就算有,那么他一直生活在洛阳,今天才到的深圳,仇家不会这么快就跟到这儿来袭击他吧,为什么不在洛阳就袭击他呢?"李祖一边梳理着头绪,一边说。 "按正常推理,有两种可能,一是仇家在洛阳不好下手,只好一路跟到了深圳再动手,二是他的仇家根本就是在深圳,程海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肖东慢条斯里地分析道。 李祖听了这有条有理的分析也不禁点头同意,"是谁和程海有这么深的仇恨呢?要说从洛阳跟踪而来吧,那也太可怕了,我是从机场开车把他们直接接回来的,这也让人跟到,真是可怕,可怕……"李祖摇头表示不相信,"如果那个凶手根本就在深圳,那更可怕了。" "为什么?" "程海住的房子是我在半个月前租好的,一直只有我和妻子吴小媛知道,这么说,那个凶手连我也在跟踪?太可怕了……"李祖越想越感到后怕。 "呵呵,这也还只是我们的推测,破案的程序就是提出假设,再一一去推翻它,直到有推不翻的假设出来,那么多半就是真相了。不过凶手也许平时并没有跟踪你,因为他不需要这么麻烦,仇杀案的凶手肯定是认识受害者的,不然怎会有仇呢?那么他很容易可以知道程海来深圳的日期,然后到机场开始跟一下你们,这很容易办到。" "可是,我明明是送他们到了楼下,看到他们上了楼的啊,程海怎么会又走了下来呢?" "哦,这个我问过他妻子了,程海说下去买烟。" "凶手知道程海要下楼?"李祖被弄糊涂了。 肖东摇摇头,"这当然不可能,可能的是凶手本要上楼去的,没想到在楼下碰到了,于是就下手,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然很可能连他妻子也一起遭殃。" 李祖又是倒吸一口气,不停摇头表示不可思议。 做完笔录,三人走回到急诊室门口,程海还在里面紧张地抢救着。小区保安员已经走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何蔷和吴小媛孤零零坐着。李祖望了一眼急诊室门上灯箱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心情沉重地坐到何蔷身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叹气。这时候他更多想到的是自责,也许自己叫程海来是害了他,没想到他一来深圳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肖东和小陈轻言安慰了何蔷两句就告辞了。走出门口的时候,小陈问肖东:"肖队,你真认为这是一宗仇杀吗?" 肖东看了一眼这个新丁,对他的好学多问似乎很满意,"直觉告诉我,这更像是一宗情杀!" "情杀?"小陈睁大了眼睛,非常惊讶:"为什么?" "呵呵,小陈啊,干我们刑警这行,心一定要细,眼一定要尖,很多蛛丝马迹常常就是在我们不经意间溜走的,再狡猾的罪犯他首先也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不自觉的本性流露,不过那常常是很短暂的,不够心细眼尖的话,就算我们面对着罪犯也会忽略掉。" "面对罪犯?你是说李祖有嫌疑?"小陈更加疑惑了,"虽然学校教过我们,受害者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只是这个李祖我怎么看怎么不像啊,他的表现非常正常。" "呵呵,小陈啊,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们不单在面对面时要留意,旁观时候更是要仔细留意,你没有留意到李祖刚刚来到的时候有个不正常的表现吗?" 小陈仔细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刚才的情形,然后看着肖东茫然地摇摇头。 "李祖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伤心的何蔷,很自然地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肩膀,全然不顾自己妻子在旁边,那种关切的举动和眼神明显过于亲密,这有点不正常。" 小陈点点头,肖东继续说:"如果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的话,那么后来李祖妻子的举动就更加证实了我的感觉,她很快走过来在另一侧抱住了何蔷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个细节,就是同时把李祖搭在何蔷肩膀上的手卸了下来,这是一个妻子在醋意中本能的表现。" 小陈听得入了神,这时脸上情不自禁写满了惊愕和佩服。 "不过——"小陈又问,"要是李祖是凶手的话,为什么他刚才的话里一再说程海在深圳没有熟人,只有他一个,那样不是主动让我们缩小调查目标吗?他怎么会那么笨?他完全可以不说这样的话,程海在深圳还有其他同学朋友也不奇怪啊。"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李祖的嫌疑只是我的一个推测,也未必就认定了他,再说如果真是他,我反而不解了,他就算是为情,也不至于要动杀机啊,就算要动杀机吧,那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帮程海找好工作,从洛阳哄过来,不急不慢很有预谋的样子,再在接来的当天就动手,又好像很着急,唉,真是想不通,想不通。"肖东边说边不停摇头。 "肖队,你又把自己推翻了,呵呵。"小陈打趣道。 "人民警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嘛。" "那我们还要调查李祖吗?" "当然,我们的工作就是帮每一个嫌疑人洗脱嫌疑,实在洗不脱的,那就是凶手了,呵呵。" 天亮时分,李祖去便利店买了几瓶水刚刚回来,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先出来的是主治医生。三人急忙迎了上去。 "医生,伤者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三人异口同声焦急地问。 主治医生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慢慢摘下口罩,用疲惫的眼神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家属说:"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伤者脑部受了强烈震荡,一直处在深度昏迷状态,暂时还不会醒来。" "你是说——"何蔷惊呼。 医生点点头,"不错,很可能成为植物人,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 何蔷一听完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旁边的李祖赶紧扶住了她。 "何蔷,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把程海救醒,程海会没事的。"李祖轻声安慰道。吴小媛在一旁站着没动,冷眼看着李祖对何蔷的柔声呵护。 李祖接着去办好了入院手续,给程海要了一间独立病房,何蔷说什么也不肯回去,她要在病房里陪着程海,李祖只好由她,和吴小媛一起安慰了她几句后就先行回家了。 回到家里已是上午九点多钟,李祖给自己公司去了个电话交待完了准备睡觉,这时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吴小媛突然说:"李祖,你的外套呢?" 李祖呵欠连天地说:"你找找吧,我也不知道,不在家里就是在车上。" 吴小媛一边用大浴巾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也不看李祖,口气淡淡地说:"家里没有,车上我刚才留意了,也没有。" 李祖吃了一惊,"那会丢哪儿了?我没去其他地方啊,上医院的时候我记得是没穿外套的。" 吴小媛停止了抹头发,把浴巾紧紧握在手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祖,似在拼命地压制自己突然激动的情绪。 "你怎么了?不就一件外套吗?丢了就丢了。"李祖奇怪吴小媛的表情。 "哼——"吴小媛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是你自己故意扔了吧?"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故意扔了?"李祖莫名其妙。 "因为上面有程海的血迹!"吴小媛突然睁大了眼睛冲他嚷道。 "你说什么?你究竟在说什么?"李祖跳了起来,也冲吴小媛嚷嚷。 吴小媛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像看陌生人似地看着李祖,然后鼓足勇气又往前站了一步大声说:"怎么,你想连我也杀了吗?" 李祖站不住了,一把抓过吴小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海遇害已经够烦的了,你还捣乱。" "难道程海被害不是你干的吗?"吴小媛豁出去了,硬挺着脖子怒视着李祖。 "他妈的,我是你老公啊,你凭什么血口喷人?就凭我的外套不见了吗?"李祖眼睛通红瞪着吴小媛。 吴小媛使劲挣脱李祖的手,"你昨晚为什回来得那么晚?一睡下就在说胡话,还惊叫了几下?" "我说什么了?" "没听清楚。"吴小媛已经不再害怕了,眼睛像利剑般刺得李祖隐隐作痛。 "我回来得晚是因为送他们回去时特意到罗湖区兜了一下夜景,你可以去问何蔷。" "何蔷?你还好意思提到她?心上人来了吧,你一见就心痒痒,迫不及待要害程海,下一步就把我也害死了,你就遂心愿了吧。"吴小媛一个劲冷哼伴着酸溜溜的话。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什么心上人,什么遂心愿,你倒底想说什么?"李祖恼火地说。 "哼,你当我不知道,告诉你吧,我们刚来深圳那时候,我有一次给你整理东西,看到了你夹在日记本里的一张何蔷的照片,还有一段一段的情诗,日记本的日期我对照过了,那时候你还没认识我呢,你敢说她不是你的心上人?"吴小媛的话让李祖目瞪口呆,他突然感觉全身无力,跌坐在了床头上。 吴小媛看到李祖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没话说了吧,没想到你竟然狼心狗肺,为了一个女人,连最好的朋友也不放过!" 李祖闻言霍地站了起来,对着吴小媛大声嚷道:"我承认,我喜欢过何蔷,可是我没有害程海,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害他呢?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我是你老公,你怎么不相信我?" "相信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刚才到医院一看到何蔷就迫不及待上前去抱人家,你当我是瞎的吗?"吴小媛毫不示弱。 "可是,那时候人家需要安慰,我根本没想那么多?"李祖争辨道,当时他根本没有想到吴小媛会吃这个醋,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害了程海,你就可以去安慰人家了,下一步人家会感激你,然后你就有机可乘了,是不是?"吴小媛得势不饶人。 "你他妈的又来了,我说过我没有害程海,我根本想也没有想过,就算我爱过何蔷,但她早就和程海好上了,后来我不是也和你好了吗?我早就死心了。"李祖被吴小媛气得全身都抖了起来。 "好啊好啊,刚才还说喜欢,现在改成爱了,这感情真够深的。"吴小媛的妒火越烧越旺,恨不得把李祖和何蔷一起给烧成灰烬。 "你真他妈的不可理喻。"李祖恨恨地抛下一句,转身随手扯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间。 "你上哪儿去?"吴小媛在后面厉声问。 "上班!"李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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