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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通幽,是非标准

发布时间:2019-10-14 07:51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61)

    蒲小元判断得没有错,确实已经有许多猴子想攀上王天容这棵大树摘桃子吃,而且这些猴子当中的有些比蒲小元更狡猾,主要表现在手段更高明,出手更大胆。别的猴子蒲小元不知道,但是其中一个叫侯峻峰的蒲小元知道,因为以前蒲小元还在能源集团的时候,这个人就跟能源集团做生意,就主动巴结着跟蒲小元认识,还送过一个说不清价格的漂亮的胸针给蒲小元。当然,那是当时,现在不了,现在这个侯峻峰实际上是把蒲小元当成了对手。自从蒲小元下海之后,准确地说是自从郑小彤成为能达贸易公司的副总之后,侯峻峰跟能源集团的生意立刻就受到了明显的影响,影响的标志是能源集团从他手中的订货量少了。煤炭生意做的就是量,只有达到一定的量才能赚钱,只有达到足够大的量才能赚大钱。为了扭转这种影响,为了继续赚大钱,侯峻峰下了不少功夫,但是这些功夫都是外围功夫,并没有触及到王天容本人,既然没有触及到王天容本人,那么就等于没有触及到核心,既然没有触及到核心,那么效果当然就十分有限。吃一堑长一智。侯峻峰决定调整战略,与其像撒胡椒面一样把银子撒向那些无关痛痒的地方,不如集中火力主攻能源集团的核心。好在能源集团的核心非常明显,也非常集中,那就是王天容。自从能源集团从原来的国有企业改制成为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后,王天容就成了能源集团绝对的老板,不仅在集团内部是老板,就是在对外的关系上,她也成了绝对的老板。投资管理公司当然还能管,但是只能是行使股东权益的那种“管”,对能源集团这样的上市公司来说,实际上只能到了一年一度的股东代表大会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行使一次股东权力。而就是这一次,也几乎是走过场。除了投资管理公司之外,要说还有谁能“管”的,那就是市里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了,而这个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恰好就是樊大章。樊大章能当上这个副市长,当然是机会好,但是客观上说,这个机会还是王天容让给他的。樊大章对王天容的印象本来就不错,现在当然就更不用说了。樊大章对王天容多少怀有一点感激之情,并且坚定地认为王天容是个不想往上爬的人。不想往上爬的人当然是受欢迎的人,当然更是值得领导信任的人。投资管理公司的新任领导当然知道王天容跟樊大章的这层关系,甚至直接把王天容看成是樊大章的人,既然王天容是樊大章的人,那么他当然就不便多管。所以,王天容实际上就成了临港市能源集团的“女皇”,跟程思涌在石化集团“寡人”的地位一样,至高无上。侯峻峰现在要攻的就是这个“女皇”。侯峻峰本来识字不多,但是心计不少。为了能接近能源集团这个“女皇”,识字不多的侯峻峰居然别出心裁地读起了研究生。当然,不是那种通过考试录取的硕士学位研究生,侯峻峰读的是“研修班”。这种研修班也是高等学校改革的产物,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学校创收,同时也为了满足部分老板和高官们对品位的迫切需要,于是专门开办了这种“研究生课程进修班”,简称“研修班”。侯峻峰放着清华、北大这么多的名牌大学设在临港市的研修班不上,偏偏就选择了长江水利电力大学的研修班,目的倒不是为了节省时间和费用,而是他已经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知道王天容就是这个大学毕业的。在研修班,侯峻峰虽然并没有好好学习,事实上他也没有能力好好学习,但是同学和老师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原因是研修班的任何活动他都积极参加,不但积极参加,而且积极出钱,如此,他居然被大家选为班长。长江水利电力大学把培养校友关系看得比传授知识还重要。在临港市的校友会更是年年热闹,而在临港市水利电力大学校友当中的最杰出人物就是王天容,王天容是当然的会长。这一年的校友聚会,研修班班主任裴教授和会长都坐在第一桌,而侯峻峰由于是研修班的班长,还由于他赞助费用高,所以,他也被请到了第一桌。尽管是王天容坐在第一桌的上席,而侯峻峰坐在下席,但是毕竟是在一桌,是一桌就有“平起平坐”的感觉。这在侯峻峰上研修班之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在上研修班之前,不要说跟王天容“平起平坐”了,就是正式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冲着这一点,这个研修班上得值。侯峻峰知道,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第一次正式认识的场合和方式就是形成第一印象的主要要素。桌上,裴教授首先为每个学子作简单介绍,首先从王天容开始。其实王天容也不需要介绍了,桌子上没有人不认识王天容,但是裴教授还是认真作了介绍。裴教授在介绍王天容的丰功伟绩时,颇感得意,主要是内容丰富,有东西可介绍。比如:“全国十大女企业家”,比如“全国三八红旗手”,比如这个代表那个委员,等等。王天容是他们学校的骄傲。是学校的骄傲当然也就是裴教授的骄傲,因为在临港市,裴教授就代表学校。裴教授这样骄傲地介绍王天容的时候,王天容挨个对同桌的每个学友点头微笑,神采奕奕。间或着遇上以前见过面或有点面熟的,点头和微笑的幅度还明显加大,表明她贵人并不健忘,而且还很谦虚。当裴教授介绍到侯峻峰的时候,自然比介绍王天容要简单许多,只说这是我们本次研修班的班长,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至于怎么年轻有为,怎样事业有成,并没有细说,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侯峻峰自己在裴教授介绍完之后,挨个给桌上的每位发了名片,并说:“事业谈不上,也不年轻了,但是我这个人讲义气,对朋友真心,这是我的立身之本,今后还望各位学兄学姐多指教,多关照。”后来王天容果然就关照侯峻峰了,关照的方式是能源集团买了侯峻峰的煤。至于王天容为什么会关照侯峻峰,或者说侯峻峰动用了什么手段让王天容关照了他,属于他们俩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但有两点可以透露:第一,肯定与“校友关系”有关,因为王天容是长江水利电力大学临港市校友会的会长,而侯峻峰后来居然也被选为副会长,自然比一般的校友关系更加有关系;第二,侯峻峰兑现了自己“讲义气,对朋友真心”的诺言,事成之后,立即就送给王天容一箱水果,并且是在王天容下班的时候,一直尾随王天容的车跟到她家的楼下,当面把水果交给王天容,明确地告诉她:水果下面有东西。王天容拿到家打开一看,所谓的“东西”是整整十万块现金!虽然王天容是集团公司董事长,虽然每年经王天容手的钱以亿计算,但那些钱都是公家的钱,并不是她自己的。再说,那些钱在王天容的脑海里就是一堆阿拉伯数字,并不是实实在在的“钱”,而眼前这十万块钱是属于王天容她自己的,不是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钱”,所以确实让王天容一惊。王天容本能地过去把门关好,又把窗帘拉上,然后把十万块钱取出来,放在茶几上,仔细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找出名片,掏出手机,给侯峻峰打了电话。“你搞什么名堂?”王天容声色俱厉地问。“不是我搞什么名堂!”侯峻峰说,“这是行规。反正公家也没有损失,煤还是那煤,价钱还是那价钱,等于是我们做生意的让利行为,就跟商场卖东西打折一样,大家都这么搞。”“别人怎么搞我不管,蓖跆烊菟担暗俏也荒苷庋D闼担闶窍衷诘轿衣ハ吕茨没厝ィ故敲魈焐衔绲轿野旃依窗嶙撸俊?“骂我?”侯峻峰说,“我说大姐,您是真不知道呀还是假不知道?这个水果我就是不给您,也还是给其他人。但是,给您我服气,我愿意!给其他人我不服气,不平衡!能源集团是谁创立的?谁的贡献最大?谁操的心最多?凭什么那些人比您富?与其给他们,我不如孝敬大姐您!”王天容愣了一下,她觉得这个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想起来了,确实听过,在蒲小元那里听过。难道真是这样?现在人人都在吃回扣?不是我吃就是手下那帮人吃?难道吃回扣真的像商场卖东西打折?国家并没有损失?“你给谁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要!”王天容仍然坚持。“那行,”侯峻峰说,“反正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东西是我给您的,我可以说我根本没有给,是您自己记错了,或者是您买水果的时候搞错了,您要是实在不想要,就捐献给希望工程吧!”侯峻峰这样一说,王天容就知道这十万块钱退不回去了,因为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钱就是侯峻峰给的。这么一想,王天容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反过来也是同理:现在没有人能证明她王天容拿了这个钱,既然现在都没有办法证明,那么将来就更没有办法证明了。如此,这个钱就真相当于是自己捡的?或者是卖水果的人搞错了?

    樊大章的出事全是外国别墅惹的祸。樊大章的儿子樊斌在美国有别墅,由于临港市的干部子女在美国有别墅的不是樊斌一个人,比如许嘉厚的女儿在美国也有别墅,所以,关于樊大章的儿子在美国有别墅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好在临港市人宽容,宽容到政府机关的一般干部有一辆进口轿车,或者是最近刚刚换了一辆进口小汽车,都没有人大惊小怪,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既然一般干部有进口小轿车很正常,那么作为市委常委的樊大章拥有“进口别墅”不也是很正常吗?临港市人是觉得正常了,但是北京人不一定觉得正常。比如在樊斌别墅的旁边,就是北京的一个高官的儿子的别墅。于是,这个北京的高官的儿子就觉得不正常了。第一,樊斌的别墅比高官儿子的别墅大,不但别墅本身大,而且别墅拥有的花园也比高官儿子的别墅的花园大。高官儿子别墅的花园里面只有树木和草坪,而樊斌的别墅花园里面除了树木和草坪之外,还拥有泳池,于是,一下子就把档次拉开了。第二,如果樊大章的职务比北京的那个高官大,那么当然就没有什么了,问题是樊斌的父亲樊大章居然只是副市长,级别明显低于北京的那个高官,于是,这就不正常了。不仅不正常,而且还使那位高官的儿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产生了强烈的不服气。儿子以义愤填膺的口气向父亲告状,父亲以不经意的方式在高官圈子里面一传,儿子的不服气就转化为其他高官的不服气了。怎么?一个副市长的儿子居然在美国拥有最豪华的别墅?不用问,肯定是腐败了。遂展开调查。一审查,立刻就审查出问题,于是,樊大章被“双规”了。樊大章的被突然“双规”,对王天容的震动非常之大,既然今天樊大章说“双规”就被“双规”了,那么明天谁敢保证这种事情不发生在她身上?王天容认真地把自己的问题跟樊大章作了对比。就王天容所知道的,樊大章好像还是比较廉正的,至少以前还是比较廉正的,要说有什么问题,那么就是他儿子樊斌搞的那个工程监理公司实在是太招摇了。谁都知道樊斌是樊大章的儿子,谁都照顾他三分,完全是不平等竞争,这样,樊斌这些年肯定是赚了不少不清不楚的钱。王天容又想到了她自己,她自己的功劳是大的,要说问题,主要也就是儿子小彤跟蒲小元在一起做生意,具体地说就是做能源集团的生意,这些年确实也赚了不少的钱,这里面当然也仰仗于她王天容的面子。要说有问题,那么跟樊斌的问题差不多。除此之外,就是侯峻峰进贡的那些钱和下面各二级公司“孝敬”的那些钱。侯峻峰的钱只要自己不承认,外面根本不知道,因为侯峻峰每次都是直接给的现金,连存折都没有给过,更没有转过账,这样就一点证据都没有。至于下面二级公司“孝敬”的那些钱,最多属于“违规”,而不是“违法”,而“违规”和“违法”是有本质区别的。这么想着,王天容就从容了不少。并且,她决定就此收手。不管会不会败露,必须就此收手,决不增添新的烦恼。当侯峻峰再次按照惯例给她送“水果”时,她坚决不要。“不用了,”王天容说,“大家这么熟悉,又是校友,不需要这样了。”侯峻峰听了一惊,心想,又要加码?王天容大约是看出侯峻峰的疑虑,笑着说:“不要误会,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放心,能源集团的生意你照做,谁让我们是校友呢。”“真的,”王天容说,“你给我的水果不少了,说实话,我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你以后不要再送了。”王天容见侯峻峰还是疑惑地看着她,知道不来点硬的不行,于是转而严肃地说:“如果你再不拿走,那么我就真的不买你的煤了。听清楚没有?”侯峻峰肯定是听清楚了。不仅听清楚了,而且也知道王天容不是开玩笑。于是,恭敬不如从命,不管怎样,至少不要惹“女皇”生气,还是先拿走吧。第二天,侯峻峰忐忑不安地想给王天容打电话,但是又不敢打,没想到王天容主动给他打过来了。王天容告诉侯峻峰,她已经跟下面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尽可能关照他。“你自己也要灵活一点,”王天容说,“注意跟下面保持好关系,比如水果,我这里你以后再也不要送了,如果实在要送,你还不如看情况直接给他们送一点。”侯峻峰傻了,愣了半天,还是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按照王天容的吩咐做了。当侯峻峰按照王天容的吩咐做了之后,王天容心里好受多了。默默地祈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成为过去吧,从此之后清清白白地做人,再也不要贪不义之财,并且下定决心,等六十岁一到,坚决退休,回家抱孙子。王天容想通了,彻底地想通了。她甚至想到,等自己退下来之后,找一个适当的机会,真的按照当初侯峻峰说的那样,把身外之财全部捐献给希望工程。人逢喜事精神爽。第二天一早,能源大厦的保安发现,今天的王总就特别地爽,走起路来都一颠一颠的,仿佛脚底下安装了弹簧。“王总早。”保安说。“早。”王天容回以亲切的微笑,点头的幅度也比平常大。王天容的办公室在能源大厦的顶层,这一层几乎全是为她一个人服务的。下了电梯之后,向左拐,经过两个小办公室,就到了她的主办公室,而这两个小办公室中外面的一个是她的司机兼保卫室,或者是那些等待接见的人的休息室,而里面的一间,也就是贴近她主办公室的那一间,是秘书室。王天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办公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与平常的不太一样。平常,当王天容走出电梯的时候,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仿佛有灵感,早早地就守候在电梯门口,殷勤地迎接着他们至高无上的董事长,但是今天没有。没有,但是王天容也不是非常在意,因为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好,所以她也就特别地宽容。不但对人宽容,对环境也宽容。王天容经过司机室的时候,里面是空的,没有看见人。这也是非常难得的。一般只要她来办公室,十有八九都有人在等着她。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她要接见的,也有她根本就不接见的。但是今天没有,一个也没有。王天容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同样是空的,没有人。王天容陡然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但是,此时的王天容已经走到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并且,门已经自动地从里面打开了。办公室里面有许多人,几乎全是生面孔,只有两个认识,一个是临港市投资管理公司纪委书记,另一个是临港市纪委书记。王天容一看,什么都明白了。本来,办案人员见王天容态度好,心里都非常高兴,但是,案子越往后审,问题变得越复杂,复杂到几乎办不下去的程度。主要原因是两条:一是有人在帮王天容“活动”,干扰了案子的进展;二是王天容态度太好了,好过分了,把该交待的问题交待了,不该交待的问题也交待了,反而给办案工作增添了许多麻烦。有人“活动”不奇怪,事实上,如今只要有人被“双规”,就肯定有人为当事人出面“活动”。按照惯例,真正出面为当事人“活动”的通常是他们的直系亲属或利益相关的人员。直系亲属不用说了,亲情高于一切,家里人出了事情,出面“活动”甚至是“打点”可以理解,即便这些“活动”或“打点”最终并没有起到实际效果,对当事人起码也是一个安慰;至于说利益相关的人,比如生意上的合伙人,或者是有其他利益关系的人,无论是出于情面还是出于他们自身利益的考虑,出面为当事人“活动”甚至是“打点”也都是很正常的。具体到王天容,从直系亲属方面说,出面为她“活动”或“打点”的应当是郑品浩和郑小彤,再不行就是蒲小元。但是事实上,郑品浩对临港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在王天容辉煌的时候,郑品浩很少来临港,以至于很多临港人甚至认为“女皇”是当年样板戏中的女英雄,根本就没有丈夫,或者有,但是已经离婚了,所以人们根本就不认识郑品浩,再加上郑品浩本来就是学究型专家,又寡言少语,不善交往,似乎很难胜任这种“活动”和“打点”的角色。儿子郑小彤的情况也差不多。郑小彤也不喜欢说话,不但不喜欢说话,而且学问和社会地位还不如父亲,就是有心想为母亲“活动”,都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就是知道从哪里下手了,可能连门都进不了。事实上,在直系亲属这方面,出面为王天容“活动”的重担就落到了蒲小元肩上。但是,也该王天容运气不好,正好赶上蒲小元临产,临产的时候当然不能出去“活动”,而临产之后就是生产和做月子,更不能出去奔波和活动。这样一来,直系亲属这边实际上就没有人能够出面为王天容“活动”。“活动”的重任只能落在那些跟她有利益关系的人身上。什么人跟王天容有利益关系呢?当然是生意上的合伙人。但是王天容不是私营企业家,而是国营大型企业的一把手,既然是国营大型企业的一把手,那么她就没有合伙人。不但没有合伙人,甚至连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没有。因为能源集团是垄断性行业的企业,垄断性行业的企业开展业务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相互关照的合作伙伴,所以,对垄断性行业国营企业的一把手来说,真正跟他们有关系的,只能是他们的同事。具体到王天容这里,只能是她的副手,因为副手是跟她个人关系最密切的同事。考虑到王天容的副手是王天容一手提拔上来的,并且王天容还刚刚把临港市能源集团总裁的位置让给他,而且,一旦王天容明年退休,能源集团一把手的位置很有可能就落到这个副手身上,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猜测副手出面替她摆平一些事情似乎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实上王天容一被“双规”,她的副手马上就“活动”了,不过,副手“活动”的目的并不是为王天容,而是为了他们这个班子。本来,王天容一“双规”,上面马上就要派一个庞大的工作组进驻能源集团。副手在第一时间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反应:坚决不能让工作组进来!副手的主张立即得到能源集团除王天容之外班子成员的一致响应,特别是得到了纪委书记和副书记的响应,于是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后来,上级果然取消了派驻工作组的计划,取而代之的是由临港市委派了一名新的党委书记兼董事长。于是,王天容原来的这个副手和能源集团整个班子成员都松了一口气,不但他们松了一口气,而且连下面二级公司的老总和副老总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是松一口气了,王天容就惨了,因为工作组不进驻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原班子成员必须积极配合办案工作。既然保证积极配合办案工作,那么当然就不能再为王天容“活动”了。这样一来,无论是王天容的直系亲属还是王天容的原工作单位,实际上都没有人出面来为王天容“活动”了。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大家以为不会有人出面替王天容“活动”的时候,有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而且是公开地站了出来。这个人就是程思涌。程思涌的理由是,腐败是制度造成的,我们今天执行的分配制度不合理是导致腐败的根本原因,并且举例一二三四五。程思涌坚决主张要对王天容网开一面,并且他上蹿下跳,到处找人替王天容说话。程思涌的出面对王天容案子的进展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干扰作用。首先,程思涌还不是一般的人物,而是临港市正儿八经的一个局级领导,能量不可小视;其次,程思涌在临港本来就有一张关系网,所以他的能量比一般的局级领导还要大;第三,程思涌是以一个仗义执言和打抱不平的形象出面的,所以居然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同情甚至是尊敬,不仅临港的有关方面对程思涌同情和尊敬,就是上面来的办案人员,也对程思涌的举动有点佩服,甚至不得不承认程思涌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第四,程思涌不搞阴谋诡计,而是公开地为王天容鸣冤叫屈,弄得办案人员奈何他不得。正因为有上述因素的影响,刚开始的时候,程思涌的行为对王天容的案子干扰相当大。事实上,要不是程思涌自作聪明地去找姚秉诚,这种干扰可能还要继续下去,但是他去找姚秉诚了,他找姚秉诚之后,被姚秉诚狠狠地说了一顿,程思涌才偃旗息鼓。程思涌去找姚秉诚,是想寻求新的支持。虽然程思涌知道,如今的姚秉诚跟他差不多,也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他相信姚秉诚的为人,相信姚秉诚对王天容的看法,因为他知道,当初提名王天容作为副市长的人选,其实就是姚秉诚的主张。另外,程思涌相信姚秉诚的话对临港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至少影响力比他程思涌大。打通电话时,姚秉诚已经知道王天容的事情了,但是知道得不是很具体,本来很想往临港打电话问问,但是担心影响不好,正在着急,程思涌的电话来了。本来在这种情况下,姚秉诚接到程思涌的电话是非常高兴的,但是说着说着,姚秉诚不高兴了,并且在电话里面对程思涌拍了桌子。姚秉诚以前在临港的时候,当面都没有对人拍过桌子,但是今天,在离开临港这么多年之后,居然在电话里面对老部下拍起了桌子。可见,程思涌把姚秉诚气得不轻。刚开始程思涌在电话里面把自己的观点跟姚秉诚说了,姚秉诚听着还蛮认同,甚至还有点感动,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个程思涌关键时刻对朋友还蛮仗义,所以,一边听还一边不时地嗯哈两声,但是听着听着,不作声了。因为程思涌说:“其实相对于她为国家创造的财富和为临港市的经济建设所作的贡献来说,区区几千万算得了什么?”“几千万还不算什么?币Ρ衔剩澳愠趟加坑屑父黾盖颍俊?程思涌愣了一下,一时无话。“不管王天容有多大的功劳,”姚秉诚说,“也没有资格逃避党纪国法的制裁。”“不就是经济问题嘛。”程思涌小声说。“经济问题是小问题吗?”姚秉诚的声音已经有所提高。“其实如今当领导的,谁没有一点经济问题?”程思涌还要狡辩。“我就没有!”姚秉诚开始发火了,“问题就出在这里,出在如今人们普遍认为经济问题是小问题,出在普遍认为当领导的就该在经济上捞点实惠。从见怪不怪到见坏不坏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这是判断是非标准的大问题。如果一个社会、一个民族判断是非的标准出现了问题,那就是从根本上出了问题。这还是小事情吗?判断是非的标准出了问题才是产生腐败的根本!我们还是不是共产党员?王天容是不是共产党员?你程思涌还是不是共产党员?假如我们作为共产党员特别是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对腐败现象都见怪不怪见坏不坏,那就必然会产生腐败!”姚秉诚就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桌子。并且,程思涌也确实发现姚秉诚说的“是非标准”和“见怪不怪”非常到位,非常有震撼力。后来,程思涌就真的深刻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判断是非的标准确实是发生了偏差,而且是极大的偏差,对于很多违背党纪国法的现象确实到了“见怪不怪”的程度。程思涌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党纪国法严厉制裁的共产党员的贪污腐化问题成了“小问题”了,至少在一部分人的心中成了小问题了。如果贪污腐化是小问题,那么什么是大问题呢?据说姚秉诚不但对程思涌拍了桌子,而且还上书中央,专门提出了“是非标准”和当前现实生活普遍存在的“见怪不怪”的问题,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建议中央加强党的建设,严肃共产党员的行为准则,重新树立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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