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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斜的天平

发布时间:2019-10-14 07:51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61)

    澳门新葡亰 76500,王天容或许是没有事,但是程思涌的事情已经来了。程思涌没有想到五年的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一转眼,“蓝波”空调就到了还本的时间,但是,程思涌哪里还有钱还本?困境中的程思涌不止一次地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投资策略。遥想当年,石化集团在刚刚成立的时候,程思涌专门成立了资金部,资金部里面又分成两个组,一个组专门负责公关,另一个组专门负责做账,通过资产重组和债务重组对整个集团的资产和负债进行了包装,然后通过互保和循环担保的方式从银行贷得大量的资金。这些贷款一部分被投资在关外的那五百亩地皮上,其余全部投资在“蓝波”空调上了。投资在关外五百亩地上的那部分资金主要功能是做账,倒也算发挥了作用,至少自欺欺人了一段时间。尽管做账并不能产生任何的经济收入,只能是把问题暂时掩盖起来。而“蓝波”空调被迫采取返本销售、有奖销售的策略,不仅使投资成本高,生产成本高,连销售成本也高了。最后,东西虽然是卖出去了,但是仔细一算,即便将来不返本,都是入不敷出,如果再考虑到五年之后的返本,等于赔本之后还安放了一个五年期的定时炸弹。临港市石化上市后,在股市上倒是捞了不少钱,但是当时考虑利息太重,驴打滚,实在承受不起,于是同样经过“做账”,让上市公司“购买”集团公司在关外的那五百亩地,通过这样的“交易”,等于把股民的钱转到了集团公司的手上。集团公司拿这笔钱偿还了部分银行贷款,缓解了财务负担。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集团公司财务状况是好转了,上市公司却惨了。因为上市公司在上市的时候本来就是做的虚假账目,上市募集资金之后,又没有投资一个正经的赢利项目,而是用这笔钱去买了集团公司的五百亩地。尽管在买这块地的时候,上市公司董事会向广大股民的交代是这块地有相当的开发潜力,等于是白白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仿佛花巨资购买集团公司的五百亩地是集团公司对上市公司的“扶持”,但是真的买到手之后,或者说是股民的钱到了集团公司的手上之后,这个大大的潜力就被大大地打了折扣,一直“打”到长期闲置。为了不让土地长期闲置,准确地说是为了不让土地规划部门把地收回去,上市公司硬着头皮在地上搞起“开发”,除了遮土地规划部门的耳目之外,剩下的就是白白地扔钱。如此“发展”,上市公司能不惨吗?好在集团公司和上市公司都是程思涌的“亲儿子”,都听他的,双方倒也没有为这件事情打官司,甚至没有为这件事情闹不愉快。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反映在程思涌的总账上,就是窟窿越捅越大,债务越来越沉重,终于,他顶不住了。坐在火山口上的程思涌想到的第一招当然还是从银行贷款,因为除了贷款,程思涌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招数是想出来了,但是行不通,就好比已经发现了火星上面有黄金,但是拿不回来一样。当初神通广大的资金部经理已经失去往日的威风,再也不能从银行贷出款了。由于投资失误和管理混乱,整个集团的财务状况已经相当差,几乎每个公司都有逾期贷款,于是,贷款证上注明的信誉等级一下子从AAA级降到B级,再新增贷款几乎不可能。程思涌学习曹操斩粮官的做法,把资金部经理炒掉了,仿佛集团的财务状况恶化完全是资金部经理造成的,至少是他不会贷款造成的。资金部经理被炒掉之后,曾有副手替程思涌担心,担心很难招到更好的经理。副手这样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原资金部经理是银行行长出身,对银行业务相当精通,不但知道银行贷款的运作规则,而且知道行长们想什么,知道行长们怕什么,知道行长们喜欢什么,就是行贿,他也知道怎么个行法对方才能接受,而且接受之后能为你出力。换上个新人,行吗?其实不仅副手担心,程思涌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是,他必须换人,除了换人,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程思涌知道,原资金部经理已经榨不出任何油了,换上新经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榨不出油,但是还有可能榨出油。程思涌想,说不定呢?万一呢?正因为心里没底,正因为必须要换,所以,程思涌非常重视招聘新的资金部经理的工作,重视的标志是经过几轮筛选之后,最后的面试由他亲自带了几个副手把关。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招聘到了能人。新任资金部经理姓尹,叫尹上路,一听名字就不一般,非常上路。那天面试的时候,程思涌亲自提问:“集团公司原资金部经理被我免了,公司内部有人替他说情,说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为集团贷款十多个亿,功劳很大,不该炒掉。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程思涌在这样提问的时候,旁边几个副总心里就蛮紧张,一方面担心老板这样提问是不是旁敲侧击地批评他们几个在炒掉原资金部经理的问题上立场不坚定,另一方面也替尹上路担心,担心尹上路根本就回答不了这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如果换上他们,他们就回答不了这个怪问题。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尹上路对答如流。尹上路说:“以前集团公司贷款十几个亿,功劳不能算在资金部经理头上。公司经营状况好的时候,谁都可以贷到款。关键是看现在,现在由于受宏观调控的影响,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不如以前了,要是还能贷款,那才是本事。既然原资金部经理不能适应新的形势,那么就必须撤换。这是工作,不是个人讲情面的事情。”程思涌听了心里点头,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且紧接着就提出了第二个问题:“现在我们石化集团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确实不是很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委任你担任集团资金部经理,你有多大把握能迅速为公司融到资金?”这个问题更怕人,几个副手想,完了,这下这个尹上路恐怕没有办法上路了。但是尹上路不怕,尹上路仿佛是专门等着回答这个难题,所以几乎没加思考就回答了。“事在人为,中国的上市公司情况都差不多,您不要以为就您石化集团日子难过。据我了解,不要说在全国,就是在临港市,石化集团也不是最差的。为什么别的公司能贷到款,而我们石化集团就贷不到款?关键在人,在具体经办人。有些人只适合在顺境当中工作,而我更喜欢在逆境当中发展,越是逆境越具有挑战性,越能激发我的斗志。事实上,按照首长秘书程成的意见,他是要我去临港市发展集团的,并且我来了之后,临港市发展集团的董事长蔡正勇两次派人到新世纪大酒店请我,但是我就要选择临港市石化集团,因为只有在石化集团接受挑战,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我的潜能。像我们这种人现在图什么?不就图个成功感吗?只有这时候为临港市石化集团解决资金问题,才能让我获得最大的成功感。因此,我请求老板和几位老总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如果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辜负你们的希望,并且真心地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展示自己能力和能量的平台。谢谢!”尹上路这段话说得非常上路,尽管程思涌并不知道当时的首长是不是有个秘书叫“程成”,更不知道这个“程成”跟尹上路是不是铁哥们儿,但是,按照常理,没有那么大的头就不会买那么大的帽子,是骡子是马,总得让他遛遛才行;同时出于谨慎,程思涌决定暂时不明确尹上路的行政职务,只作为资金部临时负责人招聘进来,等干一段时间看看再说。尹上路好像并不计较行政职务,或者他已经看透了,如今的企业已经没有什么行政职务,还有可能就是他对程思涌的多虑能够理解,总不能一来,还没看出实际工作能力,就立即任命行政职务吧。所以,尽管只是一个“临时负责人”,尹上路也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要说这尹上路也不是光说不练的人,进石化集团只一个礼拜,他就向程思涌提出了两项具体的建议:第一,采用互保的方法贷款;第二,收购“干净”的壳公司贷款。程思涌虽然不是学金融的,但是这些年担任临港市石化集团的一把手,贷款的事情经历不少,实践出真知,对金融多少懂得一些。关于尹上路的第二个建议,程思涌认为操作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暂时根本就不用考虑。对于第一个建议,程思涌认为也行不通,因为即便有哪个公司愿意当傻瓜,给石化集团这样根本没有偿还能力的公司做贷款担保,银行也绝对不会向石化集团放款。“不需要银行真放款,”尹上路说,“只要银行做做样子就行了。”程思涌没有说话,他继续注视着尹上路。尹上路说:“只要银行做出一个给我们贷款的样子,我们就能搞到钱。”程思涌还是没有说话,继续听尹上路忽悠。尹上路继续说:“我们找一家公司,跟他签互保协议,就是我们为他们担保,他们为我们担保。两边的材料同时上报。协议另外规定:如果其中的一方钱先贷下,而另一方还没有贷下,那么不管是哪一方先贷下的钱,必须分款用,就是一家用一半。等到另一家也贷下了,还是一家一半。这样,两家都不吃亏。如果对方贷下了,而我们没有贷下,那么至少我们也可以先用一半。”说完之后,尹上路看着程思涌,看他的反应。程思涌真有反应了,尽管没有喜形于色,但是眼光已经柔和了许多。“对方会干么?”程思涌问。“如果知道真相,当然不干。”尹上路说,“所以我说,要银行摆出一个样子,就是肯定会给我们贷款的样子。”“这个不难。”程思涌说。程思涌这样说是负责任的,因为这些年石化集团跟银行的交道打得不少,或者说银行的人在程思涌手中的把柄不少,让他们继续贷款他们可能也不敢担这个风险,但是做做样子还是有把握的。“但是,”程思涌说,“凭我们石化集团的担保,银行能放款吗?”程思涌的意思或许是说,如果我们的担保有效,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们贷款?但是程思涌没有把话说透,因为说这种话等于是自扬“家丑”。“这个问题我考虑到了,”尹上路说,“对方在异地贷款,银行方面工作已经做通了,只要是上市公司担保,不管是哪家上市公司担保,他们都敢放款。”后来,操作还真成功了。对方是一个外国名字的公司,叫道格拉斯,蛮洋气,据说是荷兰王国的背景,专门做环境保护项目的,信誉不错。当然,只是“据说”,好在程思涌并不计较对方的出身,只要能融到资金就行。但是程思涌大事不糊涂,他特别强调无论哪边先贷到款,一定要打到双方的共管账号上,并且共管账号写在合同里面,特别注明,如果银行不按照这个账号放款,担保无效。最后,银行当然是按照这个账号放款,并且放款之后,石化集团果然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资金到账之后,程思涌马上就正式任命尹上路为集团资金部的经理,并且矫枉过正,提议在资金部经理前面再加上董事长助理头衔。此提议立即得到全体董事的一致同意,遂由董事局办公室打印红头文件,下发集团公司各部室、各二级公司,抄报临港市投资管理公司、临港市经济发展局等等,正规得不得了。但尹上路好像对这种企业内部的行政职务确实不是非常在意,不久,竟然神秘出走了。不过,他的出现,确实让石化集团度过了艰难的一段,让石化人难忘,让程思涌难忘。

    假如是祸,那么就祸不单行。正当王天容被家里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悄地向她撒来。这一天,樊大章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悄悄地提醒王天容:悠着点,现在有些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就专门喜欢写检举信。樊大章虽然是以不经意的方式说了一句不经意的话,但是,王天容却以非常在意的方式听了这句她非常在意的话。王天容知道,樊大章不会轻易说这种不经意的话,既然樊大章都这样说了,那么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或者说,关于她的检举信一定很多了。因为樊大章是分管经济的副市长,而不是分管政法,既然樊大章都已经知道了,那么这个事情可能已经闹到常委会上去了,至少常委们大多数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另一方面,既然樊大章能够这样暗示她,说明她暂时还没有什么大问题,或者说这些揭发信并没有揭发出什么实质性问题,如果有,樊大章想躲都来不及,根本不会跟她说了。是什么人举报的呢?王天容认真地想了一晚上,竟然发现有太多的人可能举报她。首先,许嘉厚肯定会举报,或者是授意别人举报。其次,那些本来大量吃回扣而现在没有机会吃回扣或者只能吃少量回扣的人也会举报,这些人主要是二级公司老总和以前掌管采购或基建大权的家伙们。这些人现在当着自己的面一个个诚惶诚恐,乖得像儿子,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咬牙切齿呢。因为谁都知道,回扣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他们吃,那就是自己吃了,而自己吃了之后,他们就不能再吃了,或者是只能象征性地喝点汤,因为回扣的比例是有限的,如果比例太大,则必然偷工减料,那样就会暴露问题,更麻烦。所以,他们恨自己。第三,像侯峻峰这样的人,以前每吨煤炭“孝敬”一块,现在进贡三块,心里肯定是不舒服,但是又没有办法,只好等待机会,一旦有机会,能捅一刀就会捅一刀,决不会手软。第四,其他人,包括那些与他们自身利益没有直接关系的人,这些人或是出于嫉妒、红眼病,或者是出于某种责任心和正义感,甚至纯粹是闲着无聊,也有可能写举报信。这么一分析,王天容就发现,除了丈夫和儿子外,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举报人。就是蒲小元,说起来已经是自己的儿媳妇了,都不敢保证她不会举报,因为在她和小彤婚姻的问题上,自己是坚定的反对者,肯定也是把她彻底得罪了。这么一想,王天容就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王天容很想找一个人谈谈,或者是咨询咨询,但是仔细一捋,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的。同事或部下肯定是不行了,既然连自己亲自提拔的副手都靠不住,还敢靠其他人吗?家里人也没有办法谈,丈夫和儿子本来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连蒲小元怀了孩子这样的事情跟他们都谈不到一起,还能谈举报信的事情?至于以前社科院的那些人,或者说那个关系网,面子上的交情,能源集团需要重大决策的时候,给他们戴一些高帽子,再给点小恩小惠,请他们出出主意还可以,一旦遇到个人问题,不要说咨询了,连知道都不能让他们知道。王天容突然感到自己很无助,甚至感到一种凄凉,是那种表面风光背后的凄凉,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凄凉。联想到外面有人说她是临港市能源集团的“女皇”,王天容一下子就理解为什么皇帝称自己是“寡人”了。但是,凄凉也不一定是坏事,特别是风光无限的人,或许只有在凄凉的时候,他们的头脑才能冷静。冷静下来之后,王天容认真思考了一下,决定按照樊大章的提示做,悠着点。具体地说,就是收敛一点,包括对下属放松一点,漏点水给他们喝。另外,王天容作出一个重大决定,决定主动让出集团总裁的位置,让副手担任。其实即使把总裁的位置让给副手,他还是副手,或者说还是二把手,他跟王天容的君臣关系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对于副手来说,只是好听一些,对于王天容来说,则可以表明一个姿态,这个姿态就是向所有反对她或嫉妒她的人表白:我王天容准备退了。既然准备退了,你们也不用相煎太急。王天容主动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副手之后,果然得到了广泛的好评,连樊大章都打来电话,表扬她敢于给年轻人压担子,好。“还是领导提醒得好,”王天容说,“以前我总是把他们当孩子,其实回头一想,我们自己不也是四十出头就当局级的吗?还有两年就退了,现在让出一部分担子,免得到时候您说我突然撂挑子。”“好,”樊大章说,“想得开就好。”真的就“好”了吗?为了真的好,本来还比较低调的王天容,这时候突然热衷于搞个人宣传了。首先,在媒体上不断地对她的丰功伟绩进行系列报道,反正现在的媒体也基本上是商业化了,不要说王天容确实有一些丰功伟绩可供宣传,就是没有,只要与利益挂钩,记者们也会妙笔生花,编也会编一些东西出来。况且,能源集团内部就有自己的宣传机构,这些机构也会随机应变,立刻转变职能,重点宣传王天容。别说,还真有效果。随着各种媒体铺天盖地地狂轰乱炸,本来就有一定知名度的王天容立刻就在临港市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王天容只是感觉到了危机的来临,而程思涌的危机已经来了。异地法院突然冻结了临港市石化集团的银行账户,搞得程思涌莫名其妙。法律室主任拿来传票,程思涌才知道是尹上路惹的祸。原来,上次由石化集团提供担保的道格拉斯公司向银行贷款已经到期,当银行追讨这笔贷款时,却发现道格拉斯公司早已不见踪影!于是,按照担保单位的连带责任追讨到临港市石化集团,并且直接就进入诉讼程序,申请了诉讼保全。给程思涌的感觉是银行与道格拉斯公司串通好的,合伙来欺诈临港石化。但是感觉没有用,法律相信的是证据,异地的法院更加相信他们本地银行提供的证据。“不对呀,”程思涌说,“欠银行贷款的事情我们碰到不少,即便到期没有还款,也会先协商,让我们制定还款计划,先偿还到期利息,然后办延期或借新还旧。只有协商未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起诉。像这样上来就进入诉讼程序,并且马上就诉讼保全,冻结我们的银行账户,好像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呀。”“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法律室主任说,“并且我们只是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只是在原贷款主体被证明确实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才轮到我们。按照惯例,追诉到担保单位应该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一般不会上来就直接来冻结我们的账户。难道他们早就知道道格拉斯是个骗子公司?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等到还款日期一到,马上起诉,立刻进入司法程序?”“现在我们怎么办?”程思涌问。法律室主任想了一下,说:“两个办法,一是主动跟对方协商,让他们先撤诉、解冻。反正我们是上市公司,又有国营集团公司做后盾,跑不了。二是根据管辖权条款,要求案子移到临港市来审,因为当初按照您的意思,我们跟道格拉斯签合同的地点是临港市,所以这项要求应该得到支持。”“就按第二套方案办,只要案子在临港市办,事情就好办。到那时候,再谈庭外解决也不迟。”程思涌说。按说程思涌的考虑没有错,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根据当时普遍存在的地方保护主义实际,这时候即使石化集团低三下四地提出庭外协商,估计对方也不会买账,要他们撤诉和解冻更是想也不要想的事情。而如果引用管辖权条款将案子移到临港市来审,对方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并且到了临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济庭之后,肯定会对石化集团有利,就是不搞地方保护主义,至少也不会欺负石化集团。再说,这些年石化集团与临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济庭的交道没有少打,大家不是朋友也是朋友了,熟人好办事,多少会好一些。但是,程思涌做梦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决策,最终导致了不可收拾的结果。实际情况是,当他们动用管辖权条款终于将案子移到临港市来审后,虽然案子本身石化集团是不吃亏了,但是,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他们始料未及的。第一,冻结的银行账户并没有解冻,至少没有立即解冻,并且由于对方提供的证据确凿,所以不但没有解冻,而且还冻结了他们上市公司的部分股权。理由是,涉案金额超过临港市石化集团当时银行账户上实际存在的金额。第二,已经查明道格拉斯公司是地道的骗子公司,除了尹上路这个骗子是真的外,其他一切都是假的。尹上路就是这场骗局的编剧、导演兼主演。本来这场闹剧还要精彩一些,就是贷款一下来,道格拉斯公司和尹上路马上消失,全部贷款卷走,后来因为程思涌专门在担保协议上注明了共管账号,才使骗子的阴谋只得逞一半。但是,就是这一半,也足以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本地的银行一见外来的银行已经冻结了石化集团的账号和部分股权,出于他们为商业银行自身利益的考虑,马上也跟着走诉讼这条路,连锁反应由此爆发。程思涌慌了!慌的原因他自己心里清楚:即使把石化集团的全部资产卖掉,也不足以偿还银行的贷款。换句话说,石化集团已经资不抵债了。事实上,石化集团早就资不抵债了,但是只要银行不起诉,或者说不进入司法程序,在中国,企业即使资不抵债,也照样运作,运作的方式是拆东墙补西墙,或是借新还旧,或是从这个银行贷款还另一个银行,再从那个银行贷款还这个银行,甚至可以搞击鼓传花,只要能接得上就行,即使接不上,银行也不至于立即起诉,因为一旦立即起诉,可能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企业就会轰然倒塌。轰然倒塌之后,企业欠银行的钱就只能变成呆账,而一旦形成呆账,比例大了,行长自己也就做不成行长了。但是现在,外地的银行不管这么多,他们没有保护临港市企业不轰然倒塌的义务,再说他们跟临港石化集团之间也没有旧账,即使临港石化真的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也不会殃及到他们,他们想到的,只是保全自己的那部分贷款,如此,石化集团就真的要轰然倒塌了。程思涌自知罪责难逃,遂主动高姿态,引咎辞职。正式提出辞职之前,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给老对手王天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王天容听了之后并没有高兴,反而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一定要这样?”王天容问。“一定要这样。”程思涌说,“也好,算是一种解脱吧。看来我不是做企业的料子,给国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无脸见人啊。”“那也不至于,”王天容说,“这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换上我,也不见得就比你好。”“快不要这么讲,”程思涌说,“你把能源集团做得那么好,还这么说。这是我了解你的为人,要是换个人,听你这样讲,还以为你是挖苦他呢。”“不是挖苦。”王天容说,“真的。体制问题,行业问题,价格政策问题,管理架构问题。能源集团巧了,本来就是非竞争行业,加上临港市特别缺电。当初是难,现在看起来对能源集团的发展还是好事情了。如果当初你来这个位置,也一样。”“哎呀,不敢当,不敢当。”程思涌说,“你也太谦虚了。不过实事求是地说,如果当初是我在能源集团,虽然不敢说能像你做得这么好,但是也不至于像石化集团现在搞得这么糟糕。”“还是呀!”王天容说。“但是这正好说明我有很大的责任呀。”程思涌说。王天容没有搭话,似乎是以沉默表示同意程思涌的观点,或者是在想其他的问题,比如想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的处境并不一定比程思涌好。程思涌见王天容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讲错什么了,或者是想着王天容真的认为他责任重大了,于是,又想把已经说出去的话往回收一收。“不过我敢说一句,我是一分钱没有往自己腰包里面装。从这一点来说,我倒是问心无愧的。”王天容一听,不对劲,但是又不能自己把话接过来,只好假设程思涌的话并不是有所指,安慰自己不要多心,于是赶紧把话岔开说:“即使你不做了,换一个人来,石化集团的日子就好过了?”“可能好一点吧。”程思涌说,“按照正常情况,如果我不做,一般上面肯定会另外派一个人来,比如经济发展局一个副局长来,那么,这个副局长就可以向市里面提要求,寻求支持。而且他有理由提出要求,有理由要求支持,而如果是我继续在这个位置,我怎么向市里提要求?好意思提吗?提了有用吗?”王天容一听,有道理,并且立刻就发现,其实这个程思涌一点也不糊涂,还真是个人才呢。既然是人才,为什么会落得这么一个灰溜溜的下场呢?再一想,自己不也是个能人吗?下场就一定会比程思涌好吗?这么一想,竟然在炎热的夏天打了一个寒战。程思涌的预料没有错,他主动退位之后,上面果然就重派来一个董事长,并且这个董事长果然就向市里提出了一些条件,而且条件提得非常策略,说如果市政府不出面协调银行方面的关系,就真的会引发一个更大的连锁反应,因为,临港市的许多上市公司跟石化集团之间都存在着相互担保的关系,如果真的让石化集团一夜之间轰然倒塌,那么,垮掉的就绝对不是一个石化集团,而是几个甚至是十几个上市公司。新董事长的话起了作用,因为如果临港市的上市公司真的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几个或十几个,那么倒霉的就绝对不是程思涌一个人。于是,在樊大章的主持下,市里紧急部署:第一,说服本地银行立即撤诉,要顾全大局,不要趁火打劫;第二,马上组织资金支持石化集团,先把外面来的小鬼打发走;第三,对石化集团进行资产重组,置换进去优质资产,剔除不良资产,维持住这个“壳资源”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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