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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的痛惜

发布时间:2019-10-14 17:58编辑:历史小说浏览(74)

    图片 1 文/许陌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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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遇见禹的时候,是飘着雪的大年初二。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毛衣,踉踉跄跄地在飘飞的雪花里跑着,脸上有些许已经凝结的血迹。她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回头张望。然后,重重的撞在我身上,又重重的跌倒在雪地上,发出钝重的响声。
      我看见她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的摔倒。我看见她光着脚穿着一双破旧且褪色的拖鞋,脚踝露在外面,冻的通红。于是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抬起头,脸上的血迹丑陋的张扬着,黑色的眸子是空洞的样子。我看见她的眼睛,突然觉得疼。她的眼睛像一个人。
      她说,借我钱,我没钱。我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钱递给她。她伸手接过钱,说,我认得你,我会还给你。
      我看着她努力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很吃力的样子。看的出,她扭到脚了。本来打算离开的我,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闪过那双眼睛。
      我快走几步,追上她,说,我背你走,要去哪里?我没等她应允,就把她背了起来。她很瘦,瘦到像背了一个小孩子一样轻。
      她反应过来,用浓重的北方口音说,我不用你背,放我下来。我没有理她,兀自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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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不知道,被人背着走,是那么温暖的事情。虽然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毛衣。在阳的背上,我却没有觉得寒冷。他就这样一路把我背回家。
      其实我是认识他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已。我知道,他在我家店对面那栋大楼里上班。我常常看见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去上班,下班后偶尔会来我家的店吃饭。我一直都觉得,他穿西装的样子真好看。
      他把我放到米白色的沙发上,并不在意我身上的脏衣服会弄脏他的沙发。他端来热水,脱掉我脚上的拖鞋,帮我洗脚。然后,又拿来一瓶红花油,倒在掌心,放到我已经肿起的脚踝上,轻轻揉搓。我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
      他掌心的温暖,伴着红花油的热量,渗进我的皮肤。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禹,大禹治水的禹。
      他说,像男孩子的名字。然后沉默,专心的帮我揉着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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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告诉我,她是被父亲毒打逃出来的。
      她说,那是她的继父。她很小的时候,生父在工地摔死了,没多久母亲就嫁给了继父。她说,继父常常打她。母亲在世的时候打的还少一点,后来母亲病死了,继父就更加变本加厉的打她。她说,有一次继父喝了很多酒,强暴了她,然后还狠狠的打她。她说,她试过逃跑,可是每一次都失败。她才十七岁,她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可去。她说,她每天都要在继父的饭店里做工,而不是去上学。高一的时候母亲去世了,那以后,继父就再也没有让她去上学。
      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安静的听着。我看着她的脸,苍白没有血色。她眼睛里是漠然的样子,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她问我要烟,我递给她,看着她安静的点燃,然后大口大口的抽着。我看见她吐出的烟圈,慢慢上升,扩散开来。
      我说,你让我心疼。我看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她笑,心疼是什么东西?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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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阳的床上,闻到棉被上阳光的味道。突然间觉得,那么陌生。我已经有多久,没有闻到阳光的味道了。他应该是一个温暖的男人吧。27层的落地窗外,冷风呼啸。那么大的风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冷风的冬夜里,夹杂着寂寞的声音。
      我想起他说他叫阳的时候的声音,是南方男人特殊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好像从光年以外传过来一般,那么遥远。
      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憋闷的紧。便起身抽烟。已经不能没有烟了。它就像是吗啡一般,让我欲罢不能。然而,这个第一天认识我的男人却说,他心疼我,要求我戒烟。
      第一次被人说心疼,却是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男人。突然的想念,想念这个男人了。想念他背着我时候的宽阔后背,想念他为我揉脚时候的温暖手心,想念他说心疼时候的低沉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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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说,她不想回家,她害怕那个家里的继父和无尽的恐惧。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如果不想回家,就住在这里。然后她笑了,像个孩子一般。十七岁,本来就是一个孩子。可是她眼睛里的淡然,脸上的冷漠,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我开始给她买很多衣服,很多好吃的东西,很多杂志,好让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再觉得恐慌。我开始觉得她是容易暴躁的孩子,夜里失眠的时候,她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开始觉得她的恐惧是那么盛大,一片接着一片的盛开。我总是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不知不觉的流泪。
      她说,她夜里失眠,于是去洗澡。在浴缸里放了满满的凉水,然后躺在里面,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她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不会游泳的鱼,被水淹没了以后,不能呼吸,然后溺水而死。她说,她看见落地窗外的世界,觉得像是天堂一般寒冷。她说过,天堂是很冷的,可是妈妈在那里。她说,她想念妈妈,她想去天堂找妈妈,即使冻死在天堂也无所谓。
      我开始担忧禹,我觉得她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我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却执拗的不肯去。一个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嚎啕大哭。我听见她撕心裂肺且沙哑的哭声,带着恐惧绝望的音调。
      她恐惧的哭声,让我想起那个有着和她相似眼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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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说,我的眼睛像他的妹妹。阳说,他妹妹是个盲人,但是眼睛却很黑很亮,一点也看不出来是盲人的迹象。我看见阳说起妹妹时候的表情,有懊恼自责,也有大片的想念。
      他说,妹妹出车祸那天,他为了要和朋友去打球,把妹妹自己一个人放在马路边的小吃摊。那天他们赢了外校的一只强队,大家一起出去庆祝,忘记了妹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家,父母问他妹妹呢,他才想起妹妹还在小吃摊。等到他和父母赶到那里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目击者说,看见妹妹想要过马路,可是过马路的时候却没有看见正驶向她的大卡车。
      我看见阳的眼角上有晶莹的泪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极度冷血的人,可是在我看见他的眼泪的瞬间,我的左胸开始抽搐疼痛。这个外表光鲜坚强的男人,在提及妹妹的时候竟潸然泪下。这个男人,开始让我感觉心疼,开始让我了解心疼是什么东西。
      于是,我对他说。阳,你让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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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对我说,她心疼我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不可抑制的难过了。这个曾经对我说,不懂得心疼是什么东西的孩子,已经开始会心疼了。可是,我为什么会难过呢?
      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她常常用锋利且冰凉的水果刀划手臂上被继父毒打的疤痕,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她说,那些疤痕太丑陋,她想把它们统统刮掉。她常常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不肯出来,抽大量的烟,然后把烟头用力按在手臂上被烟头烫伤的痕迹之上。她说,那些是继父用烟头烫的。她一看见那些印记,便不能呼吸。她常常夜里做恶梦,梦见被继父追着打,梦见被继父强暴,然后哭着惊醒。她说,那些继父给的痕迹,她想要统统抹掉,再也不想看见。
      我看着禹这样,一天比一天严重,却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帮她清理伤口,然后第二天,那些伤口会开裂的更大更长,更让我心疼。我只能在她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安静的抱着她,亲吻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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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说,我是他的天使。我想问他,天使是不是应该住在天堂?
      每一天,阳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帮我处理伤口。那些丑陋的伤口下面,是我更加丑陋的疤痕,上面印刻着我不想回忆的回忆。我看见他轻轻帮我擦药的样子,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心疼真的不是好受的滋味,比继父的棍子落在背上的疼还要疼很多很多倍。这是我了解心疼是什么东西以后,对它唯一的感觉。
      我想问阳,他疼不疼?我看的出,他的眼里,脸上,心里,都写着疼的字样。他一定很疼的。我知道那疼有多难熬。我不想再让他疼了。
      我爬在阳的床上,开始用裹着纱布的手给阳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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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没有看到禹一如既往的坐在落地窗前发呆。我突然感觉恐惧。我冲向她住的屋子,空荡荡的,空气里漂浮着甜腻的血腥味。
      我以为,她像平时一样把自己所在厕所里。那些血腥味,是她用刀划破已经溃烂的伤口而造成的。我敲了敲厕所的门,叫她的名字禹。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再敲,仍旧没有动静。我决定要撞门。当我用尽力气撞开门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却是整整一浴缸红色的水。
      我看见她安静的躺在浴缸里。在红色的液体映衬下,她的脸是惨白的样子。她的一只手臂伸出浴缸,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信封。另一只手臂沉在水底,依然可以看清楚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血肉模糊的样子。
      我感觉一阵眩晕。禹终于还是离开我,去了她口中冰冷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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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
      你说,我是你的天使。我一直都想问你,天使是不是应该住在天堂?我一直记得第一天遇见你的时候,你对我说,我让你心疼。我还问你,心疼是什么东西。我想,现在我知道心疼是什么东西了。
      阳,每天你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有疼痛,那么那么多。我都看见了。然后我就开始难过。我不想看见你疼,因为我已经知道那有多疼。我想,你看不见我,就不会疼了对吧。
      阳,你记得我说过,早晚有一天,我要去天堂找妈妈吗?最近夜里我总是梦见妈妈,她说她很想念我,她说她也想让我去找她。所以我终于决定,要去找妈妈了。
      阳,你为我开心吗?你说我是天使的,现在天使准备去天堂了,就快要能见到妈妈了。
      阳,其实我很心疼你。我不想要再看见你疼了。所以我要走了。
      阳,这是我给你的心疼,你看见了吗?
      你的天使:禹。

    读到第八 章,断了,去西西弗找纸质书,在港台小说分类,里面有李碧华,严歌苓还有董桥,张晓风,陈文茜。

    何小曼,她爸爸临终前给她买的油条,赊欠的部分,她妈妈替他还了,她还是害怕从油条摊前经过,因为她害怕老板像那天一样叫她小姑娘,人的心智是如此的脆弱,一点记忆的回溯都会勾起神经末梢的剧烈疼痛,把红毛衣染黑,这样就能从妹妹手中夺回妈妈给的那件毛衣,妈妈说:你皮肤黑,穿红色不好看。她边染边愤:叫你白叫你白,妹妹的肤色像继父,人们称那种颜色为:猪肝色。想起公车上的姐弟两,分一块肉松饼,奶奶说:家里还有,你分给弟弟吃奥,女孩娇娇的叫着:弟弟,然后掰了一块给弟弟,自己把剩下的大部分吞进嘴里。哈哈,我看着想笑。是不是每个二胎家庭都会上演这样的宫斗剧。

    何小曼为什么是刘峰批斗会上唯一没有发言的人,那时候,整个时代里,背叛和呼吸一样,正当合理,可是何小曼不愿意背叛他,他把她从众人的嫌弃中解救出来,她感激他,崇拜他,想报答他。可是,他的心在林丁丁喊:“救命啊”的时候,已经死了,一个人的爱总共就那么多,给了她,就给不了别人了,而且他当时的处境,还敢爱谁呢,爱就是拖累,他身强力壮的时候,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来帮助别人,失去一只手臂和癌症晚期,他就像一只猫一样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不想被人发现,越照顾越内疚。就是一个这样精神上高度高尚的人,他的恋爱,被所有人认为是一种污点,雷锋也是人啊,道德和情欲是分割的,一个光荣标兵,精神上高尚纯洁的人,怎么可以有男女之事的非分之想?这样愚蠢的想法,不止一个人,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想的,那样一个时代,封建保守匡愚,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一九八四。人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别的角色。

    刘峰的身体可以和小惠的身体在一起,灵魂可以和林丁丁的灵魂在一起,和小曼,却两者皆不能,这两个前半生被最亲最爱的人折磨得死去活来,遍体鳞伤,他们既不能拥抱,触碰,只能带着各自的痛苦,在刘峰最后 的一段生命里,互相守在一起,惺惺相惜,以一种最平淡,写了一个最美的句号。

    想谈谈林丁丁,女人喜欢善良的男人,但是不会和他们结婚,她是典型的想嫁入豪门的中国女人的代表,透着一丝懒惰和蠢萌,她在自身提升上的松懈不上进,对男人的依赖,典型,太典型。为什么刘峰就不能爱她,想通逻辑,到底是一个女人觉得被一个档次低的男人爱,会拉低自己的档次,会产生自我嫌恶吧。

    如果那次和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的聚会,刘峰来了,结局会是怎样,林丁丁是他梦里的玫瑰,他不愿意看到他的玫瑰凋谢的样子,他还想停留在二十年前,他从牙缝中挤出粮票去换糖,给她做甜点的时候,她吃的开心的样子,就够了。有的人对世界的付出多的让人心疼,索取少的令人发指,我真的很怕看到这样的人,怕他把整颗心都献出去了,别人却把它丢在地上,然后踩上两脚,胸膛上留了一个大窟窿,疼吗?他笑着说:不疼。哀莫大大于心死,灵魂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句干瘪的躯壳,还对着这个世界说: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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