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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意共你行

发布时间:2019-10-14 17:58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77)

    澳门新葡亰 76500,年底的时候,丁未抽空来了两次,都是下午过来的。他要参加台里内部晚会的彩排,因为他是今年的主持人。同时他还要学跳踢踏舞,参加其中一个节目的表演。 “到时候会有录像吗?”卷尔对丁未跳舞的特别感兴趣,不能到现场看,事后看也不错。 “当然!” “谁教你们跳舞?” “请的专业的老师。”提到这个,丁未有点有点儿哭闹,他的身体卸掉性不错,但跳起舞来还是略显笨拙,总是不自觉的使蛮力。每次练习之后,腿和脚都要疼上两天,偏偏声音还控制得不如别人的好,地板受到重击后发出的砰砰声压过了本该向脆的踢踏声。 卷尔是盼望他能多说一些的。他的消息她知道很多,但是就像新闻里面的简讯一样,一条一条的清晰明了,却没有任何生动的内容,没声音、没画面,没有回动的任务,紧紧是滚动的字幕而已。 “上次我让你帮我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存在这儿了。”卷尔走过去,伸手去握鼠标。这个时候丁未的手突然拿开,像是生怕被握住一样。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像被定身了一停在那里。 “对不起,我先走了。” “为什么道歉呢?”丁未走了很久,卷尔慢慢坐在他坐过的这把椅子上,湿度早已经没有了,什么都已经没有了。她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的到来了。 不说破的渐行渐远,终究是好过明白的划清界限。以后,他再也不会单独来了吧。她能做的原本就只那么少,能拉住的原本也只有他的衣角,能留下的只是属于她自己的回忆罢了。 卷尔没有放任自己伤心,以往的种种如果只是记住伤心,那伤心的重量真的回压垮她。一放假,她就打包回家了,一天都没耽搁。 在家里,她足不出户。以后对她有极大吸引力的电视,她只能尽量不去碰、不去看。看书、上网,这些都是她生活的全部。这个假期她成了煮酒论坛里面的常客,尽管只是隐身看别人的帖子,也有些找到了组织般的安慰。他们聚会照片上的每个脸孔,都会让卷尔有一种莫名的亲切。这个世界不论少了谁,大部分人都还是活的热热闹闹的。 除夕那天,高莫回来了,两家照例是要一起过年的。说是照例,却有些变化,干活的人变成了陆卷尔和高莫。两家恩子啊外面吃了团年饭,回到家里,大人们就把包饺子的工作交给了他们俩。而后四个人支了桌麻将,开始世纪大战了。 “培训都不培训一下,就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啊!”过年总是开心的,麻将声、爆竹声盖过其他一切声音,总会让人感觉这个世界单纯得只剩下狂欢。 “他们也知道,咱们两个是教不会的。”高莫很有自知之明,“皮儿和馅儿都是现成的,只要对面皮汤不排斥,一会儿还是有东西可吃的。” 他们两个包饺子的风格迥异。卷尔只是担心馅儿放得过多,导致皮儿包不住。她包的饺子,即使捏住了也跟面片相差无几,因为馅儿太少了,都可以忽略不计。高莫呢,他对饺子的要求是要规格统一,又因为卷尔的馅儿放得太少,所以他只能尽量多的放馅儿,各个饱满,捏出来的效果更像是包子。两个人的速度差不多,你一排,我一排,摆在一起是包子挤扁面片的效果。 “你的挪一挪,怎么占那么多地方。” “没办法,个子小就是比较吃亏一点儿。”高莫很用心的继续摆他的最后一列。 “那我的怎么办?”既然没地方放,卷尔拿着自己最后一个作品,在一旁等待。 “你去烧水吧,时间差不多了。”高莫把手伸向她,“这个给我好了。”把卷尔的那个放到他的队伍里,看起来还怪搞笑的。 窗外的爆竹声一阵密过一阵,将近十二点的时候,电话声、手机的短信铃声也开始此起彼伏。 卷尔收到了很多同学、朋友的祝福,一一回过去,总有一两条发送失败的。失败了就还要再来。一次一次重复之后,卷尔的心悄悄的活动起来。失败了,就再来! “卷尔,电话,找你的。”高莫敲了敲她的门,把分机拿进来给她。 “陆小美女,过年好!我的祝福是不是你今年收到的第一个?”是曾毅的大嗓门。 “原声专递,算是第一个。” “我是第二名?”丁未的声音稳稳的传到卷尔耳中。明明是很喧闹的夜晚,明明是用信号不好的手机打的电话,明明听到声音不大,可那一刻那么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中,填满了她的心。 “这么晚,不回家过年?” “我刚从外地回来,曾毅出来接我。” “哦,去哪儿了?” “南菜北运啊,我跟着一路押车回来的,你没看新闻?” “没看到,哪个台?” “回家你就偷懒了啊,这可不好。” 两个人聊了很久,一直聊到丁未到家。话题并不都是卷尔在找,丁未总会讲些有趣的事,甚至还讲了两个笑话给卷尔听。 “恩,好。” 那个属于新一年凌晨的月光,在卷尔眼里是从未有过的亮,直接照到了她的心里,照得无一处不是亮堂堂的。 研二的下学期开始,主要的学习任务就是论文写作。五月开题,她跟范菁芒都顺利通过了。这个学期过后,所有的专业课都上完了,剩下的就是具体的论文写作了。 任务悬在那儿,时间全由自己支配,这是卷尔从未经历过的。导师带了二十多个硕士,小硕士们的事情都交给博士生来管,实际上就是没什么人管。无限宽松之下,卷尔很是茫然了一阵。暑假的时候,她们这届全部搬回了主校区,每天跟着菁菁去泡图书馆,这才找回了应有的用功的感觉。 丁未在新一年可以说是一步一个台阶。到现场自然是不用说了,他还接了几个大型的直播节目,都是很有影响力的,有一个甚至是十小时不间断直播。“春风得意马蹄疾”,用来形容这时的丁未是再恰当不过来。 有事情可忙、忙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这都是丁未引以为傲的。身体恢复健康,事业蒸蒸日上,优惠价买了车,他下一步就是买个窝儿了。用曾毅的话说,什么都不缺,就缺个人陪了。 丁未一点儿都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尽管没有固定的女伴,手机上也存了很多个可以随时联络的电话号码。与其把自己绑死,真不如现在这样的关系来得轻松。何况他的情况实际上不太允许那种常规的恋爱,经常出差,即便是在A市,作息也有异于常人。 正因为心里对这些都有无比清晰地认识,所以他同陆卷尔也是且战且退的。退是退了,可陆卷尔的了然的镇定让他本来的战略撤退变成了心虚的落荒而逃。他面对陆卷尔,不愿意承认他也得承认,他实在是地道的卑鄙小人。 这样的状况让他对见卷尔,是能免则免。可心里想着避免见面,有时候喝了些酒,又会时不时的给卷尔打了个电话,聊两句。聊什么呢?对卷尔说的话往往是毫无条理的,吹吹牛,发发牢骚。他偶尔也问问卷尔的状况,特别是她的交友状况。他会说一些类似“宋师兄也不错”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至于原因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卷尔呢,对丁未的电话虽然无一例外的照接不误,但并不代表他说什么她都全盘接受。如果他在论文写得正烦躁的时候提到让她另找男友的事情,她就真的会抓狂,“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约一个试试去!” 这样结束的通话,会让卷尔情绪低落很久,要么一个人在阳台吹一个晚上的风,要么熬通宵,化悲愤为力量。是的’她是悲愤的。丁未这种并非关怀的所谓关心,总会让她有一种他只是担心她滞销、积压,最终砸他手里的感觉。 当然,他们并不是每次通话都会让她不痛快。两个人的通话有时候会以一方睡着而告终。丁未因醉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不见得好听,但那种静谧中的起伏舒缓,会让卷尔莫名地安心。她多半会听上一会儿,再把电话挂断。如果是卷尔先睡着,丁未多半是不甘心的,非得大呼小叫地把卷尔喊醒才肯罢休。有一次两个人拿着电话都睡着了,结果呢,直接欠费停机了。 这样的教训绝对刻骨铭心,此后丁未若在夜里打来,卷尔摸起手机会先说:“讲完记得挂断电话。” 弄得丁未再给卷尔打电话,开口就说:“知道了,我说完就挂。”这样的话说出来,他自己反被弄得索然无味了。 “陆卷尔,你要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我没钱。”尤其是没钱为两个人的呼吸声付费。 她读硕士之后有了补助,已经尽量不问家里要钱。幸好做了硕士后,她有一些赚钱的机会,监考、批卷子、翻译点儿豆腐块式的文章,这些都能多少补贴点儿。跟“月下”熟了之后,在他的介绍下,她还揽下了一个写音乐专栏的活儿。主要任务是翻译音乐史,她有学钢琴的底子,还算能应付得来。 可所有的这些收入加起来,也仅仅是勉强够花而已。何况大部分的收入是不稳定的,有活儿的时候几百块地赚,没活儿的时候真的没收入,要靠补助维持生活。存进卡里面的钱是不能拿出来零花的,这是陆卷尔式的理财之道。 “我给你的卡里存了五百块。”丁未拿这个突然现实起来的陆卷尔也是没辙。 “啊,什么时候?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存话费?”五百块不是个小数目。 “台里面发的,再不存就过期了。” 丁未虽然这么说,但卷尔还是很领情的。即使是要过期不得不存,不是没存给别人,而是给她了嘛!“也用不了这么多了。” 丁未知道,他能给卷尔的实在是算不上多。每一次给一点点,都要在心里计算很久,自己觉得适量,才会真的给出去。 这个两个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状况持续到罗思绎的婚礼,才宣告结束。 罗思绎踉索朗的婚礼,办得隆重而有民族特色。整个婚礼的筹划都是索朗找人办的,卷尔她们帮不上什么。只是在婚礼的前一天,本科同宿舍的几个都住到了罗思绎家里,唧唧喳喳地聊了半宿。尽管都知道应该让罗思绎睡个美容觉,可是聚在一起,谁能忍住真的不说话呢!这个说一句,那个接一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睡眠严重不足,让卷尔觉得那一天过得特别梦幻。穿婚纱的罗思绎、戴上璁玉的罗思绎,都美得不像真人。从没有什么时候,卷尔在罗思绎身上没有看到一丝的锐利、一丝夺人的光芒,只感觉她柔柔暖暖的,一直在笑,流泪的时候也是在笑着流泪。 卷尔跟丁未都属于标准的娘家人,忙里忙外,招呼挡酒都是分内事。他们真正坐下来的时候,酒席已经到了尾声。 “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 两个人坐到一起,问了同一句话,都知道对方喝了不少。 “工作怎么样了?” 已经四月未了,孙木南她们几个去向都基本确定了。卷尔听任爸妈在家里给她找工作,去J大的研究所,据说已经通过校长办公室,应该就是这样了。 应该就是这样的事情,可她每每跟丁未聊起,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是的,仅仅是她偷着流泪而已,不敢哭出声,甚至小心地抑制着哽咽、这已经成了定局,又没有什么迫不得已,她还哭哭啼啼给谁看。 可此时喝了酒,被丁未这样一问,眼圈儿马上红了起来。 “哭什么,有变故?”丁未有点儿诧异,前两天通电话的时候,好像一切都还进展得很顺利。 他正想继续问呢,曾毅走过来说:“这儿一会儿还有酒席,小罗让咱们先撤呢,晚上等她电话,易地再战。” 他又看一眼丁未和陆卷尔的状况说:“你们俩到酒店门口等我,我送你们。”他今天负责烟酒,负责最后结账,所以滴酒未沾。 卷尔对这些是熟视无睹、充耳不闻的,别人怎么安排,是别人的事,她只顾着哭,大有越哭越凄惨的架势。 丁未发觉自己的醉意,完全抵抗不了陆卷尔的泪水攻势,不知何时已经被冲跑了。他把手臂斜插到卷尔腋下,把卷尔半揽半抱地带到门口。 “好了,别哭了。工作没了就再找,在这儿还怕没机会吗?”原来他不想让她回家,不想让她真的离开这个城市。 “有什么机会,有什么机会,我从来就没有过机会,你从来就没给过我机会……”卷尔泪眼婆娑,心里想着,却还是没说出口。这个分别在即的时候,还要口出怨言吗?算了,就这样吧,能在他怀里好好儿地哭一场,能被他抱住好好儿地哭一场,就可以了。 曾毅只把他们送到卷尔宿舍楼下就回去了,他得赶回去结账。丁未扶着卷尔下车的时候,他想说点儿什么,可看了看一直没停止哭泣的陆卷尔,还是放弃了。他嘱咐有什么用,他要是能让丁未娶了卷尔,他早就开口了。可这里面最不能跟着掺和的就是他了,继续装聋作哑吧。 开了门,进了屋,丁未马上吻住陆卷尔。他在卷尔红着眼圈儿望着他的时候,就很想这么做了。他的吻炙热而有力,无休无止,吞噬了所有,可是似乎仍无法填满要填的那些空隙。 卷尔没配合,她也没办法配合,鼻子哭得堵住了,她需要呼吸。她挣扎着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坏心眼儿地想用他的衬衫擦一下泪水,却不料,那新衬衫的纹理,反把皮肤弄得有些刺痛。 她用头顶住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马上被丁未察觉,“怎么?” “新的?”卷尔的手指在衬衫上轻划过。带着些鼻音的声音,有种异样的腻人。 丁未抓住她的手,“衣服是新的,人是旧的。” “我想什么都要新的。从新用到旧都是我一个人的。” “然后呢?” “然后高兴了就拿出来穿一穿、用一用,不高兴了就撇在一边让他们自己着急去。” “还挺仁慈。我以为你要穿一件,扔一件;用一个,丢一个呢。” 卷尔闭上眼,借着酒劲儿,她也就这么大出息了。至高的梦想是拥有,想都没想过可以自己丢开手去。

    丁未坐在堤岸上看着身前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多的人竟然就塞在一辆车里拉过来了,不得不佩服大家吃苦耐劳的精神。 这会儿是会餐刚刚结束,自由活动期间。丁未望着不远处同他状态极其类似的陆卷尔,不由得心情大好,"怎么不跟他们划船去?" "我还想留点儿力气回去挤车呢!"卷尔把包往身后一丢,枕在上面,休息要紧啊!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把包从头下抽出来,翻出一样东西丢给丁未,"给你吃。" 卷尔给丁未的是罗思绎给她带的火腿肠。刚刚他们俩安排好事情上桌的时候,桌上已经杯盘狼藉了。丁未虽说是个没什么太多讲究的人,但他有个小毛病,就是不能吃剩菜。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只吃头几口,然后就基本不动筷夹菜,要么喝酒,要么猛吃自己碗里的饭。所以今天的那一桌他们精心安排的好菜,对他来说是只能看、不能吃的。陆卷尔跟他认识了这么久,多少了解一点儿。眼看着他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没吃,想来应该是饿着呢,所以才日行一善,贡献自己的存粮。 丁未接住,竟然只有拇指粗细、手掌长度,完全一根袖珍小香肠嘛!"还有别的吗?"饿归饿,这点儿东西吃下去,吊起胃口来,搞不好会更难受。 卷尔闭上眼,"没了,找别人要去吧。" "找谁?" "你不带了很多人来吗?" 丁未马上揪开香肠闷头吃,不出声了。是啊,今天搞得完全超员,他要负上大半责任。他各部走一圈,效果与目的完全相反,人数激增,以各部的新干事居多。而且女生都娇滴滴的,不管是真娇假娇,都让他不好拒绝。 在车上,曾毅很鬼祟地跟他说:"有你的,一天的春游,弄得有声有色啊!"在"声"字和"色"字上,他还有意地加了重音,车上女生时不时的惊叫,配合他略显龌龊的低笑,倒是相得益彰。不过曾毅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当时的目标是站到陆卷尔身边,这么远的路程,将卷尔护在身侧也是英雄救美般的佳话。没想到丁未坚定地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不论是明说还是暗挤,他都不为所动。 "你干嘛,哥们儿这次是认真的,行个方便。"曾毅不得已,只好开口求人。他也想就此表明态度,争取一个支持者,事半功倍嘛! "不行。" "呀,你不够意思啊,小时候白吃我家冰棍了。"曾毅的奶奶以前在胡同口卖冰棍,每次看到丁未,总会笑眯眯地给他一根吃。 "奶奶要过,我没二话。"言外之意是你过没门儿。 "嘿,早没看出来你还好管闲事了。"曾毅的声音并不高,同丁未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他上来拗劲儿,谁来都不好使。 "怎么是闲事,那是我的人。"丁未很随意地回了一句,说完才觉出来这么说话有点儿不妥。背后贴着的陆卷尔似乎僵了一下,才又随着车行晃来晃去。他想确认的时候,又觉得仿佛是错觉。丁未看了看左右,没有人听到他们说话,这才又放心地继续跟曾毅闲扯。 确实,当时车里很吵,他们俩身高在里面数一数二,又是在耳语,卷尔本该听不到的。可偏偏丁未说话的时候,有过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回头看了一下卷尔,这样最关键的那句话,恰巧就落入了她的耳中。 不知道为什么,卷尔忽然就意识到他们是在说她,背对背的这个人,他在说她是他的人。她没有浮想联翩地试图把他的话深入理解,但是不可否认,她的心在听到的那个刹那,狠狠地紧了一下。仿佛是被谁用力地攥住,松开后慢慢地展开,却怎么也恢复不到原来的形状。 丁未躺在那儿没一会儿,就被人拉走了。卷尔慢慢睁开眼睛,但只轻扫了一眼周围,就马上闭上了。曾毅同学正大踏步地朝她走来,她不觉得会和此君有愉快的交谈,索性闭上眼睛养神。她不是有意辜负这里的湖光山色,实在是在山水边长大的她对于现代化设施齐全的这里,产生不了任何亲切的感觉,人满为患更是让她失去了亲近之意。她最近是太累了,精力全部被透支,本想装睡一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卷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围阳光明媚,却并不刺眼。她正在找回意识呢,阳光却像是突然从袋子里倒出来一样,倏地洒了下来,罩住了她。 "有在这儿献殷勤的精神,先去把你们部的那个杨秋弄回来。"那个叫杨秋的女生把船划得很远,已经到了集合时间,偏不肯回来。管理处的大喇叭也喊了,再不回来就得出动快艇了。丁未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有人给他出招,他就忙过来找曾毅了。 "你们体育部的,喜欢动不动就把什么都弄得轰轰烈烈的?!"如果说刚才杨秋最多是让他有点儿无奈,看到曾毅光着上身,双手撑起他自己的T恤,只为给陆卷尔挡着阳光,他真是彻底崩溃了。 "我们体育部怎么了?我们这是积极、直接,不搞什么'爱你在心口难开'的那一套。"曾毅说着抢回丁未手上的衣服套上,见卷尔并没被突然的光亮打扰到睡眠,才撒开腿奔向湖边去了。 曾毅一走开,卷尔马上坐起来,刚刚为了保证眼皮不颤动,她觉得用力用得眼睛都有抽筋的倾向了,装睡真是个力气活。 "挺有情调。"丁未给了卷尔一句,跟过去帮忙了。 卷尔连叹气都省了,要怎么解释才好呢?刚才确实是睡着了,只是装了一小下而已。她好意思解释,也得有人肯信才行。算了,做了蠢事想要解决,只有一途,那就是装傻。 那个时候,她并不会预见到这种装傻会遮挡住他们的视线,不论是他的,抑或是她的;她也不会预知,这种无形中的认定,已经在丁未心中划出了一条界限,朋友妻不可戏。他可以以维护下属的名义阻挡曾毅伸过来的手,却不能在人家郎情妾意的情况下还去插一脚,那就是以照顾名义行破坏之实了。两个都是他的朋友,他没必要那么做。既然都有意思,那么他就乐见其成了。真成了也算是桩美事。 大一的最后两个月,对卷尔来说是快乐不觉时日过,仿佛此时才真正感受到大学生活的全部乐趣。 卷尔和曾毅已经很熟了,他不仅会经常出现在秘书处的办公室内,还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身边。比如全校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循环赛时卷尔所在学院竟然与丁未的学院遭遇了。而曾毅作为体育部派出的裁判,正好做这场球的主裁,当然是不是凑巧,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卷尔看看自己的学院,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阵容,同对方的身强体壮外加矫健灵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明知道这一场就是被虐,她还是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孙木南还尽职尽责地在场边号召女同学给男队员加油,可卷尔看到别说别人,就是自己屋的这几个,眼神早飘到对面去了,哪里有半点儿气势如虹的风采。 "索朗上场吗?"卷尔问身边的罗思绎。他们两个如今常常二人行,关系尽管还没明朗化,但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院有的是特长加分进来的,好像轮不到他上场吧。"罗思绎回答,但眼神明显在对面的人群里找开了。 卷尔轻笑,也不说破。 "陆卷尔,你们院实力如何?"曾毅走过来,直截了当地搭话。 "不怎么样。"卷尔实话实说,这几个同学她大部分都不认识,但看他们配合了几下,总觉得很不熟练,磕磕绊绊的。再看丁未他们,有点儿行云流水的意思,不论是传递配合,还是个人带球突破,球似乎都乖乖听话,一点儿都不调皮,最后总会随着他们投篮的动作应声入篮。 "要不我黑哨?"曾毅为了讨卷尔欢心,管他入不入流,什么招数都祭出来了。 罗思绎是早就认识曾毅的,闻言鄙夷地说:"拜托你,追女生归追女生,你有必要这么没原则吗?" 曾毅哈哈一笑,"我这不是觉得黑哨你们也赢不了吗?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陆卷尔觉得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这个曾毅是跟自己有仇吧,跑过来说这个,输赢自己都注定要被唾弃。 他人高马大,估计神经也粗得离谱,"真的,我可以他们一拿球组织进攻我就吹他们犯规。"他还在那儿认真筹划上了。 "然后我们院每次两个罚篮,如此消磨时间,直至终场?"罗思绎在旁边补充。 "对啊,是个好办法吧?" "对,是找揍的好办法。"罗思绎用手指指曾毅的身后,他身后两院队员已呈合围态势。 曾毅一转身,就见站在后方的丁未开口道:"陆卷尔,联络体育部让他们再派个人过来。" 卷尔撅了撅嘴,就知道不论是谁挑起的事情,倒霉的准是她。 "我去,我去!"曾毅一见自己的殷勤明显没献好,马上力求将功补过,"让边裁先上!" 卷尔见他跑着还不忘安排比赛,忍不住笑了。这个曾毅虽然追人的方式有点儿怪异,但总的来说还是个有趣的人。 "觉得曾毅不错?"罗思绎在一旁察言观色。 卷尔警惕地望望身边,这里可不是聊心事的地方,刚才太过引人注目了,此刻说什么都会被有心人听了去。 罗思绎摇头,这个曾毅还不如丁未呢,是个漂亮妹子他就惦记,追哪个的时候都像世界末日前一天,这陆卷尔遇到的都是什么烂桃花啊! 虽然当时没跟卷尔说什么,但罗思绎其实已经决定要提醒卷尔一下。 "这事儿你别管。"索朗听她提起后,表示不赞同。 "我不是要帮她做决定,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她,让她多了解一些,有助于她客观地判断。"罗思绎知道不该一而再地干涉卷尔的私生活,但对曾毅她总是信心不足。 "这不是你该插嘴的事情。何况什么是你知道的?那只是你看到的而已,你的判断怎么就有助于她客观地判断?"虽然不愿意产生争执,但索朗有他的坚持,他始终认为感情是最最主观的,任何人都无法、也不该给什么所谓建议。 "这也不是你该插嘴的事情。"罗思绎没好气地回道。 索朗抽走罗思绎手上当摆设的那本书,"我只是希望你的时间多多用来想我,而不是去担心别的。" 一句话,就让罗思绎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谁有事我就担心得多一点儿,这有什么好争的!" "只是你觉得她有事罢了,她未必需要你的指点。"见罗思绎又要开口,索朗摆摆手,"你不听我也没办法。我犯过这种错,这喜欢不喜欢的都是自己觉着的事儿,外人看的始终是外面。" 罗思绎还有很多话可以争辩,可是看到索朗难得一见的落寞神情,突然失去了辩驳的兴致,没再出声。 "何况,还夹着丁未。再好的交情都别拿这种事儿考验。"索朗又说。 "又有丁未什么事?"罗思绎不大高兴。 她同索朗讲到以前,是因为有一晚他们八点多从图书馆出来,外面竟然没有全黑,依然透着天光。她被索朗拖着手在林荫路上走,看着他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她突然就跟他讲起了丁未,讲起了她曾经的心事。她是想要身边的人更了解她,或者只是不想他太过得意?可不论是真的想跟这个人剖白心事,或者只是愚蠢地用这样的心事去表示对他还不够在意,罗思绎知道意图挣扎,只说明已经被套住了。 她讲述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故事。全部放下了?全部忘记了?都未必。虽然已经有过一次讲述的经验,不至于伤痛欲绝、泪流满面,可每段回忆、每个画面,还是会牵动一丝心绪,存在过了就谁也抹不去。 索朗说没说什么,罗思绎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那个拥抱,仿佛拢住了晨光隔开了暮气,环绕她的,都是曙光。 那次的感觉真好,以至于罗思绎将那一次确定为她和索朗真正的开始。索朗对丁未这件事的态度,也很让罗思绎觉得贴心,他似乎觉得这件事跟他、跟他和她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所以再没提起。可如今因为卷尔的事情,他把丁未拿出来说,就让罗思绎很敏感。 "这些人都是丁未圈子里的人。陆卷尔虽然是你的好朋友,但是她每天跟丁未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只长不短。她跟谁比较要好,想跟谁亲近,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你如果干涉多了,会让她很为难。" "为难什么?" 索朗拉起罗思绎走到楼外僻静处,"她会猜测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丁未。我也会怀疑。" "不要小瞧人!"罗思绎马上反应过来,"是你猜测吧。" "我是不希望你再跟他们走得太近。"除去因丁未产生的隔阂,索朗知道罗思绎同其他人的交情还在,甚至跟丁未的关系也谈不上多僵。旧情复燃虽说是不大可能,但是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联系,他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我是劝卷尔别跟他们混在一起,怎么就变成我跟他们走得太近了?" "不论你想如何去劝陆卷尔,你都会反复提到这些人,提起他们的事情,心思总是会绕在这上面。对她也一样,你提得少了,她可能反而不会跟他们深交;你说得越多,了解得越多,她越会觉得这些人很亲切。" 罗思绎停了一下,突然问:"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我要管跟丁未他们有关的事情,还是因为我要管卷尔的事情?" 索朗说:"是你想管,我才提供点意见,我没有不高兴。" 罗思绎很生硬地拒绝道:"我不需要你的意见。"替她考虑还是替卷尔考虑她是分得出的。虽然她不介意约会带上卷尔,甚至每次都是她强迫卷尔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但是这不代表她希望索朗把卷尔也放在心上。陆卷尔对索朗来说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她罗思绎的好朋友,不能跨过她成为他的朋友,甚至他的知己。 这次之后,罗思绎就不肯再见索朗。她对陆卷尔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卷尔极力为索朗游说的时候,淡然地说:"这件事你不明白,就不要劝了。"是啊,冷静下来之后,她承认,索朗说得都对,说得就是太对了。她不该试图干涉卷尔的生活,她的这种干涉可能与她心底不想远离丁未的那个圈子有关。尽管她可以放下,尽管她已经不爱,但是心里似乎还是有一丝眷恋在那里。她的这种心情又怎么能要求索朗的全心全意呢?可是不求他全心全意,那么交这样的男朋友所为何来?所以这件事不单单卷尔不明白,罗思绎自己都搞不明白,她只能避开索朗,避开所有人。 卷尔知道劝不了,只能尽可能地让罗思绎自在些。她不出屋,卷尔就帮她打饭。她不去上课,卷尔就帮她答到,实在混不过去就课下找老师给她请假。她通过这种方式,竟然和许多任课老师都认识了,这是陆卷尔没想到的。 期末考试前,罗思绎终于打起精神来。带着爱情气息的那阵风吹过去了,她只是太重,不能随着那风走罢了。如果她再不振作,就不是悲春伤秋那么简单了,就要捧着难看的成绩单哭了。 卷尔离校前的那天,收到一封航空邮件。不用研究地址她也知道,这封信是来自谁。上面端正熟悉的"陆卷尔"三个字,让她忍不住看了又看。不过也只是对着信封看了又看而已。许久之后,她从书架上抽出他送的书,把信夹在里面,插回书架。这一次不会再有鸿雁传书,因为这一次她拒绝再给自己炮制一个希望,追过去看着那个希望破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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