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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爱情,还了九屁眼儿窟窿

发布时间:2019-10-15 01:55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46)

    自打那次烧砖井事件之后,又有几件赔本的事儿,三两折腾,把个三伯折腾的一塌糊涂,拉了一屁股的债。
      用我家的土语说,就是塌了一屁眼儿窟窿。
      三伯倒是个马大哈的脾气,三娘却是个小心眼儿人,整天的愁眉不展,忧心忡忡,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一天,三伯出远门回来,一进门,三伯见三娘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怕把个三娘愁出病来,家里这里里外外的烂摊子便更没办法收拾了。
      三伯的笑意立刻挂在脸上。
      三娘抬头一见三伯面带喜色,忙问:“生意咋样?那塌下的窟窿......?”
      心病啊,三娘的心病啊!
      三伯说:“塌下的窟窿咋啦,十屁眼儿还了九屁眼儿了,愁个啥呀!”
      “真的?就还恁多啦?”
      三娘心里喜滋滋的,忙去烧火做饭,特意打了两个鸡蛋,搁了油煎了,擀了薄薄的面条儿,葱姜蒜盐酱醋的全味料,当然,如果那时有鸡精味精,三娘肯定放。
      三伯心里堵着,脸上仍笑着,并未狼吞虎咽地去享受着美味,而是细细地用心去品味。
      三伯又出去作生意了。
      三娘心情舒畅,就拧着三寸小脚去了族下长辈九爷家。
      “九叔啊,您侄儿他近来也不知道发啥财了,您老知道啵?”
      “没听说呀?”
      “他还瞒您?”
      “没瞒过我呀?”
      “那他还了恁多窟窿,从哪弄的钱?”
      “还了多少窟窿?”
      “他说十屁眼儿,还了九屁眼儿。”
      九爷笑了。
      “好你个老三啊,净都是哄老实人哪!”
      “咋......”
      三娘愣了。
      “那不还是没有还嘛!”
      “恩?”
      “还剩一屁眼儿窟窿啊!”
      三娘便悻悻地拧着小脚回家了。
      她想:反正窟窿多少,大小都用不着她操心.她只要管住这个家,伺候好大人孩子就行了。
      想开就好。
      三伯也不用忧心三娘想不开愁出病来。
      所有窟窿只有三伯他自个儿补。
      
      从此,十屁眼儿还了九屁眼儿的说法就在我家乡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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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独读徒

    题记:我们看到的百分百的爱情大多都在书上,千疮百孔的倒是在生活中常见。可是我们还依然坚信,哪怕这个时代已经把一切都弄的乌七八糟,那无关生死的依恋永远都会让爱情熠熠闪光

    三伯病重的时候,有一回在医院输液,叫我哥给我打电话说是想我了,我下班没吃饭就跑到医院去跟我三伯谝闲传。那个时候我伯人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精神了,说话没有气力,人一会就乏的张不开眼睛。后来我才知道彼时,我伯已经不得治了,已经是在一天算一天,磨天天了。

    那天我去的时候,是我三娘在服侍床前。我伯脾气大很,一辈子性烈如火,动辄暴怒如雷。加上病已膏肓而又不自知,人一不舒服就骂人,把几个哥骂的不让在跟前,只有我三娘能一直耐得住。

    我三伯总是身上发痒,三娘就一刻不停的给他挠,他就能舒服一会眼睛闭上眯一会。一直挠啊挠,眼睛闭上了丢开盹了手上还在挠。一停我三伯就醒来,就这样一个挠挠停停,一个睡睡醒醒。看着我伯闭上眼睛在享受中眯着,苍白的脸上有几丝血红,看着我三娘头一点一点地丢盹,人心直疼,既心疼我伯又心疼我娘。

    后来我伯病渐渐重了只能转院,到大医院来回几次,医院就让回家。直到我三伯去世,把事过完,我都不见我三娘闲过一刻,一直忙前忙后,生怕事情过的哪里不整顿。

    七尽①的时候我回老家,去到坟上给我三伯磕头,看我三娘在地里剜荠菜,说是要给我走时带上一些。我陪着一直剜了几满笼。从地里回来后我们坐在院庭里面择菜,要一棵棵都择干净黄叶子烂叶子,除了给我带的以外,剩下的第二天好到集市上去卖,七十多岁的人了,还闲不下来。

    我们几个围成一圈边谝边择菜,有一句没一句的,嘴不停手不停。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暖和和,在冬里的下午,一点都不冷。

    我问这荠菜种子是从哪买的。我三娘说,还能从哪买?还不是你三伯么。那个时候看地里几棵荠菜长得好,就留着打种子,再一年种上就长出来簸箕大一块菜地,第三年就席大一块地方,全是荠菜,一大家子都吃不完。今年一种几亩地,看你能吃多少。三伯一辈子都心在农事,她见不得我伯在世时候养的荠菜糟蹋在地里。

    正谝的时候,一直安宁卧在我们旁边的虎子(三伯养的一条土黄狗,三伯在世时一直跟前跟后,灵性异常)突然眼看着外面公路上的几个人盯着不放,嘴里面呜呜的不知道是咋了。三娘问我你知道虎子在看啥?我想不来就没有回答,她也再没说啥。

    现在一回想才知道,那是几个孝子浑身孝衣从路上过,刚给亲人上坟回来经过门口。虎子看见孝子,想起了我伯过事那几天,家里面进进出出全是这般着孝衣人,嘴里面就呜呜不停。我娘能不想起来?她想起来了就不说,连眼睛都不红一下,她就不给我们看见她难受。

    躲过虎子的呜呜,三娘问我:你去看你几个伯了没有?你四娘回杭州了,你妈又不回来,老二回县里面了,我们几个打麻将都凑不齐。其实,原来都是我几个娘和我三伯老在一块打牌,如今想凑桌子麻将都难。

    她继续说:说起来打麻将,你婆就爱打。你婆老早脾气大得很,你伯把你婆跟得上上的。那阵儿日子都苦,骂人把人往死的骂,骂我都跟谝闲传一样。说着我娘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许是想起当年我婆站在桌子上骂人的窘态,也许是想起当日我伯骂错人后呛出眼泪鼻涕的笑。

    三伯不光是爱骂我娘,骂我几个哥,骂我们这伙侄男子女都一样,只要人一不对劲就逮住谁骂谁。我想起他不光骂我,还打了我一顿,为这我把三伯记恨了半辈子。其实我不是嫌他打我,是嫌他冤枉我是和别人打架的坏孩子,可我不是坏孩子。

    我哭了一路回去给我妈告状,发誓一辈子都再也不叫他伯了。我妈说好,不叫就不叫,吃饭。你去到你三伯商店打瓶醋。我只好硬着头皮提着醋瓶往出走,无论如何饭要吃,无论如何醋要打,无论如何伯还要叫。

    后来有一回,在病床前我跟我三伯面对面坐着谝闲传,他一个劲叫我吃这吃那,笑着看我。我边吃边问他,你还记得我上小学时你把我捶了一顿不?我三伯笑着说,你狗怂不打能好好念书?说完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笑的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想哭。我恨他,攒了十几年的埋怨叫他一笑给笑没了。

    我爸和我三伯的坟在一块,弟兄两个头挨头,一如几十年前在一个炕上睡觉的样子吧。小的时候在一起,老了还在一起,这样还好。我给三伯磕完头,跑到隔壁我爸坟上给我爸说,三伯来了,你弟兄们以后好好地不要嚷仗,叫我爷我婆听见了可操心又闹心了,不过打麻将倒是能凑到一块了。想到这,我稍微还能高兴一点。

    从村子到他们坟地去有一条大路,路好但远;有一条小路,路差但近。小路上如今已经荒草丛生,人过去都很难下脚。我去上坟的时候走的是大路,回的时候看小路上草都叫谁割光了,就顺路回去省了不少路程。

    回来我问三娘小路上的草咋叫谁割的光光的。三娘说:我一个人把草割完了。草深得很,用了好几天,我割完草跑到坟上给你三伯说,我说是你以后回家啊,就从小路上走,我已经把草给你割完了,你回来就不会绊到你的脚绊到你的腿,回家你就方便了。嗯,你要是想回来了,不要走那大路了,远的很。走小路,小路近。我想她是想我伯了。

    我爸刚走的那几年,我妈见人连话都不会说。整天把自己锁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彼时我和我妹还都在上学。谁能想象一个中年丧夫的农村妇女,几十年都是围着丈夫家庭和儿女转,啥事都没有主意的人,猛子一下丈夫没了是咋过来的?

    我爸的像我一直背着,从老屋背到部队上,又从部队上背回来。新家安好后,放到我妈房子,我妈从来都放在最高处,但是她看不见的地方。我问我妈,我说你咋不把我爸的像平放上,我妈说我不敢看你爸的眼睛。那是一张我爸年轻时候的像,两眼炯炯有神。

    大概有五六年时间,我妈才慢慢开始从不说话到跟人正常交流。大概又过了十几年我才反应过来,我妈那几年是抑郁了,可她挺过来了,可她到现在还不敢看我爸年轻时的眼睛。

    时至七尽,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时间,我不知道我三娘是咋过来的?许是看透了,又许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是看了几十年世事的人,对生离死别想来比后辈都要洒脱。那天她说了那番话,我觉得我三娘快反应过来了。

    临走,三娘说:那你把菜提上赶紧回,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歇下,我要回去收被子了。日头快下去了,她往回走,腰朝一边扇下去,走起路来身子一摆一摆的,再不似以前那样一路风。从门里出来,能看见三娘的晒被子绳上,还搭晒着三伯的衣服。

    后记:原来我一写到屋里的事,我就想不下去写不下去,人哭的两手颤的哗哗的。可是现在我能安静的写上面的文字,是因为我在眼泪里头似乎能看到那个时候的爱情。

    那时候的爱情,是心灵深处的牵挂。哪怕一辈子都不表之于口,也会一辈子藏之于心。

    那时候的爱情,是灵魂深处的依恋。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会慢慢发现,哦,原来你已不在这里。

    那时候的爱情,是跨越生死的记忆。你不在世了,却在我心里,你住去坟里,仍会顺着梦里那条小路回来。

    备注:七尽①:关中地区,从死者去世之日算起,每七天为一个祭日,称为“头七”至“七尽”,计四十九天。再百日,再周年,再三年。守孝三年方除孝,各地风俗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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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独读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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