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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玛真相

发布时间:2019-11-03 22:40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77)

    尼柯尔刷完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伽利略说得对,她想。我是老了。她开始用手指头去按摩脸上,有条不紊地按摩到处都有的皱纹。她听到本和双胞胎在外面玩,随后奈和帕特里克两个都在叫他们去上学。我不是总那么老,她对自己说。我也有去上学的时候。尼柯尔闭上眼睛,竭力回想自己当小姑娘的样子。她对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一下子还想不起来。后来的许多岁月扰乱了她的思维,尼柯尔作为学生的样子都给歪曲了。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又凝视着镜中人。她想象着,脸上已经没有了皱纹和眼袋,头发和眉毛的颜色也从灰白变得漆黑。最后,她设法看到自己又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漂亮姑娘。尼柯尔有一会儿非常渴望回到青春的岁月。因为如果我们还年轻,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死亡,她还记得。理查德从镜子角上伸了个头进来。“艾莉和我要跟大力神在书房工作了,”他说。“你干吗不一起来?”“再过一会儿吧,”尼柯尔回答说。她一边摸着头发,一边想着人类同胞在翡翠城里的日常生活。他们通常在沃克菲尔家的饭厅里吃早饭,午饭前学校放学。然后除了理查德外,大家都唾午觉。这样对长了八个钟头的一天,才能应付。下午大多数时间,尼柯尔、艾莉和理查德都跟八爪蜘蛛在一起,以更多了解他们的东道主,或者让他们更多地了解地球上的情况。另外,四个大人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死胡同后面的飞地跟本和孩子们在一起。这一切会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呢?尼柯尔突然想到。我们还要在八爪蜘蛛这儿作客多少年?如果,或者当拉玛飞船抵达目的地以后,又会出什么事呢?这些问题尼柯尔都无法回答。甚至连理查德也明显不再操心翡翠城以外的事情,八爪蜘蛛和他那翻译机把他完完全全地迷住了。只不过每过两个月左右,他会去找阿切,问问外星航行的资料。每次回来,理查德都会不加任何评论地转告其他人,说拉玛号飞船依然按其大方向——托瑟迪星——航行。就像小马利乌斯在妈妈肚予里一样,尼柯尔想,我们在这个母腹里也很满意。只要外面的世界不打进来,我们就不去问那一连串的问题。尼柯尔离开洗手间,沿着过道到书房里去。地板上坐着艾莉和大力神,理查德坐在中间。“容易的部分是跟着颜色的句型走,把句子储存在处理器里,”他正在说。“而最难翻译的,是自动把句型转换为能够识别的英文句子。”理查德面对着大力神,话说得非常慢。“因为你们的语言非常精确,每种颜色有一个可接受到的幅度来表示先前的情况,传感器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识别颜色和光带的宽度。整个信息的内容就捕捉到了。由于规则精确,要编一套简单而又能防止差错的规则系统并不难。这样,青少年或者粗心大意的人使用时。才能避免任何一种颜色在光谱上偏左或偏右。”“但是。要把八爪蜘蛛说的话变成一种语言,过程更为复杂。用来翻译的词典非常直截了当,每一个单词和恰当的修饰词汇能够马上找出来;要进行下一步,翻译句子,如果没有人的介入,几乎是不太可能。”“那时因为八爪蜘蛛的语言跟我们有根本的区别,”艾莉提出自己的看法说。“每一样东西都是特定的,有一定的数量,把误解的机会减少到最低限度。没有微妙深奥和细微差别。看看他们怎么使用代词吧,我们,他们和你们。代词常常用修饰性的数量词来表明,包括那些不太明确的地方。八爪蜘蛛从来不说‘一些晤顿’,或者‘几个尼里特’——情况常常是这样的,一个数词。或者数量幅度,会把时间表现得更为精确。”“从我们的观点来看,”大力神用颜色说,“人类的语言最困难的有两个方面。一是缺乏明确的说明,这就导致大量词汇的产生;另外一点是在交流中使用间接手法……麦克斯的话我至今听起来特别困难,因为他所说的话,常常并不是他的真实意思。”“我不知道在你的电脑中怎么用这个,”尼柯尔现在才对理查德说。“不管怎么说,包含在每个八爪蜘蛛语汇中的所有数字资料都应该用翻译机反应出来。它们所用的每个动词或形容词都有一个数字连在一起,用来使其更加清楚明白。比如说,艾莉刚才是怎么翻译‘特别困难’和‘大量的词汇’的呢?大力神用八爪蜘蛛语言说的‘困难’,就用了数字5来形容;还有‘大量词汇,’它用数字6作为表示‘大量’的形容词。所有比较性修饰词都表示形容词的分量问题。由于它们的基数词是八爪蜘蛛式的,比较级的范围就在1和7之间。要是大力神用了一个7,来形容‘困难’这个单词,艾莉就应该把这个短语翻译成‘难以置信地困难’。要是他在同一短语中用一个2来形容,她就应该说‘稍微有点困难’。”“形容词造成的错误虽然是件重要事情,”理查德一边说,一边心不在焉地拨弄一台小型文字处理机,“但从来不会产生误解。要是把动词的澄清性词汇翻译错了,才是个大问题……我最近在试验中才发现这个问题。拿八爪蜘蛛语言中简单的动词‘走’来说吧,你们知道,是没有外力帮助,不靠运输工具而移动的意思。褐红色、紫色和柠檬黄三种颜色组合的光带,如果各种颜色的宽度一致,在英语中可以表示好几十种意义,有‘步行’、‘散步’、‘闲逛’、‘跑步’以及‘冲刺’等等。”“我刚才说的就是同样的意思,”艾莉说,“不把修饰性词汇搞清楚,就说不上搞翻译……对那个特殊的动词,蜘蛛用了一个双重修饰性词来解决‘有多快’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走’,一共有63种不同的速度……它们会同时用一系列修饰性词汇,事情就更复杂了。所以它们的一句‘咱们走’。就可能有许许多多翻译法。”理查德做了个怪相,又摇摇头。“怎么啦,爸爸?”艾莉问道。“我太失望了,”他回答说。“我原来希望现在就完成一套简易翻译机,但我当时估计不用操心所有的修饰性词汇,语言的精髓也能抓得住。要是把那些短光带全部收入电脑,就得增加储存量,翻译速度也会大大降低。即使设计真实速度的翻译机,也很麻烦。”“什么麻烦?”大力神问道。“你干吗那么关心这台翻译机?艾莉和尼柯尔对我们的语言已经掌握得很好了。”“并不怎么样,”尼柯尔说,“艾莉是我们当中惟一能真正流利使用你们色彩语言的人。我每天还在学习哩。”“我开始上这个项目的时候,只不过是作为一种挑战,作为强迫我自己熟悉你们语言的一种手段而已,”理查德对大力神说,“尼柯尔和我上个星期还在说,翻译机已经变得有多重要了。她说,我也同意她的意见,我们住在翡翠城的人类正在分为两个部分。艾莉、尼柯尔和我把我们的生活安排得很有趣味,因为我们跟你们物种的交往在日益增强;其余的人,包括孩子们。基本上还是处于隔离状态。一旦他们无法跟你们交流,最终难免心怀不满,或者很不愉快。一台优良的自动翻译机,对他们打开在此地的生活。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地图给搞得皱皱巴巴的,还有几个破洞。帕特里克帮奈把地图慢慢展开,挂在她饭厅的墙上。这间饭厅已经扩大了一倍,作为孩子们的教室。“尼基,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奈问道。“当然,渡边太太,”小姑娘回答说。“这是我们的地图,地球圈。”“本,你能把你父母和外祖父母的出生地指给我们看吗?”“他又不会,”伽利略轻轻在开普勒耳朵边说,“他永远都搞不清楚,太笨了。”“伽利略·渡边,”老师昕到这话回响马上到了,“回你房里去,在床上坐一刻钟。”“没关系。奈,”本走到地图前说,“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按人类的年龄来算,伽利略已经七岁了。他在门口停下来,看本的话是否能够救他。“还在等什么,”妈妈责备他说。“我说过叫你回房去。”本在地图前面站了大约二十秒钟。“我母——亲,”他最后说,“出生在这儿,在法国。”他退后几步,找到了大西洋对岸的美国。“我父——亲,”本说,“出生在美——国波——士顿。”本想要坐下了。“你外祖父母呢?”奈突然问道。“他们在哪儿出生的?”“我母一亲的母一亲,我的外——祖——母,”本慢慢地说,“生在非——洲。”他盯住地图看了几秒钟。“但我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了。”“我知道,渡边太太,”小尼基马上说,“我指给本看好吗?”本回头看着这个乌黑头发的漂亮小姑娘,他微笑了。“你可以来告诉我,尼——基。”小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穿过屋子,把手指头放在非洲西部的地方。“姥姥的妈妈生在这儿,”她挺自豪地说。“在这个绿色的国家……叫做象牙海岸。”“很好,尼基,”奈说。“对——不——起,奈,”本这会儿说。“我一直拼——命在学分——数,没有——时间复——习地理。”他的眼光随着三岁的侄女回到座位上。等他再回过头来面向奈时,已经是满眼泪花了。“奈,”他说。“我今天不想再上课了……我想回自己的家。”“好的,本,”奈轻轻地说。本朝门口走去。帕特里克想到弟弟那儿去,但奈挥手让他走开。教室里足足静默了一分钟,气氛叫人不快。“该我了吗?”开普勒最后问道。奈点点头,那个男孩走到地图跟前。“我母亲生在这儿,泰国的南奔市,那也是她父亲的出生地。我姥姥也在泰国出生,但在另外一个叫清迈的城市。在这儿,靠近中国的边界。”开普勒朝东边跨了一步,指着日本说:“我父亲渡边贤治和他父母生在日本的京都。”那个男孩退了几步,离开地图。他好像很想说什么。“怎么啦,开普勒?”奈问道。“妈妈,”小男孩在一阵痛苦的沉默之后问道。“爸爸是个坏人吗?”“什什么?”奈惊呆了,问了一声。她弯腰直盯住开普勒的眼睛说:“你父亲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聪明、敏锐、有爱心、很风趣——一个天使般的人。他……”奈觉得自己的感情就要爆发,赶紧住了口。她直起身子,抬头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克制了自己的感情。“开普勒,”她这才问道,“你干吗问这种问题?你一直崇拜父亲,怎么会……”“麦克斯叔叔告诉我们说,中村先生是日本人。我们知道他是个坏人,伽利略说因为爸爸也是那个地方的人……”“伽利略,”奈的声音像打雷,孩子们都吓呆了。“马上到这儿来。”伽利略蹦蹦跳跳进来了,莫名其妙地望着母亲。“你跟弟弟怎么说你爸爸来着?”“你说的是什么呀?”伽利略装着一无所知地说。“你跟我说爸爸可能是个坏人,因为他跟中村先生一样,都是日本人……”“嗯。我不怎么记得爸爸的模样。我只不过说是也许……”奈好不容易才控制自己,没有给伽利略一个耳光。她两手抓住男孩的肩膀。“年轻人,”她说,“要是我再听你说你父亲一个不字……”奈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怎么来吓唬,或者再说什么。她突然觉得被生活中的遭遇完全压垮了。“请坐下,”她终于对双胞胎说,“仔细听着。”奈深深吸了一口气。“墙上这张地图,”她指着地图说,“表示的是地球这颗行星上所有的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大多数人有好也有坏,很复杂。没有哪个国家只有好人,或者只有坏人。你们的父亲长在日本,中村先生也生在日本。我同意麦克斯叔叔的看法,中村先生是个很坏的人。但是他的坏,跟他是日本人没有丝毫关系。你们的父亲,渡边贤治也是日本人,但他是个最好的人。很遗憾你们都不记得他,永远不会真正了解他像什么样……”奈停了停。“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们的父亲,”她轻轻地,就像在自言自语地说,“我还能看见他傍晚回到咱们新伊甸园那个家。他一进门,你们俩总一起喊‘嘿,爸爸;嘿,爸爸’。他会吻我,把你们俩抱在怀里,然后带你们到后院去荡秋千。不管一天有多累,他总是那么耐心,那么著解人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两眼充满了热泪。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开始发抖了,就转过身去对着地图。“今天就下课了吧。”她说。帕特里克站在奈身边,两人看着双胞胎和尼基在死胡同里玩一个蓝色的大球。那是半个钟头以后的事了。“对不起,帕特里克,”奈说。“我没有料到会变成……”“你没有必要说抱歉,”年轻人答道。“不,有必要,”奈说。“多年前我就暗下决心,在伽利略和开普勒面前决不露出这种感情来,他们不可能理解。”“他们已经忘了,”帕特星克沉默了一会儿说,“看看他们,完全一心一意去玩去了。”正在此时,双胞胎兄弟为什么事争了起来。跟平时一样,伽利略在游戏中总好强,不守规则。尼基站在两个男孩子当中,专心听着每一句话。“孩子们,孩子们,”奈喊道,“别吵啦……再吵,就得叫你们进去啦。”又过了一会儿,蓝色大球蹦到街上,滚到广场那边去了,三个孩子嘻嘻哈哈地追了过去。“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奈问帕特里克说。“好的,我想……上周大力神带来的那种淡绿色的柠檬汁你还有吗?那很好喝哩。”“还有,”奈回答说,弯腰到放冷饮的柜子里去拿。“顺便问问,大力神呢?几天没看到他了。”帕特里克哈哈笑了。“理查德叔叔成天缠住他搞那个翻译机,就连艾莉和阿切每天下午也跟他们在一起。”奈递给他柠檬汁,他道了谢。奈喝了一口自己的饮料,又回到起居室。“我知道你今天早上想安慰本,”她说。“我没让你去,因为我非常了解你弟弟……他自尊心很强,不要别人同情。”“我理解,”帕特里克说。“本今天早上多多少少意识到甚至连小尼基——他还认为是个小娃娃的——都能很快在学习上赶过他。这一发现使他震惊,又叫他想起自己的缺陷。”地球图还挂在墙上,奈在地图前站着。“这张地图上的东西对你没有什么意义。是吗?”她说。“不见得。”帕特里克回答说。“我当然看过许多图片和电影,我像双胞胎那么大的时候,我父亲常常跟我讲波士顿,秋天新英格兰树叶的色彩,还有他跟他的父亲到爱尔兰去旅游……但我记得的是其他一些地方……纽约老家非常生动,还有诺德号,我们在那儿度过的岁月令人惊讶不已,”他停了停。“鹰人!多有意思的东西呀!我记得它比记得我父亲还清楚。”“那么说,你认为你自己是只小鹰吗?”奈问道。“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帕特里克答道。他把饮料一口气喝完。“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当然我认为自己是个人。但是,小鹰?……我想不会吧。”奈伸手去摸地图。“我的家乡南奔,要是还大一点,就会是在这儿,在清迈南面。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有时候似乎不可想象。”奈静静地站在帕特里克身边,手指头围绕泰国的疆域画了一圈。“一天晚上,”她后来说,“我正在给孩子们洗澡,伽利略泼了一杯水在我头上。突然,我十四岁那年跟表兄弟们在清迈度过三天的情景,清清楚楚出现在脑海之中……那是四月的泼水节,城里每个人都在欢度泰国的新年。那天晚上我跟表姐翁丽坐在电动小卡车后面在城里兜风。车开到那儿,我们就泼一桶水在别人身上——他们也朝我们泼水。我们笑哇,笑哇。”“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泼水呢?”帕特里克问道。“我忘了,”奈耸耸肩膀说。“跟某种仪式有关……但是这一经历本身,大家的哈哈大笑,甚至连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的感觉,一下子都给另外一杯水击中——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回想起来了。”他们又沉默了一阵,奈打算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所以我想开普勒和伽利略也不会认为他们是小地球人,”她若有所思地说,一边把地图小心卷好。“也许认为连学地球上的地理和历史也是在浪费时间哩。”“我不这样看,”帕特里克说。“不然,孩子们又学什么呢?除此之外,我们大家都应该了解咱们是从哪里来的。”三张小脸从门厅微微探进起居室来。“该吃饭了吗?”伽利略问道。“快了。”奈答道。“先去洗手……一次一个,”她说。走廊上传来小家伙咚咚的脚步声。奈突然一个回头,正好看见帕特里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笑了。“今天早上有你陪着可真好,”她说。“你让我应付起这一切来容易多了。”奈伸出双手,拉起帕特里克的手。“这两个月来,对付本和孩子们你可真帮了大忙,”她说。“如果说你开始跟我们在一起以来,我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很寂寞,那实在是太傻了。”帕特里克笨手笨脚地朝奈走了一步,但她紧紧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不要,”她轻轻地说,“还早哩。”

    尼柯尔到家时,理查德已经睡着了,她感到欣慰,用不着马上解释什么啦。她穿上睡衣,轻轻上了床。但她睡不着,脑袋里一会儿想着白天所看到的可怕画面,一会儿想着她要跟理查德和其他人说些什么。迷迷糊糊之中,尼柯尔突然看到自己在里昂广场的看台上,同父亲坐在一起。八百年前,圣女贞德就是在这儿被烧死的。尼柯尔又回到十多岁的少女时代,正如父亲当时带她到里昂。去观看圣女贞德表演赛闭幕式的情况一样。牛车拉着贞德进人广场,人们欢呼起来。“爸爸,”少女尼柯尔大声说,“我怎么做,才能帮助凯蒂呢?”父亲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奥尔良小姐,或者说是扮演贞德的法国姑娘身上。那个姑娘跟贞德一样,有着清澈而敏锐的目光,她被绑在柴火堆上了,尼柯尔观看着。一位主教宣判她的死刑,她开始轻轻祷告起来。“凯蒂怎么办哪?”尼柯尔又问道。没有回答。贞德身体周围的木柴燃烧起来,尼柯尔四周广场看台上的观众喘着大气。当柴堆底部的木柴都烧着之后,尼柯尔跟观众们一起站起了身。她清清楚楚听到圣女贞德的祷告声,乞求耶稣的保佑。火焰更靠近了姑娘,尼柯尔看了看这个改变历史的少女的脸。突然一股冷气从背心穿流而过。“凯蒂,”她尖叫起来。“不!不!”尼柯尔不顾一切地从看台上往外挤,但被周围的人群包围得紧紧地。她无法救她那正在火堆上的女儿。“凯蒂!凯蒂!’,尼柯尔尖声叫着,在人群中拼命挣扎着。她觉得一双胳臂把她的上半身抱住了。尼柯尔过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理查德惊惶失措地望着她,尼柯尔还没说话,艾莉穿着睡衣进来了。“你没事儿吧,妈妈?”她问道。“我正起来看尼基,就听到你在尖叫,喊凯蒂的名字……”尼柯尔先看看理查德,又看看艾莉,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她还看得见凯蒂那张极度痛苦的脸,被火焰烧得变了形。尼柯尔睁开眼睛,看着丈夫和女儿。“凯蒂太不幸了,”话音一落,泪如雨下。尼柯尔不能自抑。只要一开口对理查德和艾莉谈她看到的细节,她又忍不住大故悲声。“我好伤心,好无用啊,”最后好不容易忍住了悲伤,她才说,“凯蒂已经陷入可怕的境地,咱们做什么都救不了她。”尼柯尔原来打算把问题说得轻一点,但最终还是几乎原封不动的谈了谈了凯蒂的生活情况,只是没提那些不正当性生活的越轨行为。理查德和艾莉两个人都为此惊呆了,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你是怎么坐在那儿看几个钟头的,”理查德说,“我一定几分钟就溜出来了。”“凯蒂太糊涂了,完完全全糊涂了,”艾莉摇着头说。过了一会儿,尼基摇摇晃晃走进屋来找妈妈。艾莉拥抱了尼柯尔,带着尼基回房去了。“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理查德,”在他们睡觉前几分钟,尼柯尔说。“可以理解,”理查德说。“这一天简直太可怕了。”尼柯尔又一次抹了抹眼泪。“我记得这辈子像这样哭还有一次,”她努力露出一丝微笑说,“我十五岁那年的一天,父亲告诉我,他想向那位他一直追求英国女人求婚。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她对人冷漠,而且常拒人千里,但我知道对父亲说任何反对的话都不恰当……不管怎么说,我绝望之极,抱起我的宠物野鸭就往我家后面的湖上跑,划了一只小船到湖中心,把船浆收到船上,坐在那儿哭了几个钟头。”他们躺在床上好几分钟没有说话,后来尼柯尔撑起身子去吻了吻理查德。“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久,”她说,“我需要你的支持。”“对我也不容易,”理查德说。“可好歹我没有亲眼看到凯蒂。所以似乎要……”“哦,天啦,”尼柯尔打断他的话说,“我差不多都忘了……阿切今天还说。咱们谁都不准回新伊甸园,他说是因为安全的原故……麦克斯要气死。”“现在别管啦,”理查德轻轻地说,“睡一会儿吧,明天早上再说。”“为了安——全起见,”麦克斯大声喊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帕特里克和奈两人放下早饭站起来。“别吃啦,”她说着,示意孩子们跟着她走。“我们可以在教室吃水果和麦片。”开普勒和伽利略两个人都不想走,他们意识到要商量什么重要事情。帕特里克从桌子那边过来,走到他们跟前,他们才推开椅子站起来。本向尼柯尔保证不对孩子们说一个字,才留了下来。埃波妮娜离开桌子到屋子一角去给马利乌斯喂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孩子们离开后,尼柯尔对麦克斯说。“阿切不愿作进一步解释。”“好哇,这简直太棒了,”麦克斯说。“我们不能走,但你那些狡猾的朋友却不愿意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干吗不当场就要求见总优化师呢?你不认为他们该向咱们解释解释吗?”“对呀,我是那么想的呀,”尼柯尔答道。“也许咱们应该一齐要求再见见总优化师……对不起,麦克斯,我没有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我是准备去看凯蒂的录像的,坦白说,阿切宣布的事当场就把我给搞懵了……”“见鬼,尼柯尔,”麦克斯说,“我又不是怪你个人……不管怎么说,现在仍想回新伊甸园的人只有埃普、马利乌斯和我,提出申请是我们自己的事……我怀疑总优化师有没有见过活生生的两个月大的人类婴儿。”早饭后半段时间的谈话,大多是关于凯蒂和尼柯尔头天在录像中看到的东西。一家人分析了凯蒂不幸生活的要点,而又找不到什么解决办法。帕特里克回来的时候,说孩子们都在忙着做功课。“奈和我曾经谈过许多事情,”他对桌子边的每一个人说。“第一,麦克斯,请你今后在孩子们面前谈到对八爪蜘蛛不满的时候,要多加小心……现在只要阿切和蓝医生在场,他们就害怕。他们的反应一定是由于听到我们的谈话所造成的。”麦克斯桀骜不驯地昂起头正要答话,“求求你,麦克斯,”帕特里克很快又说,“你知道你我是朋友……咱们别为这个争论啦。想想我的话,记住咱们也许还得在这儿呆好久……“第二,”他又说,“奈和我都认为,特别是看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之后,孩子们应该学习八爪蜘蛛的语言。我们希望他们尽快开始学……我们认为需要艾莉或者妈妈,还要一两个蜘蛛……不单是教学,而且还要让孩子们熟悉他们的异族主人……大力神走了几个月……妈妈,请你跟阿切谈谈这个问题好吗?”尼柯尔点点头,帕特里克说他得回教室去,就告了退。“帕——特——里——克成了一个好老——师啦,”本先就说了。“他对我和孩子——们非——常耐——心。”尼柯尔暗自笑了,望着桌子对面的女儿。从各方面来看,她想。孩子们表现都不错。我得感谢帕特里克,艾莉和本。不要为凯蒂气病了。在卧室的一角,渡边·奈打坐完毕,又念了经。小时候在泰国,早上在菩萨面前念经,就是奈每天例行的一件事。她走过起居室,到另外一间卧室去叫双胞胎起床,突然发现帕特里克睡在长沙发上,真大吃了一惊。他和衣躺着,她的电子阅读器还放在他的肚子上。她轻轻摇他。“醒醒,帕特里克,”她说。“天亮了……你一晚上都睡在这儿。”帕特里克很快醒来,连忙道歉。临走时他对奈说有几件事要跟她商量,当然是有关佛教的,但他认为最好另外找方便时再说。奈微微笑了,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吻了吻,然后跟他说,她和孩子们半个钟头之内就过来吃早饭。他那么年轻,那么诚恳,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自己说。我确实喜欢跟他在一块……但是有什么人能代替贤治做我的丈夫?奈回想昨天晚上,双胞胎都睡了,帕特里克和奈谈了好久好久。帕特里克催她早一点结婚,她回答说不想那么匆忙,而且说一定要等到她觉得可以结婚了,才会定下一个什么日子。帕特里克笨口笨舌地问,在等待期间,是否可以有“更亲密的关系”。奈提醒他说刚开始就告诉过他,除了亲吻,什么都得等到婚礼之后。为了安慰他,奈只得一再对帕特里克说,她发现他体格健壮,很吸引人,她非常向往婚后和谐的生活。但为了他们曾讨论过十多次的原因,她一定得坚持结婚后才住在一起。后来一晚上他们都在谈论双胞胎和佛教。奈很担心,他们的婚姻对伽利略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特别是现在这个孩子常常扮演母亲保护人的角色。帕特里克告诉奈,他不相信自己经常跟伽利略磕磕碰碰,是出于嫉妒。“那孩子讨厌一切权威,”帕特里克说,“反抗一切纪律……而开普勒……”在过去六年中,奈心里想,一开始评价总是说“而开普勒……”她记得贤治还活着,孩子们刚刚开始走路的时候,伽利略总是摔跤,或者碰到东西;而开普勒却很小心,走得稳稳当当。他几乎从不摔跤。萤火虫还投有给翡翠城带来晨曦。奈像平时念经以后一样,让思绪自由驰聘。她注意到自己老把贤治和帕特里克在作比较。这样作不公平,她告诉自己说。我不能等比完了才嫁给帕特里克。她又想起昨天晚上。当她想起他们热烈谈论佛教生活时,不禁露出了微笑。帕特里克还像个孩子那么天真,纯粹是个理想主义者,奈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我最爱他的地方。“我喜欢释迦牟尼的基本哲学及其方法,”帕特里克说过。“我真的喜欢……但有几个问题……比如说,你怎么会崇拜一个抛妻弃子,离家当乞丐的人……他如何承担家庭义务呢?”“你是脱离了历史背景来谈释迦牟尼的行为,”奈回答说。“第一,2700年前,在印度北部,托钵僧的生活方式是能够为人接受的。每个村子都有,城里更多。如果一个人想追求‘真理’,通常第一步就是摈弃所有的物质享受……此外,你忘了释迦牟尼生于富裕人家,他的妻子儿女决不会有什么衣食住行等基本生活问题……”他们谈了两个钟头左右,在奈回卧室之前,亲吻了一阵。奈在门口跟他轻轻说晚安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在读有关佛教的书了。跟一个从来没有到过地球的人解释有关释迦牟尼,当萤火虫为这个八爪蜘蛛城带来第一缕晨曦的时候,奈还在冥思苦想,多么困难哪……但是,即使在这儿,在星际间这个奇异的世界里,欲望还在造成痛苦,人类还在寻求精神上的安宁。那就是为什么只要到处有人类存在,她还在想,佛教,还有地球上的基督教和其他主要宗教,就能够长盛不衰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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