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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村的周电工

发布时间:2019-10-11 09:29编辑:历史小说浏览(163)

    周电工在这个村子里干了几十年,风风雨雨不知疲惫地奔走在小村的每一个角落,默默地奉献着他的一生。改革开放以后土地承包到户,家家都忙着自己的几亩田,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接替已故的老电工九叔的工作。因为九叔就是在一次电路修理时遇难的,强大电流像魔鬼似的夺走了他将近天命之年的生命。故此,小村人谈电色变,根本不敢往前上,变压器出现故障,村长就去外村请电工,还得好吃好喝招待着,那人家还不愿意来呢!常常让村长空跑,愁得村长恨不得自己上去弄,还说就是电死我也认了。
      八几年时小村贫穷,一家一个小电灯泡,没有电视,也没有冰箱,用电量很少,电的有无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是家里没粮了去磨米房磨米,人们才知道电的可贵,盼望着能有人接过这项工作,帮助他们解决燃眉之急。那时周电工还年轻,是个毛头小伙子,高高瘦瘦的,在村里也算一流的帅小伙。高中毕业后在家种地,闲暇时把家里报废的吹风机找出来,拆了卸卸了拆,加添几个新零件,通上电就“呼呼”转起来,像新买的一样,乐得周大娘嘴都合不上了,一个劲地夸儿子聪明。村里人都知道老周家的三儿子喜欢鼓捣电器化,而且还是高中生,只要学一些电理知识,就能胜任村里电工的职业,是一个绝佳的人选。可是,周大娘不同意,心疼儿子,尽管村长几次三番的动员,也没能达到目的,还惹来一通白眼。村长看周大娘这边不行,又转向了老实巴交的周富贵大爷。村长小周大爷几岁,关系平平,前几年因选村长曾闹过很多不愉快,本以为这次又碰一鼻子灰,没想到周大爷同意了,竟然还说服了老伴,告诉村长只要儿子同意他们就支持,为了乡亲们,为了大家伙,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电工的活不但辛苦,而且给的钱也少,特别是在农村工作量还大,几百户人家都他一个人跑,这些都还小事,就是遇见那些窃电的真让人受不了,除了叔叔就是大爷,还有一起长大的穷哥们,怎么管呀?每次逮着都嬉皮笑脸的说:“周哥咱可都是家里人,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着没看见得了。”硬是把周电工推了出来,再想去理论,还没等回头,就听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了,甚至还上了锁。像这样的钉子户在村里还不少呢!村长一看这哪能行,就把窃电的几家交给村里的治保主任来处理,说“不行就报警,还反了他们了,国家的便宜是那么好赚的吗?”很快事情得到解决,窃电的得到应得的惩罚。可是,周电工却因此得罪很多人,再下去收电费就更加困难,明明兜里有钱就说没有,又不能上他兜里翻,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呀!还有的人家为了对付收电费的故意弄条大狼狗拴在门口,认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出来,就是不理你,时间一长自己就走了。这样的人家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还都感激周电工,记着他的好处,说:“当初人家不想干,是看咱乡亲们的面子才同意的”“可不是咋的,人家干了又那样对待人家,良心都让狗吃啦!”周电工听了心里暖暖的,委屈的差点掉下眼泪,怕人家看见他的窘态,马上骑起破旧的凤凰自行车又去了下一家。
      小村的人们勤劳善良,好政策引领他们走上致富的道路,真真正正成为本县富裕的小康村,一栋栋小楼房玲珑可爱,一条条水泥路笔直宽广。这时的周电工依旧干着他的老本行,每天开着小面包车带上村长给配的两个小徒弟穿梭在小村的每一条街道上,似乎比以前更忙了。
      有一天夜里风雨交加,轰隆隆的雷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周电工,伸出手来想开灯,灯泡像死了一样,“坏了,又没电了”周电工边穿衣服边说“指定是变压器那里又被雷震掉了,我得去看看”“都快半夜了,你还折腾啥呀?”妻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墙上挂的石英钟。“不行啊,村里的几个工厂都是二十四小时工作,这要没了电得多大损失啊!”“你不是有两个徒弟吗!让他们去呗!”“他们年纪轻轻的,说不定在梦里呢,还是我去吧!”周电工穿好工作服,风风火火的出去了。“带上雨具!”妻子大声的喊着,一点回复的声音也没有。外面的雷声依旧那么响,仿佛世界到了末日,震得妻子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周电工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雷电夺走了他的生命,像当年九叔一样去了天堂,去了美丽的天堂……

    “我让你偷电去,我让你偷电去!”张大妈手拿锄头,大喊着朝变压器方向冲去。
      冲到变压器跟前,她高举锄头,想勾掉支在电线杆顶端的跌落保险,却怎么也够不着。她观察了一下,站在搁变压器的铁架上就行了。于是,她将锄头立在电线杆旁,便两手紧抓铁架,两脚用力蹬电线杆,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一点点蹭上铁架。站在高高的铁架上,为稳住身子,张大妈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变压器上方,那根固定高压电线的桩子,手还没触到那根桩子,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吸了过去。先是“嗤”的一声,随即冒出一股青烟。
      等张大妈醒来时,她已躺在医院病床上了。她睁眼一看,忽见自己左手插着输液管,右手却不翼而飞。自己因何失去右手,又是谁把自己弄到这医院来的?她努力回忆着。想起昨天李大爷向她报告说,赵家在偷电放录相,她扛起锄头就朝变压器跑去。当回忆到爬上铁架的那一瞬间,她的思维便被卡住了。
      张大妈想问明原委,站在病床前的医生却先开了口:“张大妈,您福大命大!原以为您这回没命了的,没想到,还是把您给救活了。”
      张大妈忽闪了几下眼睫毛,意思是请医生继续说。
      “张大妈,这电是个顺毛摸,如果你顺着它的脾气禀性,它就听话得很。如果你要习蛮干,它就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听医生在跟张大妈对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在过道上转圈圈儿的村长,快步走进病房,用惊喜的口气问道:“大妈,您醒了唢?您放心养伤,药费由村里出!您岁数大了,这偷电一事,今后就让年轻人管去。”
      听了医生和村长的话,张大妈才明白,一定是自己昨天爬变压器,被电火烧了。
      原来乡里修了个水电站,所发电量,刚好能解决全乡的照明问题。电灯长啥模样,祖祖辈辈都没见过,今天即将成为现实,村里人无不欣喜若狂,无不奔走相告。于是,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送茶水的,抬电杆的,拉电线的,差点把村子闹了个底朝天。村里那帮喜欢新生事物的小姑娘们,整天围着安装师傅,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在安装工地上,端茶送水最积极的,首推张大妈。她是村里一部活着的照明史。小时候,她家里穷,点的是最原始的松明灯。松明,就是松树上浸满松油的树节疤。砍下一小块,插在墙缝里,点燃,光亮倒不错,可惜烟雾太浓,时常把人熏得睁不开眼。解放初,生活条件改善了,桐油灯代替了松明灯。与松明灯相比,桐油灯方便多了,但光亮微弱,村里人叫它萤火虫。不久,桐油灯又被洋油灯所取代。村里人习惯把煤油叫作洋油,张大妈第一次拿着大队发的煤油票,去供销社打煤油时,她对营业员也是这么叫的。“同志,我打一斤洋油!”
      营业员把嘴一撇,没好声更没好气地回道:“我这儿没洋油。”
      张大妈走上去,将油桶踢出沉闷的响声。“不是刚刚有人打过么?”
      “同志,这是煤油,不是洋油。洋油多贵呀,你点得起吗?过去外国人说中国无石油,那些油是他们从国外运来的,所以叫洋油,只有地主和资本家才点得起。今天,我们中国生产的石油能自给自足了,普通人家也点得起了,洋油的名字也改成了煤油。假若你还要打洋油,就请到外国打去。”
      “那我打煤油吧。”
      张大妈把煤油打回家,寻个学生娃丢弃的墨水瓶,做了一盏煤油灯。倒上小半瓶,擦根火柴,点燃,整个屋子亮沙沙的,照在地上的人影清晰得有如真人似的,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她原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比煤油灯更高级的了。后来她又听说了电灯,说家家户户点上它,一到夜晚,远远看去,比水晶宫还美三分。她私下里想道,要是今生能点上电灯便死而无憾了。如今,电灯变成了现实,张大妈打心眼里高兴,因此工地上的师傅们,谁喊口渴,年近八旬的她,总是快步抢先送去。
      村长每每见了,总要规劝张大妈一番:“大妈,悠着点。留心脚下,您栽了跟头,我负不起责任哟。”
      “村长,无儿无女的我,托你们的福,该吃的我都吃过了,该看的我都看过了。现如今,又要给我安电灯,我出不了钱就出点儿力嘛。”说到这儿,张大妈顿了一下,好象忽然想起一件陈年旧事。“村长,五八年成立人民公社时,你曾说过,社会主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今天我们不如两场麦子一场打,顺便把电话也装了,又省时又省力!”
      村长面露难色。“张大妈,我们整个乡才一部手摇电话,这个……不现实。”
       “有什么难的?不过多废几根葛麻藤!”
       人们听到这句话,都扭过头一齐望着李大爷,扯大嘴巴笑。那天,安装队的把电线运到村里,李大爷看到那一圈圈电线,便开了黄腔,说这葛麻藤,山上到处都是,还用得着去外地拉呀?安装师傅说,你睁起眼睛说瞎话,你撕开看看,里面多点什么东西啊?看外表,这电线确实有点像山上的葛麻藤。可撕开一看,里面多了一根铝芯。
       “大家也不用着急,土地下放到户才短短几年,乡里就修了电站,安了电灯,依我看,这电话也离我们不远了。”
      一村的人听了村长的话,都喜形于色,都干得更欢了。
      不几天,一切安装就绪。通电的那天傍晚,全村人都站在变压器前,等待电闸合拢的最后一刻。此时,安装师傅却一点也不着急,他还故意考问大家:“你们说说,世上谁跑得最快?”
      有人说,猎狗。有人说,火箭。有人说,孙悟空,他一个跟头要栽十万八千里。
      “电!谁也跑不赢电。不信?骑在驴上看唱本——走着瞧。”安装师傅手拿一根竹竿似的东西,顶在跌落保险上。“你们都把眼睛瞪大,看好。我这手只须稍一用力,要不了一眨眼的功夫,村里所有的电灯都得亮。”
      安装师傅话音刚落,村子上空先是一道电光闪过,继而整个村子亮如白昼。
      村里的男女老幼们,趁着电光,不要老命地朝家里奔去。
      张大妈家的电灯,是请一位老师傅安装的。那位老师傅用一根长长的麻绳,一头拴在开关上,另一头捆在张大妈的床头上。安装毕,老师傅还给张大妈做了示范。说晚上起夜时,闭着眼睛把绳子一拉,那电灯哗地就亮了。起完夜,睡安稳了,再把绳子一拉,电灯哗地又熄了。张大妈欣然跑回家,躺在床上一试,果真如此。以前黑灯瞎火的,想起夜,还得摸黑起床找火柴。有时候找到火柴了,那火柴受了潮,擦一下,火柴头掉了,擦不燃。再擦一下,火柴梗断了,又擦不燃。只好下了床,摸摸索索地用脚去探马桶。有一回,梦梦糊糊的张大妈,一脚把马桶踢翻了,那尿液漫了一屋,臭得她一夜未合眼。第二天天亮了,她才撮些柴灰,把尿液给收拾了。
      此后,张大妈逢人便说,这电灯真是太方便太方便了,连古代的皇帝都没见过。我这一辈子真是值了,即使马上死了也闭眼。
      可是好事多磨,电灯安好之后,烦心事也跟着来了。月底收电费时,农电工将村里所有分表的读数加在一起,却与总表相差五十几度电。四毛多一度的电,须收五毛多才行。农电工把村里人集中起来解释说,这是有些电不听话,跑到包裹电线的黑皮外头去了,挥发了,村民们没用上,但还得买单。
      听了农电工的解释,李大爷当即顶了回去:“有人偷电就是有人偷电,别东拉西扯的,好不好?”
      农电工说:“没有事实根据,我可不敢乱说。”
      李大爷说:“谁乱说了?今后,我只按自家电表上的度数付钱,多余的谁想付就付去。”
      农电工说:“村里所有家庭分摊挥发电,这是国家规定的。只要哪一家不付这个费用,就得停全村的电。”
      村里人第一次从李大爷嘴里听到“偷电”一词,都觉得好新鲜好神奇,居然这电也能偷!此后,村里人都认为,村里除了农电工,就数李大爷最懂电。
      人多嘴杂,这事儿竟说到村长那儿去了。村长说,既然大家都相信有人偷电,那我们就将偷电贼找出来,把村里所有的挥发电,都算在他头上,看他以后还偷不偷。为此,村里还专门召开了座谈会,意在选出监督员,专抓偷电的。大家选来选去,始终没选好。这时,有人提议张大妈。
      张大妈立即站了起来,说:“我无儿无女,如若又把村里人得罪尽了,到时我两眼一闭,你们不把我抬上山,让我烂在家里臭在家里,我把你们鼓一眼哪?”
      一听这话,人们来精神了。
      “张大妈,死肉又不痛!要是您百年以后,村里人真的不埋您,您说臭谁?”
      “无儿无女,一碗米吃干饭。有儿有女的,儿子说媳妇要花钱,女儿办陪嫁要花钱,一辈子跟后人变牛变马……”
      村长挥挥手说:“莫扯远了,同意的请举手!”
      见大家一直举手赞成,加上张大妈又生怕这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好东西,被几个偷电贼给搞砸了,到时候好脚连痛脚,让大家又重新回到那不方不便的煤油时代,她便应了下来。
      出事那天,村里赵家为老人祝寿,子孙们为了表示孝心,就请了个放录相的,放的是当时流行的香港武打片。屋子太小,看的人蜂拥而至,差点把屋子都挤爆了。主人害怕人们继续涌来,只好闩了大门。李大爷见赵家大门紧闭,屋里喊声震天,一定是在偷电放录相,他便飞跑去向张大妈举报了。张大妈心想,我把电源断了,你这些龟儿子总偷不成了。于是,她便扛起了锄头。
      全村突然断了电,农电工以为是变压器那里跳了闸。他跑去一看,意外发现被电烧伤的张大妈,就急着找人把她送进了医院。张大妈被截了肢,伤疤刚干水气她就要求出院。
      村长说:“药费全由村里出,也不要您贴一分钱。您随随便便出了院,整反了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身子骨贱,又无其他毛病,已经输过好几天消炎水了,没事的。”
      张大妈坚决要求出院,医院和村里都拗不过她,只好吩咐她出院了,每天依旧要来医院换药。
      为偷电一事,闹出这么大个乱子,不闹则已,这一闹,好象村里真出了偷电贼似的。李大爷甚至公开扬言说,假若村干部不把偷电贼揪出来,接下来,他也要偷电。而且,他还放话说,村里那些偷电的都是他徒弟,他要偷,就要偷出个级别来让人们瞧瞧。
      没过几天,人们果然看见他买回一颗二百瓦的灯泡。一般人家点颗十五瓦的也足够了,这二百瓦的灯泡,一通电,像个人造小太阳,不偷电,谁喂得起它呀?
      农电工听说后,专门跑了一趟供电所,询问偷电的怎么查处,有些什么现象。供电所的师傅说,偷电,麻雀飞过有个影子。半夜里一眼望出去,哪家的灯泡最亮,到了月底,交费又最少的就是偷电者。也有偷电的,把门窗关得紧紧的,里面再挂上布帘,可墙缝瓦缝里,还是能透出扎眼的亮光来。
      听师傅这么一说,农电工一回村里,就去村长那儿汇报了情况。他和村长一连观察了好几个晚上,发现李大爷家,以前还亮着一颗南瓜花一样昏暗的电灯。从那以后,他家天天晚上黑灯瞎火的,没有偷电的可能。
      张大妈的伤口痊愈后,专门去了一趟村长家,表示愿意继续以前的工作。村长说,您好好休养,关于抓偷电贼一事,村里另有安排。
      又到了月底抄电表的那一天。农电工见李大爷家的电表,即使大白天的也转得飞快。减去上个月的底度,李大爷本月用了一百多度电,以前他每月只用两三度电。农电工顺藤摸瓜,见李大爷把卧室那颗灯泡,放进了一个闲置的菜坛里,坛口还用薄石板盖得严严的。农电工揭开石板,一束针尖一样的白光,刺得他泪水直淌。他提出来一看,坛子里亮着一颗两百瓦的大灯泡。农电工把电灯依然放进坛子,然后盖上石板,走出卧室。紧接着他又叫上李大爷,一同走进卧室。农电工再次提起那颗灯泡,说:“李大爷,您这是在偷谁的电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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