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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星辰非昨夜,月下箫声

发布时间:2019-11-04 01:03编辑:武侠小说浏览(114)

    “怎么样?”刘天青问。 “身上挺多外伤留下的痕迹,好像被人打过很多次的样子,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什么的,可能有些软组织挫伤,打她的人下手是不轻。”女医生说,“还有就是建议看看心理医生,人在创伤之后,心理疏导很重要,她现在吃东西呕吐的情况,就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得抓紧看看,不然只靠营养液,身体也还是会垮的。” 这一觉,叶离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间她隐约记得是醒过几次的,可好似身子很沉重,躺在床上一下也想动,只勉力挣扎着看了看窗的方向,很黑,没有什么光亮,仿佛还是深夜,浴室到底忍不住又沉入了梦乡。 等到她真正的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睁开眼睛,触目所及的依旧是一片黑沉。她忍不住想要坐起来,手腕一动的时候,才发现受到牵绊,右手背上扎着点滴的针头,不知道输了多久的液了,整条手臂冰冷而有些麻木。 她毫不犹豫的用左手一把扯掉针头,下床的时候腿软到极点,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踉跄间,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被她扫到了地上,哐的一声,摔成粉碎。 不过叶离还是一点点的挪到了窗前,扯开厚重窗帘的同时,卧室的门也被飞快的推开。 刺眼的光线瞬间贯穿整间屋子,正式快中午的时候,阳光明亮到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叶离的身子紧紧的贴在窗上,近乎贪婪的看向外面,也只有到了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自由了。 “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刘天青一点一点从门口进来,慢慢的走到叶离身边,手轻轻伸出,将要触碰到叶离的衣角时,终于还是颓然撤回。 “酸的,辣的,麻的,甜的,什么都行。”叶离却出乎意料的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平静的讲述自己的需要。 一桌子各式各样的菜很快就送到了,川菜为主,只有川菜才是麻而辣的,叶离不要刘天青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像新学步的婴儿一样,扑倒桌前,开始埋头猛吃。 她从来没有吃的这样快过,只是反胃的感觉如影随形,吃到一半,她又冲进洗手间猛吐,吐过之后,她却又回到桌前。 一桌子的菜全部撤光了,“我饿,我要吃饭。”她也不看刘天青,说了这句后,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又扑奔冰箱。刘天青的冰箱里又像过去她刚来的时候,空空的,只有几个生鸡蛋,叶离想也不想的抓起来往冰箱门上用力一磕就往嘴边送。 “够了!”碎鸡蛋被刘天青劈手夺去,远远的丢开,叶离的身子也被他牢牢抱住,“够了,你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饿了,在里面我吃不饱,出来你也不让我吃吗?”叶离终于还是转过头看了过去,与此同时,她用力的想掰开刘天青的手指,“我要吃东西,我饿,我饿!” “我知道你饿,但你这么吃东西,只会呕得更厉害。”刘天青不肯放手,任凭叶离用力的抠,直到双手都破皮,滚出了殷红的血珠。 “那你是不准备给我吃的了?”叶离冷笑,“那就让我自己出去找吃的,你放手,放开手!” “求你了,叶离,别这样,这几个月,我并不好过。”刘天青更加用力的想要禁锢住叶离的身子,只是叶离挣扎得很离开,虽然不能推开他,但是几脚都踢在他的旧伤处,彻骨的疼痛瞬间贯穿全身,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抖得很厉害,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可是他知道再也不能放手了,因为有些痛苦,尝试过后,就知道根本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 好在叶离比他虚弱的更多,几下之后整个人就因为脱力而软了下去,要他用力的抱住,才能不滑到在地上。 秘书带着心理医生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刘天青跪坐在地上,叶离的头枕在他的怀中身子躺在地上,两个人同样的面色苍白。 心理医生给叶离的治疗过程并不理想,叶离拒绝和她沟通任何话题,任凭医生说什么,都不理不睬。 “她对周围的环境很抗拒,如果能让她换换生活得环境,也许对她的身体有帮助,”心理医生只能这样建议。 刘天青在市郊还有一栋别墅,背山面水,风景很美,听了心理医生的话,第二天他就带着叶离搬了过去,只是叶离还是不理任何人,总是只对食物有兴趣,然后大吃之后大吐,营养液让她越发的虚弱,到后来连坐起来的时候也少了。 “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呢?”在与心理医生认真的谈过之后,某个傍晚,刘天青疲惫的回到别墅,坐在叶离床前的地板上,握着叶离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他说,“你说吧,你想要的,这次我都给你,当是……当是我把欠你的还给你。” “让我走吧,”叶离许久都没有出声,刘天青的心痛到极点,人轻轻的颤抖起来,才听到她说,“我已经做了所有你想让我做的事,让我走吧。” “除了这个,”刘天青猛然抬头,叶离还是没有看他,虚软的眼神似乎在看着天花板。刘天青说,“除了让你离开,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那算了,”叶离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第二天天明,叶离被刘天青大力的摇晃醒来。他好像一夜都没合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中血红一片,他说,“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叶离怔怔的,猛然想到,原来她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连个等待她的人都没有,离开刘天青,她居然无家可归。 “你就是想离开我,所以就是你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不知道,你还是想离开我,”刘天青笑了,眼神狂乱,“傻孩子,这么多苦也没让你变聪明一点吗?你要离开,我可以不阻拦,但是,你想过离开我,你要怎么生活下去吗?” “总会活下去,”叶离闭上眼,她不敢看刘天青这一刻的表情,她真的怕自己会心软,她的心太小了,而他的太大,她没有力气再去承受一次伤害,而他,恐怕也没办法让她相信,他不会再伤害她。 “好,我相信你总会活下去。”刘天青点点头,“我让你走,但是前提是,你能走出去,站着走出去。” 那天之后,刘天青再没有出现在别墅里,他留下一句话,只要她身体复原,就可以马上离开,不然就死在这里。 很奇怪的,叶离渐渐不那么觉得吃过东西恶心反胃了,她吐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小半年后,终于完全没有反胃的感觉了。她的身体也渐渐的恢复了,没有过去的活力了,但是走上一段路,也不至于喘到几乎晕倒。 真的离开刘天青的别墅,是第二年的夏天,离开的那天,她收到了一份快递的入学通知书。那时她两年前考取的大学,刘天青为她保留的学籍,如今这份迟来的通知书,让她觉得心酸的恍如隔世。 别墅的管家拿了两张支票给她,上面的一张是五百万,另一张只有不到一万元。 “先生说,这是叶小姐上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管家还是一如这几个月一样的对叶离非常温和,而这种温和,一直是叶离感激的。 “现在才说,我不想用他的钱,是不是很虚伪?”叶离低低的笑出声来,然后随手拿起那张不到一万元的支票揣进兜里,走出了刘天青的别墅。“谢谢他的学费,以后我会靠自己。” 大学新生的报到总是一年中学校里最热闹而独特的风景线,来来往往的很多像叶离一样两手空空的年轻女生,新奇的四处东张西望,可是她们身后往往都跟着父母或是其他的家人,拿着大包小裹的行李,所以上到四楼的寝室,推门进来的时候,寝室里有一刻很安静,然后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跳起来说,“同学,你找谁?” “哦,我住这里。”叶离推出重新看了眼门牌号,然后再进来,屋子里有八张床已经到了七个人,惟一剩下的是门口那个上铺。 “哈,我们还说呢,剩下一个位置,也不知道室友什么时候来。”屋里的其他几个女生都笑了,各自介绍自己的名字和来自什么地方,然后奇怪的看着叶离说,“同学,你的行李呢,还在楼下吗?要找人帮你搬上来吗?” “我自己弄就好了。”叶离谢过,就按照寝室同学的指点去领了被褥和军训的服装。学校发的被褥都是极薄的,所以寝室里其他的女生都从家里自带了一些被褥,厚厚的铺在床上。自然,看到叶离的床上就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层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还是最初和她说话的那个短头发的女生说,“叶离同学,你家不是本市的吗,你快点打电话,让家里再给你送点被褥吧,这么薄不行的,我妈妈说,女生最怕受凉,将来要生病的。” “嗯,”叶离还是点点头,非常顺从的样子,她不想引来太多的关注,而不引来关注的秘诀就是要和别人一样。刘天青给她的学费也是很充足的,交了学费、书费、体检、军训等等所有钱之后,存了饭卡,手里还有一些钱。但是她不能用这些钱买被褥,她什么都没有拿的离开刘家,今后要生活下去,总得买衣服,买洗漱用品,然后处理其他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在她还没有经济来源地时候,这剩下的一点钱,一分也不能乱花。 这样的想,终究还是心酸,叶离忍不住想,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面对这样窘迫生活,不知道会不会偷偷的流泪,然后觉得无所适从,甚至抱怨人生。幸而,她不是从前的她了,有一层褥子的床总好过她睡过的水泥地和光板床,白面馒头怎么也比窝头香。人总是能活下去的,这一次她要靠自己,不再因为害怕无法掌握生活而屈从于别人的安排,去充当什么礼物或是棋子;也不用被人三言两语的欺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今后,她能相信的就只是自己,相信自己就好。 中午的时候寝室的同学都出去吃饭了,叶离去了商店,买了一副白色的蚊帐,像别的同学一样整整齐齐的挂好,蚊帐的存在就将她的小床密封成了另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虽然小小的,但是真正的属于她了,当然,蚊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床遮挡了起来,再没有人会随便看到,她只有一条褥子。 下午的时候,她的室友们还是都没回来,刚刚离开父母的年轻女孩,没有不趁着还没正式开学的轻松日子在校园四处走走或者相约逛街的。叶离也趁机去逛了超市,先是在服装区买了一包十元三条的内裤,两件一薄一厚的内衣,两件特价处理的短袖T恤,一件牛仔裤,一件夹克衫,想了想又推车回去拿了一包四双的棉袜字。接着就是牙膏、香皂盒毛巾等等的日用品,还有两包卫生巾。她的经期不是很准,是从那几个月开始的,这半年多也没有调整过来,每次来的时候总是很突然,然后很痛,痛到她恨不能自己一头撞到墙上昏倒了事,所以这个得准备好。 这样逛了一大圈,等到叶离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在柜子里的时候,发现楼里的人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去吃晚饭了,后来叶离才知道,没有正式开学以前,食堂开的会比较早。而无论开学与否,食堂晚上的菜总会比白天的好而且贵一些,所以去食堂转了一圈,她发现每个菜都不符合她的预算,她不想第一天就超支,于是什么都没买的回到了寝室。 第二天还是报道的日子,饿了整夜,醒来的时候,那种手脚虚软的感觉又来了,叶离在食堂买了四个馒头,两碟咸菜,匆匆吃了一点,又把剩下的食物放好,就去买了报纸,想找份兼职的工作。 和两年前的情形差不多,体面地工作对学历和经验要求都很高,还有一些她符合要求的,又要全日上班,最后剩下的兼职,居然是几家酒吧招聘服务员。 叶离叹了口气,把报纸塞进书包,开始熟悉校园。和很多大学一样,这所学校的绿化特别好,到处是绿意盈盈的参天大树,有些树身上还挂着牌子,写着树种和树龄,居然都有百年一上的树龄。这样一边看一边感慨,等到叶离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时,已经走到了学校的新区。 新区是学校最近三五年陆续兴建的,新的教学楼集中在前面,叶离来的是后排的寝室楼,和叶离她们寝室的拥挤不同,这里都是双人和四人寝,一年的住宿费永和高很多,叶离报到的时候老师让她选择寝室时,那价格让她咂舌不已,当然贵的地方配套设施就好,听说这里是公寓式的,每个房间还有配套的卫浴设施,这是叶离惟一羡慕的地方。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不过新区和老区之间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走路还是挺消耗体力的,她决定马上回 去。 “菡菡,要不别住校了,学校哪里有家里方便,你要是感冒了什么的,妈妈和爸爸都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就在叶离转身准备走开时,几个人似乎正好从寝室楼里走出来,那声菡菡,惊得叶离几乎冒出冷汗。 “妈妈,我是大人了,我懂怎么照顾自己,我要和同学们住在一起的。”后面说话的声音叶离几乎熟到不能再熟,她连回头看都不必了,只是不明白,谢依菡怎么会考到这所学校来。 “你这孩子,从来连衣服都没洗过,碗也没刷过,你一周五天住在这里,吃饭怎么办?”谢夫人似乎非常发愁,“刚刚我和你爸爸去食堂看过了,这边的食堂还好,但是菜也不怎么干净,都是洗都不洗就下锅,一会我还是去给你买点药预备着吧,省的急用的时候找不到。” “妈——没有那么严重,和我一起住的彤彤她们都来了两天了,吃饭都没有事,谁也没有闹过肚子,你刚刚不都问了。”谢依菡拖长音,隔了会突然说,“妈妈,我听秦朗哥哥说过,叶离姐姐今年也会来报到,你找到她住的那间寝室了吗,我怎么还没遇到她?” “……学校这么大,慢慢就遇上了。”谢夫人明显顿了一下,才说,“或许她不住校呢,刘家也不缺房子不缺车的,走读也没什么不好。” “妈妈,我们接叶离姐姐回我们家好不好?”结果谢依菡放低了声音央求道,“刘家对她一点也不好,前几次我去他们公司,想问问他把叶离姐姐送到什么地方去了,结果他都不说,还要我别打扰叶离姐姐,他害她害得那么厉害,还不让咱们见叶离姐姐,你说他这次会不会还不让叶离姐姐读书?” “菡菡!”这回出声的是谢先生,“别这么没礼貌,刘先生对叶离不错的,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下次不许再去给人家添麻烦,听到没有。” 谢依菡怎么回答的叶离没有听到,她只不想遇上这一家三口,所以恨不能几步就回到自己的寝室自己的小床上。幸好这一年她身形发生了很大变化,后面的三口人又忙着说话,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晚上的时候寝室里的短发女孩于心雨提议,大家报报年龄排个次序,叶离耽误了两年,成了寝室里的老大,然后就一直被人老大老大的叫着,她倒不排斥这个称呼,觉得很硬朗,隐隐的居然有写江湖习气在其中。 寝室里的几个女孩子性格也是各异,不过都还是天真灿烂的年华,一眼就看得出心里想什么,这样的生活,让叶离觉得很舒服,很放松。 只是这样的舒服日子只持续了几天,就在开学后,军训前的一天,于心雨跑上楼来,推门就大喊,“老大,你妹妹来看你了。” “我没……”叶离想说,我没有妹妹,只是下意识的从文章里一探头,就对上了谢依菡圆圆大大的眼睛。 “叶离阶级!”谢依菡欢快的几乎蹦起来,伸手就来够叶离的手,“我想死你了。” 叶离苦笑,赶紧下床,拖着谢依菡就走,一口气冲到楼下,才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叶离姐姐……”谢依菡露出了委屈的神情,隔了会才说,“我很惦记你,那天陈凯哥哥没有接到你,我一直担心你。” “那你现在看到我了,就不用担心了,你快点走吧,”叶离故意装作不知道谢依菡也考进了这所学校的事情,板着脸说,“没事别再来找我了,算我拜托你。” “那可不行,”结果谢依菡忽然笑了,很开心的,“叶离姐姐,我也考到这个学校了,和你一个系呢,我们以后会天天见面的。” “你为什么要考到这里来,原来的学校直升不好吗?”叶离觉得自己很火大,你天天见我干什么呢?” “叶离姐姐……”谢依菡被叶离的反应吓了一跳,隔了会才说,你是我姐姐呀,我想我们天天见面 第二十三章夜深沉-2 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呢?我们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你都没有这么凶过。” “大小姐,你也会说是小时候,那时候我是你们家养的一条狗,我怎么敢对小主人呲牙,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把这条狗卖掉了,从此这条狗是生是死都和你们没关系了,我们都没关系了,我凭什么还要对你笑?”叶离冷笑,“我不是你姐姐,也受不起你的这声姐姐,以后你还是别来找我好了。” “叶离姐姐……”叶离转身想走,衣服却被谢依菡抓住了,“妈妈一直很难过,她很惦记你,我们都想你可以回家来,和我们一起……” “和你们一起,然后再找个能出肯出价钱的把我再卖一次?”叶离打断了谢依菡的话,劈手把谢依菡握在手里的衣角抢来回来,冷声说:“别做梦了。” 第二十三章夜深沉 谢依菡很有一会都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叶离,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这会儿正好是下午四点左右,寝室楼门前人来人往,大都是要结伴去吃饭的男男女女,自然,叶离和谢依菡虽然站在角落里,但是也非常引人注意,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在经过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过来了。 叶离叹了口气,她的脾气变得比过去坏了,经常难以自控,这会多少有一点点后悔,可是她在这里还要呆上四年,为了谢依菡不来纠缠她,她想,一次把话说的足够狠,也好。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害我在那边好等。”就在叶离准备不理谢依菡,独自上楼的时候,偏偏有人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叶离回头,然后愣住了,身后站着的人个子很高,彼此的距离太近了,她得微微仰起头来,才看得见他的脸,那是放大了一号或者更多一些的莫邵东,他的五官还是如少时一样明晰,不过谦和冲淡了记忆中的狂傲,整个人看起来是风度翩翩,很有些魏晋才子的倜傥不羁。 真的是许久没见了,叶离想了想,他高中毕业那年和秦朗一起出了国,算来已经是五年多之前的事情了,这五年多,嗯,除了在报纸上看到过几次他得奖的新闻之外,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一点和莫邵东有关的消息,想不到这样一个原本早就消失不见的人,会忽然这样凭空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惊讶,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 在叶离上下打量莫邵东的同时,莫邵东也在看着叶离。记忆中小鹿一样温驯的眼神变了,怎么说呢,他曾经期待过她发生变化,毕竟过去她看起来温驯得过分了,简直懦弱到毫无自我。但是眼前这个纤细的女孩子还是让他有些迷惑,依旧黑白分明的眼里,有了坚定和防备,那种属于沧桑的烙印,几乎瞬间就让他无措起来,原本想好要说的话也卡住了。 最后还是叶离退开一步,先开了口,她说:“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多熟人,莫老师,你好。” “我很好,你呢?”莫邵东微微的叹了口气,看了眼谢依菡,又看了看叶离,“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叶离,你叫了我挺长时间老师的,我这个老师,好像都没有请你吃过饭,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吧,”叶离想了想,吃对她来说,不能不说是诱惑,过去的二十年里,她还没有为吃的发过愁,所以这几天一日三餐的馒头加咸菜,让她的胃对食物的渴求明显了很多。何况她对莫邵东没有如谢依菡一样的反感,她不讨厌他,甚至是感激他吧,没有他的辅导,她考不上Q中,没有他的启蒙,她大概永远是个音乐白痴,这世上很多人都欠了她,但是莫邵东没有。 “随便这个菜是这世上最难弄的菜。”莫邵东习惯性的蹙了蹙眉,“还是我想想吧,不过咋们别站在这里了,让人当动物一样看来看去,怪难受的。” “莫师哥,你就变着法子的夸你自己吧,我看你这几年在国外,不仅忙着读书,就是脸皮也厚了很多。”谢依菡缓过神来,跨前一步,还是拖住了叶离的手,说,“你让我上去找叶离姐姐下来,然后请我们吃大餐,你可别反悔,我们这就去这边最贵的馆子吃一顿得了。” 当着莫邵东的面,叶离没有再甩脱谢依菡,只能被她拖着走出宿舍区到了前面的行政楼前,然后看着莫邵东去取车。 “叶离姐姐,我爸爸和妈妈是做了特别对不起你的事,我不知道我可以怎么补偿你,但是我想你相信我,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的,”看着莫邵东走开,谢依菡赶紧转头过来对叶离说,“你现在讨厌我,我明白的,你骂我也是应该的,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你的寝室打扰你,但是,要是你哪天不生我的气了,能不能马上告诉我?” 叶离无语,只是把自己被谢依菡抓住的手一点一点的抽回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退,到了最后泫然欲泣,心里竟隐隐的觉得很开心。 那天之后,谢依菡确实没有再来找她,军训开始了,她们是一个系的新生,编在一起,每天起早站军姿、踢正步,烈日底下暴晒,谢依菡的身体一直不好,第二题就昏倒了,被送去医院,然后医生开了诊断,从此不参加军训。 这中间,叶离也因为中暑和营养不良昏过几次,前前后后休息了十几天。她的身体本来不错,但是曾经透支的太厉害,这段时间营养又没有跟上,身体本能的提出了抗议。 病倒了回到寝室的日子,叶离每天都躺在床上,翻报纸找工作,没有什么人来探望她,吃饭问题还是迫在眉睫的。学校里有勤工助学的岗位,她去咨询过,已经都额满了,甚至还有很多来自农村的学生在排队等候新的岗位。她也试着举着牌子去找家教的工作,但是找家教的家长多半希望家教是男孩子,理工科的,这一点她也不符合。后来逼急了,她也去应征过餐厅的服务员什么的,但是工作时间完全无法保证,老板也不肯用她,就这样,她不得不在寝室里枕着这些招聘信息的广告打盹。 “叶离,你在找工作吗?”在她第三次病倒的时候,莫邵东来了,不仅来了,还进了女生寝室楼,在叶离的一脸诧异中揭开蚊帐看了看她的生存空间,然后发现了那些被画成不同颜色的招聘广告。 “是呀,”叶离点点头,有些尴尬地站在屋子中间的空地上,举起水壶说了要倒水的话,她才想到自己没有多余的水杯,唯有还能盛水的容器就是她的饭盒,但是莫邵东生活考究惯了,这样怎么能行?所以她犹豫了,也不知道该把给莫邵东的水倒在什么容器了。 “你的被子是哪个?”结果莫邵东似乎发现了她的迟疑,私下里看了看。 “这个,”叶离指了指窗前桌子上的白色塑料保温杯。 “水倒你杯子里就得了,渴死我了。”莫邵东一边说,一边真的拿起叶离的水杯,又催她倒了水,然后仰头喝了个干净。“你要找份兼职吧,你早说呀,”喝过水,莫邵东又说,“你们学校请我来上艺术学院那边的钢琴课,我正好缺个助手,怎么样,有兴趣帮我吗?” “你怎么会来上钢琴课?”叶离非常诧异,“上次菡菡还说,你是回你父亲的公司了。” 第二十三章夜深沉 “哦,”莫邵东漫不经心的喊了一声,才说,“我现在公司的事情也不是很多,还有我爷爷我爸爸他们盯着,这个阶段,说白了就是一个旁观学习的人,能有多忙。” “这样呀,那你教教学生也好,”叶离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是屋子里有客人,她也实在不好再爬上床趴着,只能坐在下铺的位置上,想想说,“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得奖的报道呢,前两年你得过很多奖,想和你学琴的人一定特别多。” “但愿他们都很聪明,”莫邵东坐在叶离他们寝室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这会说,“我有心理阴影,要是他们都和你一样,估计这辈子,我这个心理阴影都甩不掉了。” “你就转着弯损人吧。我哪里有那么笨。”叶离也想起自己当年学琴时的事了,想着当年莫邵东阴沉得简直好像来了龙卷风一样的脸色,还有动不动就吼她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还好意思笑,一个那么简单的曲子,一学几个月都没进展,害我在老师面前都抬不起头了,”莫邵东说着说着自己也乐了,问叶离,“当年我就特别奇怪,你到底是不是诚心和我过不去,怎么能把简单的曲谱弹得那么离谱,你回家到底练习不练习呢?” “越说越过分了啊,”叶离徉怒,“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没天分,可是总也弹不好是因为我根本不练习的,我本来就是陪太子读书的人,钢琴是谢依菡的,我哪里敢乱动,有时间的时候我就拿纸板比划一下,能弹成那样就不错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一天才了,怎么样,天长学生,给我当个助理如何?”莫邵东的脸上路除了浅浅的笑,他生得很好,不过小的时候脾气坏,很少会这样笑,所以这样的笑容,倒让叶离一愣。 “从来没听说钢琴老师还要助手的。”叶离垂下头,想了会说,“你不用同情我的,我一定能找到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这个学校里,多少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没道理他们可以,而我不可以。” “不是同情你,是真的缺个助手,”莫邵东在心底叹了一声,叶离这几年的经历,他回来之后也多少听说了一些,这个小姑娘从小就纤细而敏感,对什么都小心翼翼地,他几乎不能想象,她一个人是怎么承受下了这五年的种种。他很想帮她,哪怕就是帮她分担一点也好,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在不惊扰她,不碰触到她伤口的同时,帮到她,真的,这个度太难把握了,如果容易,谢依菡就不会总是碰壁。“我和学校里正式的老师不一样,你知道,这里只能是我的副业,很多事情我可能没办法在课堂上课的时间完成,我需要人帮助,这个学校我现在就只认识你和谢依菡,她那身体肯定只能帮倒忙,所以只能是你了。” 叶离没有再说什么,后来她才知道,学校聘请莫邵东回来,居然直接是按教授的级别聘请的。他的课不是很多,但有一半的时间,他都不能到课堂来,有时候是她要在课堂上放录好的一段教学影像资料,有时候还需要在课堂上录下学生的联系传给他看。因为这些事情确实是要一个跑腿打杂的人,而且收入也不是很多,和她的劳动成正比,这让她觉得安心,有时候去送取录像资料的时候,莫邵东还会拉她去吃饭,伙食也算得到了改善。叶离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忙碌但是让人平静。 等到学期堪堪过去的时候,莫邵东的学生和叶离已经都很熟悉,他只带了十来个学生,三分之二是女生,莫邵东不再的时候,这些学生也会在下课的时候和叶离闲聊,当然三句话不离莫邵东。 “叶离,你认识莫老师很久了吗?”一个叫林聪的男生问她。 “不是很久,就几年而已。”叶离收拾整理课堂的录像,一边答了一句。 “几年……那已经很久了,你怎么认识莫老师的?”一个叫陈月的女生非常惊讶继而又羡慕。 “我跟他学过几天钢琴。”叶离想了想,还是说了。 “真的,那你就是我们的师姐了。”几个学生一起说,然后嚷嚷着要叶离弹个曲子大家听听。 “我没学会弹什么,”叶离有些微微的囧,“我是个从来不练习的坏学生,什么都没学到,嗯,你们别和我一样。” “不会吧,”陈月说,“莫老师看起来很严厉的样子,你什么都没学会,他不是很生气?” “他是很生气,”叶离点点头,“他说你们都很聪明,说没遇到我这么笨又不努力的学生是他这次回来当老师最幸福的事情。” “叶离,莫老师喜欢你吧。”结果,陈月又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怎么会?”叶离一愣,莫邵东喜欢她?这怎么可能,这次回来,他不再吼她是因为他长大了,但要说是喜欢,那就太离谱了,“完全不可能。”她马上说。 第二十三章夜深沉 关于莫邵东的话题,叶离以为这样就算告一段落了,没想到隔天陈月却跑到她的寝室来找她,对了,陈月也是住在新区那边的宿舍的,学钢琴的学生,家境都很好,叶离没有打听过,但是单看莫邵东这几个学生的穿着到言谈,就知道出身不会差到哪里去。 “叶离,你晚上有事吗?”陈月很熟络的和叶离寝室里的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对叶离说,“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个不错的吃饭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晚上要去上自习,去晚了不好找位置。”叶离准备拒绝,她买好了馒头放在柜子里,晚上吃了就可以了,何况她和陈月并不熟悉到一起吃饭的程度。 “就吃顿饭,反正你也要吃饭,一起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陈月不把叶离的拒绝当回事,拖着她的手又摇又晃。 “老大,有人请吃饭,不吃白不吃,”于心雨原本躺在床上看书,这会半坐起来说,“去吧去吧,我帮你占位置,占好地方短信你。” “谢谢你同学。”陈月很开心,拖着叶离出了门,她去的馆子就在学校附近,门脸不小,莫邵东曾经带着叶离和谢依菡一起来过一次,后来也单独带叶离来过,菜的味道很浓郁,是叶离原来不喜欢现在很喜欢的那种。 陈月菜单都不看,熟门熟路的点了四个菜,就和叶离东拉西扯。讲的都是艺术学院的八卦,无外乎是舞蹈系的谁谁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谁谁被什么外地的富商包养了,还有谁谁前几天去了医院,妇科,等到看叶离兴致不高,就又说,“叶离,你有男朋友吗?” “没。”叶离摇头,有点受不了对面女孩的跳跃思维,从别的女生做人流到她有没有男朋友,听着有点让人难受。 “那,莫老师你会考虑吗?”陈月又问。 “为什么这么问?”叶离不傻,她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然后有些头痛, “好奇呀,莫老师人长得那么帅,别的条件也好,我们学院里迷他的人可多了,总有女生给他写情书,你认识他那么久了,怎么会一点不动心?”陈月问得很直白,没有一点转弯抹角,“而且我们看莫老师对你也很不一般。” “……”叶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直接说,莫邵东和她认识很久了。知道她寄人篱下,现在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所以同情她,怕她无依无靠找不到工作堕落了?还是说他这个人很好,乐意帮助朋友?好像都不妥当,所以她想了会才说,“人和人之间,除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之外,还是会有其他的感觉存在的,我和他就是认识,算是朋友吧,没有其他的了。” “那就是你说你不喜欢他了,就算他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陈月追问。 叶离有些无奈,她有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或者,她不明白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心里想说的话,“是吧,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那就是说,我还是很有希望了。”陈月笑了,发自肺腑的,“叶离,你和莫邵东认识很多年了,一定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告诉我行不行?我再请你吃饭,我们去吃西餐,意大利菜、法国菜,什么都行。” 这次叶离是真的无语了,很久才说,“我就是认识他,除了他会弹钢琴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晚上去上晚自习,于心雨果然给她占了位置,等到她坐下,就鬼鬼祟祟的凑近她问,“老大,那只黄鼠狼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黄鼠狼?”叶离一愣,不明所以。 “笨哪你,”于心雨恨铁不成钢的挤了挤眼睛,见叶离还是迷茫的样子,只得贴在她耳边说,“就是找你,非哭着喊着请你吃饭的那个学艺术的女生,我一看她的样子,就觉得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眼。” 叶离对于心雨的形容自然是哭笑不得,晚上回寝室的路上,简单说了几句她和陈月的话对内容,然后总结说,“那个女孩喜欢上了莫邵东,惦记着过完年就是情人节,想问我看,送什么礼物最能投莫邵东的所好。” “所以呢?你说了?”于心雨追问。 “没有,”叶离摇头,于心雨忙点头赞了句,孺子可教,偏偏叶离的后半句也出来了,“我根本不知道。” “不是吧老大,那么极品的帅哥,你认识了这么多年,不下手就够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了,你连最基本的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于心雨惊讶地嗓门都不知不觉提高了,引得在路上的人纷纷侧目,叶离赶紧伸手,想捂住身边人的大嘴。 “我们就是认识,他喜欢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叶离咬牙切齿的说着,一边拖着于心雨加速前进。” “你真不喜欢人家?”回到寝室,洗漱完毕,于于心雨还是不死心。 “谁呀,老大不喜欢谁了?”结果这一句话引起寝室其他六人的关注,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护肤的工作,一起看过来。 “那个送老大回来几次,还请她当助手的帅哥哥。”于心雨说完,就被其他六女包围了,要她招供第一手情报。 “艺术系的女生都想追的那个帅哥哥,来问老大人家喜欢什么,你们说,多可恶。”于心雨说,“这么好的极品,老大先认识的,凭什么让给她?” “就是就是,不能让,老大,我们支持你,扑上去,把帅哥哥撂倒。别管三七二十一,先收了再说.”几个女生几乎一起说。 叶离觉得,她比她们大两岁的年纪,就好像两条深深的代沟横亘在屋子中间,沟两边的人都不能理解对方的言行,于是只能叹息着爬上床。冬天了,寝室里的供暖系统老化了,暖气就温吞吞的,这会屋子里很冷,她的床也很冷,褥子薄的问题渐渐凸显,因为觉得冷,所以叶离夜里常常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里,冻得要死,只要躺在床上,真的,除了冷之外,她什么都想不到、听不到了。不过这一天,她倒是听到了一句,寝室里说话向来直接锋利的老四崔淑珍说,“看老大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她一直没男朋友,我真以为她是吃过男人的大亏呢。” “怎么这么说呢?”于心雨该是皱起眉头了,声音有些不满的意思。 “她对那么帅条件又好的男人,连一点动心的感觉都没有,除了是被男人伤过,还能是怎么了?”崔淑珍说。 “那你就不能想,是老大心里深爱着一个人,就是那个什么来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于心雨说。 “深爱着还没在一起,难道不会受伤?”崔淑珍哼了一声,翻身上床,打了个哈欠说,“不和你说了,你也没谈过恋爱,还是小女孩呢,这些事情,你不懂。” “就你懂。”于心雨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小八,总被人当小孩子,这会被人点中死穴,气呼呼地也上了床。 第二十三章夜深沉 “我只有一只饭缸。”叶离有些为难,早饭花不了几个钱,她吃过莫邵东那么多顿饭,还请他一顿还是赚的,可是容器是个大问题。 “我和你用一个好了。”莫邵东点点头,全然不以为意的样子,叶离非常无语,她就知道,莫邵东肯定会这么说,好吧,他不嫌弃她,但是如果让别人看见,食堂里他们共用一只饭缸,那她真怕会被莫邵东的倾慕者用口水淹死。 “我们吃去吃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早餐店,包子和油条都很地道。”叶离于是把饭盒拿着,带莫邵东出了校门。 几根油条,一屉汤包,两碗豆浆,一叠小咸菜,叶离看着莫邵东吃得很香甜,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特别是看着莫邵东学她的样子,夹着油条按进豆浆的动作,心里有一刻涌上的感觉很奇异。 “吃呀,傻了?”莫邵东咬了口泡得软软甜甜的油条,味道真是奇怪,但还不算糟糕,却发现叶离停了筷子,“你早晨有课,快点吃了去上课,不用去我那边了,这周还挺闲的,钢琴课的事我自己搞定就好了。” “哦。”叶离点点头,埋头喝了两口豆浆。 “寒假,寒假你准备 住在什么地方?“快吃完的时候,莫邵东问她。 “学校,我问过了,可以留校住。”叶离说,“学校每年寒暑假都有不能回家的学生,听说会统一安排几间寝室给留校的学生住,没什么,好多人都这样的。” “……”莫邵东想说,去我家住吧,一个女孩子,过年还在外面总是不好,可是想想还是觉得唐突,依叶离的脾气,他说的太直白很可能吓跑她,寒假还有些日子才到,到时候再说或许会好些,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期末复习很紧张,这是到大学的第一次考试,关系着奖学金的大事,很多人可能不在乎,但是叶离不行。钱对她很重要,这是离开刘天青之后,她感受最真切的。幸而她考得不错,最后一门课考完,心上的包袱卸下不少,看着同寝室的人纷纷打包行礼准备回家过年,她心里不是不失落,幸而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先是接下来了回家过年同学拜托她代课的两份家教工作,然后其中一个家长看她讲课还好,就又给她推荐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后来叶离常常想,如果不是她那个时候太倔强要强,如果她没接那份家教工作,不知道她会不会过得平顺安稳一些。 但是当时,她没有想得很多,只觉得前面两份工作是代课,下学期开学,同学回来了还要还给人家,如果能自己有个稳定的学生,那收入也会稳定些。 第一次去孙家的时候,叶离发现,孙家的富有超乎她的想象,当然不及刘天青、秦朗 郎或是莫邵东那样的世家,但是比之榭依菡家,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孙家的女主人三十多岁,画着精致的妆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孙家也到处富丽堂皇,但和主人一样,看得出堆砌的痕迹,没有什么内涵,像是暴富的家庭。 “在我们家当家教,其实你是不是大学生倒无所谓,”孙家女主人坐在客厅里, 一边让保姆给涂着指甲油一边说,“重要的是人得本分,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情。我家大卫才七岁,刚上学的孩子,学什么无所谓,我请你回来,主要就是陪陪他,他想玩什么就陪他玩什么,只要他高兴,工资一分钱也不会少你的,知道了吗?”

    "那快点回来吧,我饿了."秦朗于是说,"我要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叶离赶紧说,她和秦朗的家里没有司机,秦朗所说的司机,不是他公司的,就是主宅那边的.公司的司机这个时候早下班回家了,折腾人家不好,主宅那边倒是全天候的,可是让他的妈妈知道.没的又嫌她轻狂. "嗯,那也好."秦朗没有反对,挂断了电话. "老公找你了?"一边,李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试了件衣服,走出试衣间就嬉笑着看叶离,"等我试完这件衣服,你赶紧回家吧,我可不承担破坏人家夫妻团聚的重大责任," 叶离笑笑,也不搭茬,等李莉换过衣服,两个人一起下楼,这个时间出租车到处是,叶离拦下一台,很快的回到了小区门口. 他们住的小区是禁止出租车入内的,门口的保安倒是认得叶离,对于这个,叶离的私下揣测是,整个小区像她一样,几乎天天步行出入的业主屈指可数.反正保安看见她走过来就提前打开了大门,总是省了她翻找门禁卡的时间,只是今天保安显得格外殷勤,开门之后还特意的对她说,"秦太太您回来了,秦先生出来接您了,在那边." 顺着保安的手指,叶离看到了停在门内灯影下的迈巴赫,不由得愣了一下,结果秦朗已经下了车,几步之外站定遥遥的看着她,那一眼,时光倒流.人的一生中,总有一段时间是永远也不愿意被再提起的,于叶离来说,大一下学期的那一年,无疑就是这样一段不愿意再提起的时光. 正月里进了两次医院,出院的时候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寝室里还是只有叶离自己,谢依菡劝了她好多次,要她一起回去谢家住,叶离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后来僵持的结果就是某一天谢依菡提着洗漱用品,身后跟着谢家的佣人,带着行李,搬进了叶离的寝室,这间寝室别的没有,就是空床多,管理员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已经打点妥当了. 寒假里学校只有两顿饭,基本都是炖得看不出材料的白菜、豆腐、土豆之类的,谢依菡自然是实难下咽,于是,她的一日三餐都是家里专人送来,秦朗不忙的时候,也常常来看她,每每这个时候,就是寝室里最热闹的时候,因为过完年,小何也回来了,初见秦朗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叶离,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大帅哥的?”某一天,趁着谢依菡拉着秦朗出去买什么限量版的维尼熊玩具,小何躺在床上感慨万千,“剑眉星目,玉树临风,这人物,活脱脱是书上走下来的,再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说话的气度,富家子弟呀,我听说,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他家世特别好是不是?”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叶离躺在床上,看她的专业书,也只有学习,能让她得到一点平静。 “你怎么这样,”小何哀怨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人,要是我也早点认识就好了。” “早认识能怎么样?”叶离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有点好奇。 “早认识,就抢来当我的男朋友。”小何说,“这样的男人,错过了后悔呀。” “那现在也不晚,”叶离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又一个灰姑娘,做着遇上白马王子的美梦,却不知道,白马王子最后要娶的,也是公主而不是灰姑娘。 “晚了,”小何摇摇头,叹息道,“我心已许,我非我男朋友不嫁了,若水千瓢,只能取一瓢饮了。不过,叶离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怎么了?”叶离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迟疑了一刻。 “这帅哥你也认识,你为什么不抢过来自己留用?”小何哈哈一笑说,“男未婚、女未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你是在教导我挖人家的墙角?”叶离被小何的话吓了一跳,把秦朗抢过来,这是她遇到刘天青之前的整个少女时候不止一次在心底偷偷幻想过的,真的,每次看到他和谢依菡在一起,她就忍不住想,凭什么谢依菡要拥有一切,凭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只是她不够胆量,她害怕她做不到,那时候,她就一无所有了.只是曾经这么隐秘的想法,忽然被人说了出来,哪怕是无心的,也让叶离惊出一身冷汗. "别说的这么难听,"小何支起身子看向叶离,"其实我都觉得奇怪,你也认识这帅哥这么久了,居然没有动心过?你老实说,你动心过没有? "谢依菡的好吃的都喂到小狗肚子里了吧,"叶离声音平稳,面色不变,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能这样的不动声色了,"我没你这么无聊,不看书就赶紧睡觉去吧." "别的别的,"小何说,"我还没说完呢,她缠你缠的那么紧,过两天开学了,咱们各自回原来的寝室,我怕我的话烂在肚子里太难受,其实我就觉得,秦朗和谢依菡站在一起一点都不般配,大哥哥和小妹妹的感觉,没有一点情侣的意思,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是情侣,即便是也长不了,你想呀,这么好的男人,将来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是不是?" 叶离承认,小何的理论打动了她,也不是打动她,或许是她心里本来就一直邪恶的想着,谢依菡的幸福太多了,谢依菡得到的太多了,谢依菡每天都在这里展示着自己的幸福,一日三顿的端着饭菜、海南甚至国外空运的各种名贵水果给她和小何,无时无刻不提着秦朗如何如何。却不知道这幸福里,有多少是她叶离的血泪。为了挽救谢家,他们凭什么踏着她的血泪每天享尽荣华?这世上,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是的,她要秦朗,她就要把他从谢依菡身边抢过来,让谢依菡去哭,让她每天哭,哭死最好其实要怎么把秦朗从谢依菡的身边抢走,叶离一点方向都没有,她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男人,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喜欢自己、关注自己。在那天之后,夜里无眠的时候,她仔细的把自己和谢依菡放在一起对比过,然后心上一片冰冷,她从来不喜欢谢依菡,但是不能不承认,和谢依菡比较起来,她们一个是天上的白云,另一个就只能是地上的泥土,除了任人践踏之外,毫无可取之处。别说是秦朗,就是叶离自己,也厌弃这样的自己,这样一想,心已成灰。 新的学期很快到来了,重新搬回各自的寝室后,谢依菡却消失了一段日子,叶离也懒得问,只是照旧替莫邵东做着助理的工作。刘天青说到做到,其实这次她是真的不缺这打工赚来的钱了,但是,每天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叶离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要是不找点事情做,她都觉得自己好像随时可能发狂。 莫邵东开始接下了家族里大部分的工作,渐渐的能在学校出现的时间少了很多,自然,上他课的女生一天比一天失落,几堂课下来,偶尔 也开始有女生缺席了,到叶离这里请假的接口,一水说是病了。于是,一次莫邵东傍晚来找叶离,交代她第二天课上放的录像时,叶离打趣他说,“你本人再不露面,我看你的学生都要对你思念成疾了。” “那你呢,你想我吗?”莫邵东浅浅的一笑,替她在杯子里倒了鲜榨的果汁,然后问得出其不意。 “想呀,你再不出现,这堂课我可镇压不住,工资收入不是不保了。”叶离不假思索。 “真让人伤心,”莫邵东看着叶离的眼神微微一暗,只是也不像逼迫她,淡淡的把话题带过,帮叶离夹了些虾球之后才说,“哦,对了,谢依菡生病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生病了?”叶离抬头,对于谢依菡生病这个消息有点惊讶,然后隐隐觉得痛快,原来她是生病了,原来有钱有人爱的人也会生病,不过嘴上只能说,“我还想,最近一直没见到她,原来是生病了,严重吗?” “不知道,”莫邵东想了会说,“我也是今天早晨遇上秦朗,无意中听他说起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没听人说,大概人家不想我去看吧,”叶离说完,又开始专注的对付眼前的几盘自己喜欢的菜,莫邵东知道当年的恩怨,看叶离神情索然,叹了口气,反而暗自埋怨自己不该提这件事。 谢依菡不出现的日子,叶离渐渐的平静下来,偶尔想到她曾经想要把秦朗抢过来,这样疯狂的念头,如今也不过一笑了之,她发现,要想让自己过得容易一些,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想,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一些,胡思乱想的时时间就少一些,然后人从容些,所以,周六周日空闲,她也开始跟着寝室里的其他女生一起出去,有时候逛街,有时候一起到商场超市做做促销之类的零散工作. 那时节,促销这份工作是很受大学女生的喜爱的,叶离寝室里的老四崔淑珍最活泼外向,对打工颇有心得,负责在外联系这类型的工作,然后带领全寝室的女生一起出动,赚了钱再一起去逛街.那是一段纯粹开心的时光,偶尔晚上她们也会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开几瓶啤酒,几个女孩子酒量都不行,喝点酒就开始不走直线,说笑的嗓门也明显提高,好几次回寝室的路上差点被管风纪的老师抓到.每每这个时候,她们都跑的飞快,就劲都吓到九重天外了,奋力甩掉老时候,才抱在一处哈哈大笑. 莫邵东没有见过笑得那么开心的叶离,这一天是周末,他好容易从会议的海洋里挣脱出来,爷爷叫人给他打了几次电话要他回家,他都只推说有事,开着车子到了学校后,没想到叶离却没在,给她打电话,铃声一阵一阵的响过,最后是机械的女声提示他,他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看看后座上放着的大盒的提拉米苏,莫邵东唯有叹气,然后独自一个人走到叶离的寝室楼下,没想到一等就等到天都黑了,才看见几个小女生小疯子一样的从树林里的小路冲出来,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天真的是挺黑的,女生楼下的路灯昏昏黄黄的,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叶离,她抱着一个看不清样子的女生笑得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呀!"几个女生都被莫邵东吓了一跳,迅速各自跳开,叶离回头,脸颊还是红红的,看清是莫邵东,自己拍了拍胸口说,"天呀,吓死我了." "呵呵,老大,你们聊,我们先撤了."说话的还是崔淑珍,她对几个喝了酒反应明显慢了的家伙诡异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起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嬉笑着进了楼,只独留下叶离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酒劲被风吹过,重又起来,叶离总觉得自己站得不够稳,于是就不停的晃动,莫邵东没见过她这样,好笑也有些怜惜,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轻声说,"别来回晃,一会老师从这里过,一看就看出你喝酒了.’ “我没摇晃,明明就是这地不平稳,我都站不住,”叶离嘻嘻的一笑,不以为意,只觉得莫邵东的手非常暖,那温度,透过衣服,直直渗进了皮肤里。 “好,是地不平,我们去平坦点的地方说话。”莫邵东顺着她说,然后自然的拉着她的衣袖,带她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这是什么?”坐在座位上,叶离比平时好动了许多,马上看到了后座上的蛋糕盒子.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莫邵东探身取过来,搁在叶离的怀里,"哦,提拉米苏,"叶离很快拆开,然后十分欢喜. "你最近好像很忙,周末都不在学校,去做了什么?"车厢里流动着提拉米苏的味道,莫邵东把椅子调整了一下角度,半躺下来,来开车顶的天窗,学校的夜空比别处幽暗,能看到不少星星. “去做促销,”叶离吃了两口蛋糕,刚才的晚饭吃得少了,因为喝酒的缘故,这会真的还觉得挺饿的。 “促销什么?”莫邵东很少逛商场,有些好奇。 “哦……”叶离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周他们促销的是一款新型的卫生巾,她不大好意思说,只能含糊的说,“反正你用不上。” “辛苦吗?”莫邵东愣了会,不知道叶离说的他用不上的是什么东西,也不好再追问,只好盯着叶离看了几眼,发现她的脸庞好像有些变化,不由得说,"是不是很累,你好像都瘦了." "我哪有瘦,最近胖了是真的."叶离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最近晚上我们总出去改善伙食,他们说我的脸都长肉了,只有你说我瘦了." 这天晚上,莫邵东回到家,心里仍旧是轻快无比,最近他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其实后来他和叶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的也不过是最近遇上的琐事.生意场上的事情,单纯如叶离,自然不能给他什么意见,但是她嘴角总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笑容,很快就冲散了莫邵东心里的烦恼. 没想到家里这个时候还灯火璀璨,莫邵东进了屋子,管家已经迎了出来,接过他的外套和公文包,告诉他,老爷子在客厅等他. 客厅里,莫家老爷子莫振兴的脸色并不好,只在看见莫邵东进来时,才些许露出了些笑容。莫邵东记得爷爷说过,征战商场的人,最忌喜怒形于色,从小到大,爷爷也总是慈眉善目的,从来没有在家里发过一次脾气。“爷爷,您在等我?”他小心的问。 “是呀,”莫振兴点点头,半真半假的说,“爷爷老了,也惹人厌烦了,想找孙子回来一起吃个饭,三催四请的,人家也是半夜才肯着家,爷爷可伤心了。” “爷爷,我最近可是天天都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倒是您老人家,总是不在,您不能因为我出去玩一次,就这么否定我的孝心。”莫邵东也觉得奇怪,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今天再三的要他回家来,不过照以往的经验,就算做错什么事,撒个娇也就完事了。 “东东,你今年也不小了,有二十几岁了?”莫振兴微微一笑,似乎方才的事情已经揭过去了,所以另起一个话题。 “二十三,爷爷,你怎么想起问这个?”莫邵东一愣,不知道爷爷怎么了,究竟打的是什么哑谜。 “没什么,爷爷就是感慨,从小你就是让爷爷骄傲的孩子,说起学业,你出类拔萃,钢琴的造诣更高,就是到了国外,你一边学爷爷强迫你学的经济课程,一边还能修读音乐课程,爷爷一直把你当成是最大的骄傲。”莫振兴说,“你和秦家的小子同年,单就学业看,你比他强不是一点半点,但是生意场不是学校的课堂,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爷爷,您想说什么呢?”莫邵东收敛了笑容,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爷爷。 “爷爷想说,以后莫家的生意早晚要交到你手上,现在趁着爷爷和你爸爸都能帮上你,你得尽早的熟悉你的工作,再像现在这样,只负责一个点上的工作不行了。美国那边的生意,我和你爸爸商量过,就全部交给你去负责,你最近就准备出发吧,好在你在那边也生活了近四年,不至于太陌生。”莫振兴说,“秦家的小子接手秦氏比你早,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你可不能被他落下了。” “我马上就要去美国吗?”莫邵东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爷爷要和他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可是我在大学还有几个月的课程,不教完不好吧。” “爷爷也不想你这么快就去美国,”莫振兴叹了口气,从桌上拾起一份文件,递给莫邵东,“你看看,美国那边的公司这几个月的业绩,实在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我们分析过,总是那边没有自己人坐镇管理的缘故,你去,既是锻炼,也是为了挽回我们的公司业绩。要不然,再这样的运营下去,美国那边的公司就只能关门大吉了。至于你这边的课程,你现在不也是录好的课件吗,到时候你照样可以这样,不然,和学校解释一下,哪怕从国外请位教授回来,接替下面的课程也好。” “爷爷,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我得想一想。”莫邵东心里一时无味俱杂,他不是不想去美国,可是不应该是现在。叶离刚刚大一,他的心意还没有明确的表白,他还没有把握她会跟着他,但是,她是他先认识的,她的美、她的好,也是他先看到的,如果不是去了美国求学,怎么能让刘天青那样的伤害她?他不能再给任何人机会了,不能,他不能再丢开她,他得时刻的知道她在做什么,好不好。可是,不去吗?爷爷对他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难道真的让他失望吗?不,这样也不行,所以他得想想,这样的两件事情,都和他的未来密切相连,事业和爱情,本来就是男人一生最要平衡的两件事,他只是没想到,这样快的,他就要有所抉择。 回到楼上自己的空间,莫邵东忍不住拨了叶离的电话,叶离晚上睡觉的时候,通常会关掉手机,其实他也没有把握这个电话能不能接通,结果电话还真的通了,很快的,他听到叶离低低的声音,喂了一声。 “是我,我吵醒你了?”电话真的接通了,莫邵东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了,迟疑了下下,才说。 “没有,我还没睡,”叶离的声音听起来低低的,闷闷地,莫邵东猜,她这会应该是整个人蒙在被子中,“出什么事了吗?”叶离等不到莫邵东的声音,纳闷的问。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很想听到你的声音,”莫邵东长长的叹了口气,又说,“叶离,假如我去国外,几年都不回来,你会不会想我?” “你又要出国吗?”叶离精神了一点,把被子揭开一些,放了点新鲜空气进来。“什么时候,你的课怎么办呢?” “你还没回答我,会不会想我。”莫邵东不肯让叶离错开话题。 “你还没走,我怎么知道呢?”叶离沉默了一会,把声音调得轻松了一些说,“你刚回国也没有多久,不是这么快又想念国外了吧?” “或许吧,”莫邵东心里有些烦乱,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年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他一贯是不屑的,拒绝的时候一点情面也没有,所以,对于感情,他也是陌生的,也很害怕叶离会一口拒绝,可是不说不问,又不是他的个性,想了想说,“明天我去学校找你吧,留点时间给我,晚了,好好睡觉吧。” 莫邵东有心事,放下电话后,叶离想,他不知道在为什么烦恼,不过明天大概就会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叶离却没有见到莫邵东,只接到一个他的电话,说是公司有点突发的状况,他要去广州一趟,估计两三天后回来,“回来我有事和你说,”放下这样一句话,莫邵东就上了飞机。而傍晚,崔淑珍风风火火的跑回来,让寝室里所有的女生跟她走,说是上周他们促销产品业绩在所有商场里排行第一,公司的主管要请他们到市里一家海鲜馆子吃饭,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现在的公司也太人性化了,咱们这样的临时工,还有公司主管请客吃饭?”于心雨张牙舞爪的又蹦又跳,迅速打开小柜子折腾出一大堆衣服,挨件拿起来比较,非要叶离给参谋一下,穿哪一件好看。 “是挺奇怪的,咱们那业绩好,钱也没少领,干什么要请咱们吃饭?”叶离有些迟疑,“以前促销也没听说有这样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有什么奇怪的,”崔淑珍不等叶离说完就抢下话题,“大公司也要拉拢人才,像咱们这样的人才,不拉拢过来,改天咱们集体跳槽,帮着他们的竞争对手,他们还不郁闷死。” “得了吧,可别往自己脸上抹金了,咱们算什么人才,顶多是嗓门大点,脸皮厚点,”老七刘欣欣哼了一声,“快实话实说,为啥请我们吃饭。” “还说不是人才,一个比一个更伶俐,生怕我把你们给卖了。”崔淑珍呸了一声,说完这些后,脸色有些微微的红,真的是迟疑了下才说,“实话实说,就是他们的销售部主管正在追我,我说追我得让我们寝室的姐妹先把把关,可是也不能白折腾大家,得请我的姐妹大吃一顿。” “老四,你也太行了,我们辛苦打工,累得像头驴似的,你倒一声不响把人家公司上面的高管拿下了,分享一下经验呀。”老二梁红来了精神,翻身从床上起来,两条长腿从上铺伸下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有啥经验,不就是脸皮够厚,”崔淑珍说,“人家招促销,我就去应聘,然后和人家说,我们寝室还有七个大美女,都比我漂亮能干,如果不用是他们的损失。说实话,当时我也没错,人家没看到你们几个的人,能不能用你们,结果还真成了,那我也得感谢人家呀,就打了个电话,就这么认识了。” “传奇,真是挺传奇呀,”刘欣欣感叹了一句,招呼大家都把邋遢的睡衣换掉,一起出了门。 叶离没想到,崔淑珍的追求者居然肯下这样的血本,请客的是一家海鲜馆子不假,但却不是普通的海鲜馆子,而是一家私房菜馆。这个地方她曾经跟着刘天青来过,知道这里一个晚上最多接待四桌客人,要想在这里吃一顿,非得提前几天预定不可,说实话,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就很想转身回去,无功不受禄,这样的一餐饭,她真不知道如何消受得起。可是崔淑珍兴致勃勃,其他的女生也都欢欣鼓舞的,她要是真的转身就走,也未免显得太孤僻了。 他们进的,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总能坐下十几个人的位置,此时只有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等在那里,见到崔淑珍,男人笑着站起来,很亲密的过来搂过她的腰身,就要她介绍同学们给他认识。 “这是我们寝室里最小的,于心雨,”崔淑珍先指了指离她最近的,然后又指着叶离说,“我们寝室的老大,叶离,历史系的大美女,”男人微笑着点点头,叶离也点点头,等到一圈介绍完了,崔淑珍才指着身边的人说,“这是刘刚,我和你们说过了。” 刘刚很懂得怎么照顾人,特别是照顾女生,点过菜之后,又选了一支红酒,殷勤的一点一点给大家都倒上。女生们都顾着矜持,不肯喝的,刘刚就说,“本来吃海鲜该配点白酒,但是估计大家也不能喝,不过每天喝一点红酒,美容养颜,对身体再好不过,这支酒年份很好,不喝的话,大约是我不及格了。”话说到这份上,于是最矜持的老三也喝了一杯。 吃到最开心的时候,刘刚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对崔淑珍说,“有多巧,我们老总在隔壁吃饭呢,我得去敬杯酒,你先招呼你的同学。”崔淑珍自然连连点头,顺口说,“你去吧,你不在这里,我这些姐妹们吃得更尽兴。”刘刚也不过一笑,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出去了,门一关上,于心雨已经忍不住大叫,“太恩爱了吧,姐夫怎么一点也不顾及我们这么多单纯的小孩在场,完了,肯定要长针眼了。” “吃你的吧,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崔淑珍把手里掰的螃蟹夹子顺手塞到于心雨嘴里,一屋子的人都笑成一团,房间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叶离匆匆抬头,看见刘刚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胖的、头发微秃。 “我们董事长和总经理想和大家喝一杯,感谢大家最近一阵子的辛苦。”刘刚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解释得倒是从容不迫,他们桌上的红酒已经喝了大半了,两个忙着叫酒,进来的瘦高男子已经吩咐说,“上次我存在这里的酒,拿过来给大家尝尝吧。” “领导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做的都是应该的。”崔淑珍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这会已经当先站了起来,酒很快送过来,刘刚一边倒酒,一边精准的叫出了在场每个人的名字,一一引见给他的老总,握手、碰杯,这阵仗,一下就冲淡了原来的氛围。 “大家别紧张,喝酒喝酒,”矮胖胖的男人呵呵一笑,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又用眼神强烈的示意着,等到每个人都喝干了杯中的酒,才转身对刘刚说,“小刘,你得照顾好这边,让大家吃好喝好,哈哈,我们不打扰,先过去了。” 叶离喝下杯子中的酒后,很快就觉得头晕,红酒的入口时不觉得,但是后劲不小,看看其他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喝的脸也透出红色了,叶离拉拉崔淑珍的衣袖,“大家吃好了,撤吧。” 崔淑珍脸色潮红,今天晚上她喝得比较多,迟疑了一下,好像才听明白叶离说什么,有点茫然的看其他人,很大嗓门的问,“大姐说撤了,你们吃好了吗?” “差不多了,走吧,”梁红点点头,其他人也都放下了筷子。 “珍,时间还早,我请大家去唱歌好不好?”刘刚问崔淑珍,眼睛却看向其他人。 “姐夫,算你过关了,你和我们四姐唱歌去吧,我们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于心雨摇头,她是寝室最爱玩的,她都拒绝了,自然没有人会说什么,等着刘刚买单,各自站起身来。 十个人打车回学校,总得三台车,偏偏走到门口,崔淑珍就恶心了,拖着叶离和于心雨去了次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打车走了,门口单单剩下刘刚。 叶离不是一次两次喝红酒,也喝到醉过,但是都没有今天的感觉,四肢无力,手脚虚软,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着,那种热的感觉,被外面凉爽的风吹了又吹,都没有一点缓解的迹象。 而从出了菜馆的门开始,于心雨就一直拖着叶离的手,这会,叶离明显感觉到吃力,于心雨好像随时想坐在地上的样子,大半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这也是她们一起喝酒,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他们先走了,我送你们回去。”刘刚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崔淑珍往他怀里一靠,人就软了下去,只走了两步就嚷嚷着热了,双手在领口扯了又扯,“乖,一会就好了。”刘刚低头哄她,又有些歉意的看向叶离,“珍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可能得送她去医院看看……” “小刘,你关心女朋友,可也不能这么丢下两个年轻女孩子嘛,”就在叶离准备说随便,我们打车就好的时候,偏偏身后有人说话,那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方才去他们屋里硬要敬酒的什么老总。 “董事长,我女朋友好像酒精过敏了,”刘刚有些为难的样子,迟疑了下说,“您方便帮我……” 这算是下属提出的很无理的要求了,叶离忽然有些明白了,不等刘刚说完,已经拼尽力气大声说,“不用送我们,送她去医院吧,我们打车回去。”说完,拖着于心雨就想走,可是于心雨似乎睡着了,随着叶离脚步一动,整个人就从她肩头滑下来,居然直直的趴向地面,顺带几乎将叶离拖倒。 那天的事情,后来成了当年同寝的七个女孩的一个禁忌。起因是第二个月某一天,于心雨几天没回学校上课,然后在一个早晨从自家的顶层一跃而下,法医偏偏又检查出她怀有身孕,二十岁的生命最终凝结成报纸社会新闻版上的一个豆腐块。警方调查取证后,崔淑珍也因为强xx罪锒铛入狱。 叶离没有再回过那间寝室,其他的六个女孩也陆续搬了出来,同在一个学校,只是再相见时,彼此陌路。 叶离也是后来听说,在于心雨在葬礼上,崔淑珍的母亲从遥远的乡村坐着火车来了,长跪于于心雨母亲的面前,说崔淑珍是家里的支柱,她身体不好,全靠女儿寄钱回来看病维持,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女儿的钱来得如此肮脏。而叶离再见到崔淑珍已经是将近一年之后了,因为她在监狱有自杀倾向,管教做了很多工作,最后她提出,要见叶离一面。 “见我做什么?”叶离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最后走了这一趟,也许是心里有疑惑吧,凭什么她就总是被出卖遭背叛的那一个,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见见你。”崔淑珍脸颊消瘦,整个人苍老了很多,许久才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孤儿,在这个城市和我一样,浮萍无依,而且你又那么缺钱,到处打工。” “所以呢?”叶离不想崔淑珍开口就会说这些,心底的火渐渐起来。 “当时我很需要钱用,刘刚说,只要介绍些大学的女生给南方来的老板们,钱很容易就赚到了,我当时忍不住就信了。但是介绍女生给老板认识,我能拿到的钱实在太少了,后来刘刚就怂恿我,干脆干点狠的,用点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但是人选我真是为难了很久,关系一般的,不会跟我出去,后来我想到了你和于心雨,她爱慕虚荣,最喜欢漂亮的衣服,可是家境条件又不好。”崔淑珍说,“我以为,我熟悉的同学里,你们两个,是最好摆布的,大不了事后败露了就给你们点钱,反正已经成事了,什么都可以摆平。” “你在这里就忏悔了这些?”叶离冷笑,站起身,不想再听崔淑珍说话。 “我没什么可忏悔的,我也是为了生存。”崔淑珍平平静静的说,“叶离,看你现在过得不错,说来你也该谢谢我,不是我,你也没那么好的运气,遇到个金龟。” 叶离转身,没有再回头,是,也许真是,没有那天的突然,她不会真的得到秦朗,可是得到又能怎么样呢? …… 叶离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当于心雨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时候,她几乎不假思索的选择了放手,放手,然后用背包狠狠的砸向一双伸向自己的手,再然后尖叫着疯子一样的挥舞着背包乱打一气。 幸好她的运气没有坏到极点,私房菜馆的老板听到外面的声音后带了几个人走了出来,因为见过叶离几次,几乎马上就过来询问她出了什么事。自然,开这种菜馆的人,都有些势力,刘刚见情势不妙,抱着崔淑珍,那两个男人迅速架起于心雨,一阵风似的走了。叶离的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等到想起报警的时候,人已经虚软的坐在菜馆门口起不来,而秦朗正好和一个朋友出来。 “老徐,你这菜馆今天惹了什么麻烦,里面都听见动静了,”秦朗没有马上看到叶离,而是含笑问菜馆的老板。 “几个人渣,幸好没出乱子,”被称为老徐的老板叹了一声,“这世道,我本来不想惹麻烦,但偏偏看到一个熟客吃亏,不得已管一管了。” “什么熟客?”秦朗也就是随口一问,然后看到了老板身边,坐在地上,眼神散乱的叶离,“叶离?” “你认识就太好了,给她找个地方睡觉吧,”老徐一喜,不由分说,让人架起叶离,就丢到了秦朗停在菜馆门口的车子里。 “你就不怕我起坏心了?”秦朗看了看不太清醒的叶离,苦笑,“也是个真能找麻烦的。” “你秦二少要是肯起坏心,女人怕是得排着队求之不得了。”老徐干脆利落的招呼伙计打烊,当着秦朗的面,不客气的关门走人了。 这边秦朗和朋友道别后,看着睡在车后排座上的叶离也很苦恼,她这会睡得团成一团,很像一只小小的猫,但是如果是一只猫,倒容易安置了,谁都可以收留它,不行他也可以开车门把它丢出去。可她到底是人,还是个女人,不仅是个女人,还是谢依菡的姐姐,这就比较麻烦了,想了又想,只能在下一条路掉头,将她带到了他在外面躲清净的一个去处。 后来的事情,对秦朗来说,有失控的地方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平常。带着叶离上楼的时候,她身子软绵绵的,偏偏不肯有一刻安静,扶不住,抱着又扭动,只能大力的搂在怀里,结果她还是蹭来蹭去的,她自己的衣服开了扣子也就算了,十几层的电梯,也没有多少时间,但是这样挑动一个正常的男人,有欲望也再平常不过。他对女人的态度,嗯,算是来者不拒吧,但是叶离他从来没想过会碰,认识得太久了,当她和谢依菡一样,是妹妹,而且她也确实是谢依菡的姐姐。不过她到底和谢依菡不一样,他对谢依菡永远不会有欲望,但是对她,他承认,这样的耳鬓厮磨,身体纠缠,他无法抗拒本能。 当然进了自己的家后,秦朗还是迟疑了一会,欲望像火,燃烧起来了就很难熄灭,但是他还是想了一下冲动的后果,成年男女,露水姻缘也很正常,何况叶离还着了别人的道,不知道是她喝下去的药量少还是自己的意志力坚强,能挺到这个时候才让他发现。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也许过了今晚再见面会尴尬些,不过他原本也不常见她,无所谓了。 甩脱了彼此的衣服,秦朗抱着叶离进了一间卧室,许是少了衣服的遮挡,火烫的肌肤触摸到微凉的空气,叶离瑟缩了一下,更深的依偎在他怀里,倒是不再不停扭动。他一点一点的吻着她,手指随意游走,然后感觉身下的人敏感的随着他手的移动时时颤抖,呼吸越发急促。 秦朗一次偶尔想起,如果知道她是第一次,那么,那次他是不是就不会碰她?不过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偶尔,事实上只是,他冲进她的身体,感受到了那薄薄的阻滞时,没有也停不下来。叶离该是很痛,啊的一声,随着他的动作上身骤然提起,手指用力的抓住身下的床单,迷蒙的眼睛也清亮了,看着他,一眨不眨,然后很多汗珠子在她的额头和身上一点点的聚集。 她紧致得几乎让他窒息,前进不了,也没有退路,他只能隐忍着控制速度,也看着叶离。他在床上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女人,看着她为他痛,痛得那么厉害,眼睛里却没有懊恼,反而是释然。然后心忽然就柔软下去,到后来也不记得,是他先大力的吻住了叶离,还是叶离先抬起手臂缠在了他的脖子上,总之,他们抵死缠绵,那种契合,好像填补了心底里一块与生俱来的缺陷。只是有些事情当局的时候往往迷乱,等到终于想清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已百年。 第二十五章谁许深情 痛,那个夜里,留给叶离最清晰的记忆是痛,她不知道那些小说里是怎么把这件事写得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的,真的,她就只觉得痛,完全是身体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的感觉,而且那痛还不是停留在身体的表层,它痛在身体的最柔软的深处,由内而外,侵蚀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最痛的时候,她想用力的推开秦朗,他是这刻骨痛的根源,他每一寸的挺进,都让她觉得身体里的伤口血肉模糊,但是伸出手去,触到秦朗的肌肤时,她就改变主意了。人一生能够得到的,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永远不会很多,她不知道,推开秦朗之后,是不是这一生,她都只能永远在绝望中徘徊了。 她不要绝望,她不要别人再来蹂躏她人命运,她不能放开这次机会,不能放开秦朗。 秦朗的吻缠绵而热烈,是唯一可以让她暂时不去想那疼痛的药方,夜越深,肢体的纠缠就变得越发激烈,每一次每一次,她几乎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动,无所依从。 她在心底祈求他能快点停下来,给她一点时间去思考将来,可是,她迎来的,不过只是另一波更激烈的冲撞,所以停留在她意识里的,就还是痛,痛到极致,她到底受不住,昏昏沉沉的,彻底的沉到了黑暗当中。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阳光被厚实的窗帘挡在外面,室内反而暗沉沉,秦朗不见了踪影,空气中情欲的气息早散尽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叶离翻身坐起,稍一用力,手臂和腿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身体里的痛依旧。 一叠崭新的衣服整齐的摆放在床边,浅浅的颜色,清纯可爱,叶离却只能苦笑,一切都和想的不一样,她讨厌这种被丢弃的感觉,如果可以选择,她更想做那个早早醒来,然后一声不响走掉的人。可惜,她没有这样的机会。 挣扎着站起来,洗过澡,穿好衣服,她昨天的东西都被整齐的摆放在卧室一角柔软的沙发上,提示着她一夜的赌注和疯狂,以及似乎变得更未知的前路。 站起来走路的时候,身体更痛,但是叶离觉得她不能留在这里,一刻也不能。 离开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地方能去,在这世上,她就是飘荡的浮萍,没有根,风一吹,就会变得无所依从,叶离茫然的在外面走了一阵子,到底还是坐了公车回到学校。 寝室里这会倒是没有人,叶离想起了于心雨,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床铺,空荡荡的,崔淑珍的也是,她不敢想昨天夜里的事,随手把包包丢在床上,然后手机从包口的小空隙了窜了出来。 这会,她手机的显示是黑黑的,自从那次摔过之后,它好像就做下了这个毛病,时不时的就关机自行休息了。叶离的手指在开机键上摩挲了两下,终于还是把手机随手丢在枕旁,人什么人会找她呢?她想不到,她也不想找别人,所以,开机或是关机,又能怎样呢? 叶离的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寝室里开始陆续有人起来,穿着拖鞋踏踏的走来走去,洗脸盆被拿起放下,渐渐的走廊里也有了说话的声音。 早晨还有课,昨天无故的旷课一天,叶离不想再旷课第二天,只是身上依旧是痛,说不出具体位置,就是骨头和骨头之间,细细密密的酸痛依旧。 下床的时候,叶离看到崔淑珍正端着洗脸盆要出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飞快的一碰,崔淑珍已经迅速收回视线,头一低,开门出去了。于心雨也回来了,这个时候仍旧躺在床上,帐子密密实实的挡着。 上课、下课,然后回到寝室,叶离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一个多月后的周末,崔淑珍又联系到了兼职,只是这次她颇为不好意思的对寝室里的其他人说,只多出一个职位。 “谁想去谁去吧,正好我有事。”一听这个梁红当先表了态,接着其他人也都说自己有事,最后只剩下叶离和于心雨。 “我有别的事,”叶离本来不想再搭理崔淑珍,但是不说话也不好,于是,于心雨说,“那正好,我去。” 等到于心雨跟着崔淑珍出门,刘欣欣才说,“你们发现没有,老八最近脾气渐长,人成天总沉着脸,好像咱们谁欠了她钱一样。” “这我没发现,但是我发现,她最近买东西很大方,好像买了一个挺贵的手袋,我前阵子去逛街看到过,商场里卖一千多块呢。”老三接了一句。 “仿版吧,”刘欣欣说,“我也看见了,仿得挺像的。” “我看不像,”梁红也想起来了,说,“那天我看见就问她在什么地方买的,要是仿版,她为啥不告诉我?” “那谁知道呢?”刘欣欣嘻嘻一笑,提着包出去约会了。 “老大,你最近也很沉默呀,食堂都不和我们一起去了。”梁红套上大T恤,准备去图书馆,临走丢下这样一句话。 叶离没应声,她确定很沉默,因为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和谁说。而且最近她也很疲倦,莫名的,总是很想睡觉,有时间就想睡觉。嗯,她也有两周不去食堂了,还是莫名的,去了食堂,一闻到那股子大锅菜,煮不像煮,炒不是炒的味道,就忍不住反胃。 这样的没精打采,自己的专业课都是勉强坚持,幸亏莫邵东给她打电话,说是他在广州又去了香港,然后还要去趟美国,因为实在不能保证课时,已经和学校协商,另外聘请了一位教授接替他未完的课程,“没有兼职给你做了,失落不?”电话里,莫邵东这样和她开玩笑。 “谢天谢地,”叶离勉强笑着说,“每次课你都不露面,就让我拿盘录像去充场面,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都被你的女学生们千刀万剐了,这次终于不用我去了,哈哈。” “我可能还得过阵子才能回来,”莫邵东不理叶离的笑声,自顾自的说,“我可有点想你了,等我回去,咱们去吃麻辣小龙虾,这次你别拦着我,我要吃个够本。” 很奇怪,叶离忽然就想吃麻辣小龙龙虾了,很想很想那种,其实不大能吃这个东西,以前和莫邵东去,最多也就吃三两只,因为惦记着这东西不干净,莫邵东想多吃她还总拦着,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隔着电话这么一听,忽然就立刻想吃到嘴里。 第二十五章谁许深情 叶离算了下,这好像是寒假过后,她第一次见到谢依菡,虽然肚子里觉得特别饿,但是还是站住脚,想了想,不知是装成不知道谢依菡生病好,还是直截了当的问一声,你的病好了没? “叶离姐姐,你都不想我吗?”结果没给她时间让她想出结果,谢依菡已经眨眨眼睛,有些委屈的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也不给我一点激动的感觉。” “有很长时间吗?”叶离决定装成不知道谢依菡生病,“我觉得也没多久,你最近在忙什么?” “也没什么,还不是和大家一样,学习了。”谢依菡眼中有些失落,但是很快的又高兴起来,拉着叶离的手,问她要去做什么。 “麻辣小龙虾?”听了叶离要去吃这个,谢依菡皱了皱眉,说,“叶离姐姐,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你不是不爱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吗?何况小龙虾一点不卫生。”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叶离随口说,“我真是很想吃,你忙着吧,改天再聊。” “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结果叶离走出两步,谢依菡就追了上来,非要和叶离一起去,还很认真的问她,“叶离姐姐,真的是不干不净的东西,吃了就不得病吗?” “或许吧,”叶离觉得这孩子有点奇怪,病了挺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啥毛病,但是看起来脑袋好像确实变笨了。 那天叶离一口气吃了十二只小龙虾,顺便还吃掉了一大铁盘合着小龙虾炒得极其麻辣入味的圆葱和大蒜,把一边坐着,摆弄着一只小龙虾,始终没敢入口的谢依菡弄得目瞪口呆。 等到叶离拍着肚子,觉得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点说话的欲望,其实这句话大概是从刚刚遇上谢依菡的时候,她说想问的,“怎么没看见你的秦朗哥哥?” “秦朗哥哥去欧洲了,”谢依菡叹了口气,“都去了很久了,快两个月了吧,一直也没回来,叶离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像前几年那样,一去就几年都不回来了?” 叶离觉得心往下沉了沉,有点说不出的酸楚的嘲讽的滋味一起涌上来,隔着皮肉和骨头,都能感到里面钝钝的疼痛,吃进去的麻辣小龙虾也好像在胃里翻涌起来,一个呼吸间,就堵得难受。那夜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秦朗,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盼望,但是经不住时间的推移,后来她也想明白了,谢依菡一直病着,没有谢依菡的存在,她和秦朗的生命根本就没有交集。 所以到了后来,曾经有过的盼望都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嘲讽,叶离知道,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瞧不起自己,那是一种细想简直要发疯的自鄙,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要拿出自己惟一有的一切去做一声毫无胜算的赌注,为什么秦朗连一句话都不肯给她,这些都是为什么?她在秦朗眼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小丑一样的可笑和无耻? 大概是无耻吧,最后叶离在用力的撞墙以缓解以脏的疼痛之后,决定放过自己,她还是没有死的勇气,所以只能无耻的活着,为了活着,这些日子她都尽量不去想秦朗,不去想那一夜,那一夜算什么呢,她想,她永远没有勇气去问秦朗的,所以,就只能在别人选择遗忘的时候,同样的去用力遗忘。 “叶离姐姐,你说,秦朗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坐在对面的谢依菡没有看叶离,也不知道叶离这一刻的思想经历怎样的千山万水、甚至沧海桑田,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一生病让她越发消瘦,看上去有种形销骨立的柔弱,迷茫的眼神里,都是害怕失去的无助,叶离到底忍不住,猛的站起来冲时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那之后,叶离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吃麻辣小龙虾,她一直觉得自己吃伤了,或者是小龙虾的卫生实在太差,因为从那天吐过之后,她经常在晨起的时候觉得恶心,但是又吐不出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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