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澳门新葡亰 76500 > 武侠小说 > 起解山庄

起解山庄

发布时间:2019-11-15 09:56编辑:武侠小说浏览(132)

    钱锐长长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把睡得正香正甜的“毒弥勒”窦黄陂摇醒,窦黄陂抹一把唇角的黏涎,两眼惺忪,面皮泛着油光,迷迷糊糊的问:“呃,天亮了?怎么才一合眼天就亮啦?” 连连打着哈欠,窦黄陂老大不情愿的从被筒裹爬起身来,咕咕哝哝的道:“你他娘轮足了时辰没有?可别偷斤减两,整我的冤枉……” 钱锐“嗤”了一声:“我这一班值下来,时间只多不少,我钱某人是什么角色?蚩会占你这等的便宜?甭罗嗉了,先去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提提神,老总交待过,砸不得锅!” 窦黄陂抡臂提腿,活动筋骨,睡意巳去大半,又随即做几次深呼吸:“天倒没亮,只是你该起来接班喽,娘的,你还合过眼,我到如今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眨!” “且去挺你的吧,这裹一切有我担待。” 钱锐不再多说,合身钻入自己的铺盖卷裹,他刚想舒舒服服的把脑袋搁在枕头上,草寮的顶棚已忽的起了一声暴响,灰黑潮湿的茅梗四散蓬飞,三条黑影巳疾若鹰隼般兜空扑落! 意外来得突兀,而窦黄陂的反应亦不稍慢,他左足足尖旋地,整个庞大身躯倏移五尺,右腕翻挥,净光雪亮的缅刀刀锋已匹练般削斩来人! 钱锐的动作也快不可言,他上身奋挺,立腾而起,只在这个挺身腾跃的过程中,一对形似镰刀、成半弯月状的“双合铡”巳三次闪掣攻出。 来的三个不速之客,显然都是一流高手,应变之迅捷凌厉,简直令人咋舌但见三条由上扑落的身形石火般分掠往三个不同的方向,一柄沉厚锋利的紫金刀”锵”声震开了窦黄陂的缅刀,另一灿若银蛇似的长枪则吞吐如电,星芒并洒齐映,照面裹巳将钱锐的招式完全封拒出去,那第三个却急速掠到“病虎”骆修身跟前,手上金辉流眩,形同令箭般的兵刃微偏猛切,又准又快的劈向骆修身套戴的枷铐合缝之处。 原来死气沉沉,厌无生机的“病虎”骆修身,这须臾之际,竟精神倏振,满面狰赤,他骤瞪双眼,迎身举枷,光景是待配合来人强行破此桔桂,脱出生天! 但是,情况的转变,却没有他想像中的如意——那抹青森森的,尾芒伸缩有如冷焰般的光华彷似来自九幽,那么巧,“呛”的一记便把令箭形的兵器反弹斜掀,余力犹猛,对方差一点就倒趺成个王八翻身! 紧接着草寮的门扉“哗啦啦”碎裂崩散,又两员彪形大汉恍如饿虎出柙,带着一片呼号北风狂冲进来,两个人使的是一式双钹,四团黄澄澄的异彩飞滚旋舞,立时串连成漫天金轮,八方流磐,而两人攻击的焦点,却聚向一个目标——庄翼。 庄翼手中长剑,宽为三指,长有三尺八寸,锋面呈现一片青碧寒光,宛若秋水泓漾,又似精气蕴盈,剑尖莹芒流灿,隐隐然便透着凭般酷厉的杀机,好像镝刃凝注,业已无所不包,剑只极少数的人知道,古剑“木色”,乃属“六合会”的历传名器,镇门之宝。 那两员疯虎似的大汉,集中全力扑击庄翼,甫始一剑逼退劫囚者的庄翼,非常自然的移位侧走,双肩半抛,巳脱出敌人的攻袭之外,他没料到的是对方并未接续进逼,两人挫身向后,立时便掩至骆修身左右:这即是说,他们已暂且将姓骆的和庄翼等隔开了。 仅仅这一个动作,便已显示出来人俱为行家,专门行狙击截袭任务的行家! 草寮裹的形势,在这瞬息之间已起了微妙的变化:两个虎背熊腰,杀气腾腾的山汉并护于寿祥,佟仁和四位铁捕,则与另外三名不速之客相互峙立,这种情况,实在说不出那一边占了上风,但庄翼及他的手下们,至少已失去完全控制局面的优势,则无庸赘言。 “病虎”骆修身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他目露凶光,形色狞厉的开口道:“姓庄的,人说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不用十年,连他奶奶十天都不用,风水就大翻大转了,你们妄想押我过去结案杀头,老子可不认这个命,只在今晚,老子就要跳出浅滩,腾云架雾消遥去了!” 庄翼面无表情,声音极冷极硬:“骆修身,算盘不要敲得太如意,你祖坟埋差了穴眼,今生今世,你再也别指望能翻身,鬼头刀,斩决牌,你的结局仍在那里。” 骆修身狂笑如袅:“好叫你搞清楚,我的大提调,你可知道前来搭救我的这几位是些什么人物?但要你明白了,我怕你腿肚子打转,连头皮都麻啦!” 庄翼静静的道:“你是在说神话,骆修身。” 额头青筋暴起,骆修身眼角倒吊:““七煞门”的“四钹双煞”郑钧、郑烈琨仲,我的拜兄,“回马刀”万有道,蒲城大豪“千束芒”郭亮再加上我手下第一员虎将“血刃”司徒卫,姓庄的,凭他们还怕制不住你这一干鹰爪孙?” 庄翼的目光缓缓扫过并立在骆修身跟前那两个大汉,这二位皆是一脸横肉,神形悍猛,同样的刀眉暴眼,塌鼻阔嘴,五官轮廓,确有几分相像,显然这即是“七煞门”的“四铰双煞”,郑氏兄弟了;与钱锐等人对峙的三位中,那手执厚背紫金刀,唇留短髭,客颜冷峻沉肃的朋友,无疑即是骆修身的拜兄“回马刀”万有道,站在万某种边,银枪斜竖,长身窄脸的这位,约摸便是蒲城大豪“千束芒”郭亮,剩下那使令箭形家伙的,则十成十为“血刃”司徒卫——倒是这司徒卫,生得白晰俊雅,气宇不凡,在对方这一群裹,最称体面。 人是长得体面,司徒卫现下的表情却有些沉不住气,他怒目瞪视庄翼,唇角不停抽搐,显见他并未忘记方才庄翼那一剑,险些使他出了大丑。 面容冷肃的万有道柱刀于地,双手叠撑在刀柄之上,沉缓的发话:“我们并不想袭杀官差,庄翼,只要你放过骆修身,我们保证不难为你,人要通权达变,懂得衡情度势,一味执着,就是给自己过不去了。” “千束芒”郭亮也接腔道:“总提调,你应该明白,我们这次的行动决非即兴之作,而是经过详细计划,周密布署后的实力表现,没有把握的事,我们不会轻举妄动,一旦付诸实施,便必有胜算的凭籍,请你审视利害,莫做无益的颉顽!” 庄翼笑了笑,道:“冲着各位的盛名虎威,形势对我而言,确有几分棘手,难得各位还赏脸给我找台阶下,但务必请各位宽谅的是,我实在没有法子答应各位的要求,职责在身,王法有据,这个例,破不得,我也担待不起!” 万有道和郭亮互望一眼,尚未及回话,那边,骆修身已脸红脖子粗的咆哮起来:“有道哥,郭大老,用不着与这罗嗉,娘的皮,他为了升官进禄,邀功领赏,如何顾得别人死活?你们便讲下个大天来,他也不会搭理通融,对付这等狗腿子,只有使狠下刀,宰净杀绝才是办法!” 万有道仍然十分平和的道:“庄翼,我们只要骆修身一个人。” 庄翼摇头:“一个也不行,万兄。” 脸色僵硬了一下,万有道嗓音微微提高:“你不再考虑考虑?” 叹一口气,庄翼道:“万兄,朝庭有法,江湖有道,骆修身双手染血,背负了多少条人命?如果我图寻苟安而徇情私纵,休说上面追究下来难以交待,本身也对不起自己的职守,那些条人命,万兄,亦都是有血有肉,爹娘生养……” 万有道沉默片歇,冷凛的道:“这可是你自找,庄翼,怨不得我们!” 庄翼左手搭上执剑的右手手背:“很抱歉,万兄!” 仿佛早有默契,护立在骆修身前面的“四钹双煞”老大郑钧,蓦地身形半旋,双钹齐出,力斩驼修身套扣在颈腕间的木枷,双煞老二郑烈则暴出三步,猛袭庄翼,在同一时间,万有道,郭亮,司徒衙也齐齐动手,冲向四名铁捕! 木色剑的泠芒弹出寒星两点,“叮当”串响磕开了郑烈的钹面,姓郑的决不退却,上身倏短,钹刃由上扬起,狠切庄翼胸腹。 这须臾里,骆修身屡屡举枷上迎,郑钧双钹连砍,但见木屑纷飞,柴质四溅,“吭”“吭”有声下,枷拷的头一道横锁铁条业已断裂! 庄翼斜走一尺,剑锋突由左肘之下淬穿而出,青芒如电,便在郑烈双钹切空的一丝间隙中插入,剑尖急颤,戮进郑烈咽喉,更透过后颈,把这位煞君重重顶翻! 郑烈的尸体尚未及倒下,庄翼长剑已抖成六个硕大光环,环环相套,在一片破空的劲气呼啸里圈罩郑钧,去势之快,无可言喻。 正在发力劈枷的郑钧,不用回头,已感觉出那股凌厉的锐劲卷荡而至,他顾不得继续行动。一个虎跳窜出五步,左手钹就在这近距离中脱手飞斩…六枚光环突然交叠,于交叠的刹那已变为一条青蒙蒙、碧艳艳的光柱,光柱盘龙般“霍”声矫腾走掠,脆响骤起,飞来的铜铰已多成两半抛升,几乎不分先后,尚套在木枷中的驼修身的头颅也血淋淋的离腔弹滚,赤雾迷漫,缤纷浮沉,衬托出的是骆修身面孔上那股不可置信的骇异神情! 郑钧骤而狂号:“好杂碎,你连我也一起超渡了吧!” 单钹旋舞,金华纵横交织,郑钧悍不畏死的扑击庄翼,出招运式,全乃与敌皆亡的路数,他果然是豁开来啦! 木色剑凝聚成的光柱,便在此际“波”声扩散,宛若一面张启的罗网,又如一个布妥的陷阱,怡到好处的容进了郑钧扑来的躯体,青芒蓦地封合,随着庄翼飘疾俦涌似的身法翻旋回转,于是,血花并映,一团团、一块块的人肉便挟杂在腥红的,滚热的鲜血间抛酒,那种凄厉尖亢的惨嗥声,简直不似发自人的咽喉中了。 一声叱喝起处,“回马刀”万有道打横截上,双目尽赤如火。 庄翼脸容雪白,白得一如他身上的白袍,差的只是白袍上染有斑斑酡红,而面庞上单留一片缟素;木色剑的晶莹碧光映着他的五官轮廓,泛起的竟是如此深凝的肃煞,万有道的目光才亦不自觉的迟滞下来。 草寮中的战况仍然激烈,四员铁捕,两个人侍候一个,困得那“千束芒”郭亮与“血又”司徒卫满头大汗,左支右绌;钱锐和窦黄陂合攻郭亮,苟寿祥、佟仁和便联手夹击司徒为,四人同伙多年,默契够,身法熟,搭配起十分得心应手说老实话,这四员铁捕,功夫固为一时之选,如果以一对一,他们四位中的任何一个,可以和司徒卫扯平,但若单挑郭亮,就力有不殆了,眼前却是双打一,情况自又不同,加倍的压力,任是郭亮的本领领先一筹,应付起来亦不免捉襟见肘,险象环生,形势的优胜劣败,巳是明摆明显着了……。 角偶处,三名带枷的囚犯伴三具无头的尸身,景况怖异又阴寒,三个活囚俱是面无表情的目往这场杀戈的进行,却显然没有乘乱逃亡的打算,他们全知道庄翼那把剑,碧芒映血决不留情,假如他们其中有谁想逃,就得先忖度一下,人家的剑快,仰或自己的腿快? 万有道鼓瞪双眼,左右太阳穴加速跳动,他的额头汗渍隐隐,原沉肃的形容已被内心的惶急悲愤所取代,他握刀的手在难以察觉的颤抖,呼吸粗浊,声声人耳,竟是一付壮士未途的写照。 庄翼注视对方,七清不动的道:“你心绪激动,定力不稳,有道兄,这种情形之下,拼博起来是极易吃亏的,可惜形势所逼,又不能歇手退缩,你的处境殊湛同情。” 乾涩的咽了口唾沫,万有道沙着嗓门道:“用不着你来同情,庄翼,我没料到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一个东西,你,你居然就可以不向青红皂白,向我的拜弟下那等毒手?” 庄翼平淡的道:“关于押解死囚重犯,有道兄,我们衙门裹早有一套规矩,这规矩是,在遭遇任何危急状况之时,解差可以权宜行事,其中包括就地处决这一项 “寓有道厉声吼叫:“你完全在滥用职权,谁也知道,方才的情形并不算危急,你是有心借词杀人!” 摇摇头,庄翼流露着几分悲悯之色:“有道兄,状况危急与否,由我决定,事情如何处置,我握有全权,不仅如此,既使像阁下这等劫囚行暴的歹徒,我亦一样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深深吸一口气,万有道喃哺自语:“你杀得,我亦杀得……你杀得……我亦杀得……” 庄翼道:“如果你现在退去,尚不至一死,有道兄,往不往下追究,我可担当。” 万有道沉重的转过身于,然而,刚刚转过一半,他的厚背紫金刀已“削”的一声贴着左胁向后回斩,来势之快,直如电光石火!不错,回马刀! 对方的这一手,并不在庄翼意料之外,进一步说,他早在等候着对方这一招了;刀芒莆起,他的木色剑己倏聚一点挑飞,剑尖就那么准确的弹上紫金刀偏斜的刀锋,而力道之强猛刚锐,更把万有道整个人撞得连连打了三个旋转! 木色剑剑刃发出龙吟似的一声轻颤,在人们目光追摄不及的快速裹七次进出于万有道的身躯,镝锋刺戮肉体的回响闷翳却短促,七剑串为一声,晶莹的剑刃不沾滴血,血像浸绽的花朵般染漫万有道的全身,他缓缓跪下,仰起扭曲的面孔,两双眼瞳中的神色业已一片空洞茫然…。半声叱吼跟着轮洒的鲜血同起,两条人影腾空急冲,破顶而去,草屑纷落下,四名铁捕纵身欲追,庄翼长剑回鞘,冷冷丢出一句话:“放他们去!” 四个人收住势子,钱锐先抢过身来,喘吁吁的道:“老总,你没事吧?” 庄翼望向四名手下,一个个难免久战之后略呈疲态,却都幸好囫囵完整,他仍不免多问一句:“你们中间有挂彩的没有?” “毒弥勒”窦黄陂呵呵笑道:“托老总的福,我们哥几个连块油皮都没掉,带彩的是那个使”阎王令“的家伙,我猜那小子八成就是叫什么”血刃“司徒卫的……” 庄翼道:“他这一回去,骆修身的一干余党恐怕更要群情哗然了,朝后去,少不了又生波折!” 窦黄陂并不怎么在意的道:“姓骆的业已授首,蛇无头不行,而据骆修身的口气,那司徒卫乃是他手下肱股之属,算他头一号大将,说不定形势演变到这一步,正中司徒卫的下怀亦未可言!” 庄翼笑笑不语,钱锐却迷惘的道:“这话怎说?莫非姓司徒的就此罢休不成?” 窦黄陂倚老卖老的道:“论到人心人性,老钱,你知道的还差得远哩,姓骆的闯下那一块地盘,带一群人马,正是现成的基业,如今姓骆的挺了,那司徒卫顺理成章便可登位接掌,独揽大权,到口的肥肉,若是你,也会吐出来?” 搔搔头,钱锐道:“要是他有这种心态,干嘛还冒险前来搭救他们头儿?” 窦黄陂嘿嘿笑道:“这乃是摆姿势做给别人看的呀!否则何以服众,又怎生向姓骆的那些朋友交待?现在好了,司徒而已经卖命救过他们头子,又为此事负伤而回,各方面他都说得过去,接下来,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大业啦!” 钱锐怔怔的道:“你的意思是,司徒卫不见得再回头来替老骆报仇?” 窦黄陂做了个陋夷的表情:“等着瞧吧,老钱。” “窦黄陂的推测可能不差,江湖上的是非恩怨,原就没有一定准则,尤其涉及权力财富之争,人的本性便益发诡异难测了,事情的发展,若果真如此自是最好不过,也替我们省却不少麻烦!” 这时,苟寿祥忽然指了指三名囚犯,皮笑肉不动的道:“那三块东西还算识相,不曾混水摸鱼,瞎扩纰漏!” 庄翼望过去一眼,没有出声,窦黄陂大声道:“会观风色的人才活得长久,老苟,他们比你我都要来得精明。” 苟寿祥道:“活得长久?怕只怕长久不到那里去了…” 庄翼摆摆手,道:“伙计们,少嚼舌根子,准备上路。” 透过草寮顶端的破洞看了看天色,而天色是一片漆黑,钱锐低声道:“老总,现在就上路?” 庄翼道:“早赶一程也好旱点歇息,这裹遍地血肉交杂,你不觉得呕心?” 四名铁捕立刻展开行动,卷盖,收家伙,各人押住各人的囚犯到外面列队,只“阴阳判”苟寿祥最是轻松;他负责的对象原是骆修身,如今人已成鬼,再也无须麻烦了;摸着唇上的八字胡,他笑眯眯的道:“各位兄弟多偏劳,我且押后追随啦……” 庄翼认镫上马,回头吩咐:“苟寿祥队前探路,保持距离三百步,若有异况,按规定暗号通知应变!” 窦黄陂吃吃而笑,边挪捡的道:“你请前吧,老苟,我们偏劳,你好歹也顶风放马,辛苦辛苦。” 打了个哈哈,苟寿祥单骑先去,队伍才随后开放,天阴地暗,北风呼啸,那等凄冷荒寒的况味,实在使人振作不起采。 长途寂寥,路上无聊,窦黄陂忍不住又逗弄马前的何小癞子:“我说,何小癞子,你那伴当骆修身阴曹地府卯去啦,你可有什么感怀?” 套着枷锁,拖扯脚镣的何小癞子何恨,佝褛着细瘦的腰身,一步一顿挫,模样活脱一头犁田的老牛,显露出凭般不胜负荷的艰辛;听到问话,他吃力的半转过面孔,沙沙哑哑的道:不感怀,他对我的影响,还不如多吃一个黑膜膜…“哼了一声,窦黄陂道:“何小癞子,你真是个狗娘养的!” 扭动了一下脖颈,何小癞子木然道:“在这裹,窦爷,你说我是什么,我就算什么……” 伧前行的严良及艾青禾两个,恍似没有感觉到身外的一切,仅是步履滞重的往前迈动,举止呆板又僵硬,天尚未亮,现示出的韵息却竟如此暮气沉沉,仿佛风烛将尽,大限不远了。 庄翼在鞍上挺直腰,目光遥注远处,双眉微拧若有所思——晨曦未露,云层低暗,那一股凛冽砭肌的寒意,似乎更把他脸庞的神色凝冻得化不开了。 队伍进行的速度相当缓慢,实际上要快也快不起,天候这般恶劣,又加上三个栓桔在身的徒步囚犯,看样子还有得磨蹭……。 钱锐忽的摊开手掌伸向半空,嘴裹嚷嚷:“这鬼天气坑人不是?下起雪来啦!” 一点不错,是下雪了,但细细疏疏的,飘飘零零的,乍眼一看,倒像在下雨,如丝如缕的小雨,接触到那种沁凉看见斑斑莹自,才知道落雪了,初雪。 庄翼住上拉襟口,忍不住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他无端的叹一口气,拿手指抹去沾附在眉稍的几点霜花,他知道,雪将越来越大了。 就在这时,领头前行的钱锐蓦地停顿下来,他大瞪双眼,嘴巴半张,表情极其骇异的望着一乘空骑得得行近;那匹马的毛色灰浅,粗壮健昂,却竟鞍上无人,而谁都认识,这乃是苟寿祥的坐骑。 但,苟寿祥呢? 窦黄陂、佟仁和两人也同时现了这个情况,两张面孔上的形色随即大变,宛若死灰;他们僵寒的注视着空骑奔来,马儿便在佟仁和身边停住,数声低嘶,几度喷鼻,马儿完好无损,可是,从这头牲口身上,却观察不出任何端倪来。 钱锐猛力幌幌脑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舌头发直的逼出声音:“老……老总……老苟,呃,老苟的坐骑空鞍转回来了……。” 庄翼早已察觉异状,他容颜冷肃,一语不发的偏腿下马,其他三名铁捕亦迅速翻身落地。 身上像伙纷纷执手,不仅气氛斗然变得紧张怖懔,呼吸之间,亦隐隐然似有一股血腥气息! 庄翼上前细细检视苟寿祥的坐骑,没有看到血迹,没有刮擦的伤痕,甚至连几块马身上的污迹都是那么正常,找不到丝毫线索。 凑近一边,钱锐忧心仲仲的道:“照说三百步距离不算太远,可是什么响动都没听到,我走在最前面,若有状况应该能及时查觉,偏就未见一丁半点的警兆……” 庄翼望着黑漆漆的山路,沉沉的道:“钱锐,情形恐怕不妙——“乾涩的咽了口唾沫,钱锐呐呐的道:“老苟身手不弱,经验也老到,莫不成……阴沟裹会翻了船?” 庄翼惨白着面孔,嗓门哑:“你亦是老公门了,钱锐,江湖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一朝出了问题,凭是那一个豪杰英雄,也不敢十捏十攒的打包票,草莽之中,多有龙蛇,别说苟寿祥,连我算上,说不定到时照裁头!” 背脊上泛起一阵冰凉,钱锐苦着脸道:“老总,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庄翼低声道:“听着,如今情况不明,万莫轻举妄动,你们三个守在这裹、把犯人看稳了,由我自己去找苟寿祥,不管发生什么异变,没有我的招呼,决不准擅离原地,以免误中声东击西之计,我很快就会回来——“钱锐忙道:“老总,我跟你去,好歹也有个呼应……” 摇摇头,庄翼道:,“我自会谨慎,你们都要加意小心了!” 说着话,他双肩耸摆,人已飘出四丈之外,白袍兜风,衣袂飞舞,几乎和漫空缤纷的雪花融合成了一片,一片凄美又冷悚的白。 里许路之外,有一棵枝干轧结,张牙舞爪的枯树,树生得恶形恶状,随风摇拽幌动,枋佛一头多臂多腿的怪兽,伸展肢体向周遭攫取挥抓。 树梗斜伸在崎岖的山路边,每一个只要经过这条山路的人,都能够看到这棵树。 当然,看到这棵树,也就会发现树枝上倒吊着的这个人。 这个人头下脚上的虚悬在那裹,双手垂落,犹在幌幌悠悠,不过,幌悠的动作并非出自他的体能反应,仅是风吹树摇的连带结果。 倒吊着的人,赫然正是苟寿祥,“阴阳判”苟寿祥,十二铁捕之一,追随庄翼已有十余年多的老兄弟! 只要一眼,在翼已认出那是苟寿祥。 也只要一眼,他就确定苟寿祥已经死了,死得一口气都不剩了。 而那是他的同僚,他的部属,他的手足,他的弟兄,他生死与共的伙伴啊! 庄翼窒立了一刹,仅仅一刹,然后,他转身飞掠向来路,身形奔腾间,一张脸孔越见苍白,越见惨白,越见煞白。 他是倾尽所有力量往回疾扑,于是,看上去他的身形就幻作一抹淡淡的白影,一团滚荡的云雾,或者,像那横空的惊鸿了……——

    钱锐押着混身哆嗦不停的何小癞子站立店堂当中,可怜姓何的一张脸孔业已冻得白里泛青,他缩着脖子,又气又惊又迷惘的连声抗议:“钱爷,这算是搞什么玩意?半夜三更把人从热铺盖卷里硬拧起来?我既便是名死囚,在杀头之前总也该受个”人“的待遇吧?你们这么不明不白的作贱我,就不怕顶上三尺有神灵?钱锐阴恻恻的道:“少他娘的唠叨,何小癞子,我只是奉命行事,你有话,尽管问我们头儿去!” 背负双手站在门边的庄翼,一面注视着店门口苏婕的动静,一面半侧过面来道:“何恨,押你到这里,我们算是交差了,等一歇,就有人来接手喽。” 呆了呆,何恨疑惧的道:“不是说要解到”靖名府“么?怎的半截腰上就交差啦?你们又把我交给谁?为什么只换解我一个人,不把严良一起带下来?” 庄翼若无其事的道:“这些你用不着问,到了时候,你自会明白。” 何恨本能的感觉不妙,他突然大声嘶号起来:“总提调,你们可是执法之人,不能知法犯法,我将来判死判活是另一码事,好歹劫要过堂定案才合律列,你们岂可滥用职权,私自授受?我移审的所在是”靖名府“,来到地头,我决不认帐||”低叱一声,钱锐的大巴掌斜呼在小癞子后脑勺上,打得何小癞子猛一个踉跄,钱锐已恶狠狠的咒骂起来:“狗操的何小癞子,这是什么场合,什么辰光?容得你如此吆喝嚷嚷?你给我放安静点,怎么安排你怎么做,送你去那里你就去那里,此时此处,还有你表示意见的余地?你乖乖的听差遣,休要自找苦吃!” 这时,门外街上一阵蹄声嘈杂,更起几声吆喝,片刻后,四名如狼似虎,反穿羊反袄裤的大汉,巳押着一个身材高细,黑肤突眼的人物涌了进来,这位仁兄,哈,可不正是暂别一宵的“草上烟”艾青禾么?“苏婕跟在后面,气定神闲来到庄翼身前,左手拇指一伸,倒点着艾青禾:“总提调,请验明正身。望一眼枷镣已除,劫换成五花大绑的艾青禾,庄翼微笑道:“不错,正是该犯无讹。” 苏婕指着何小癞子,重重的道:“请总提调依约行事。” 庄翼转向钱锐,道:“把人交给苏姑娘。” 钱锐早得示意,心中有数,他用力提起何恨后领,三把两把,已将拼命挣扎退缩的何某推到苏婕这边,苏婕一个眼色,那四名人汉立时交艾青禾于钱锐手中,反过身来已架起了何小癞子。 在四名大汉铁钳似的掌握下,何小癞子不禁又叫又闹,直着嗓门乾豪:“反了反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律?居然不顾上命,擅做主张,私下纵解人犯,自营勾当,我看你们要如何收场……” 苏婕双目冷锐如箭的逼视着何恨,一开口,便以酒落一地的冰珠子,其声硬脆:“何恨,你是什么东西,你又算那一类的淫邪畜牲?就凭你的所行所为,还配谈王法,谈朝律?王法朝律是治理人的规则,决不适用于禽兽,你也用不着过堂听审了,我们这里,就正好打你下十八层地狱!” 既使在这种情况下,何小癞子面对苏婕的一刹,仍不由眼睛发亮,直勾勾的盯着苏婕不放,嘴巴半张,竟是馋像毕露。 庄翼看在眼里,连连摇头,真叫吃屎的狗,总断不了那条路,现下已是要命的关口,何小癞子一颗色心劫仍难掩遮,而且,居然连对象都不论了! 突兀间,苏婕飞起一脚,但见脚起,“劈啪”两响,原来她不屑用手教训何恨,乃换用脚底??了姓何的两记耳光。 脚底的力量似乎比手掌还重,两响之后,何恨立时双颊瘀肿,唇角流血,他奋力扭扯身躯,满嘴喷着血沫子吼号:“你,你这贱人,你凭什么打我?姓庄的,你又有什么权力把我交给这个泼辣妇道?我决计不听你们摆布,我定要争抗到底……” 庄翼轻声向苏婕道:“再闹下去,整座客栈的客人都要被他吵醒了,苏婕,你早点把他带走吧。” 苏婕冲着四名大汉,冷冷的道:“把嘴给他封住!” 四个人齐声道喏,其中一个眉心有着疤痕的汉子只一翻手,核桃大小的一枚胶球巳准确无比的塞入何小癞子口里,他顿时脸孔挣红,鼻息急促,咿咿唔唔的再也并不出一句话来。 一挥手,苏婕道:“带走!” 就像拖一条狗似的,四员大汉连拽加推,七手八脚已将何小癞子架出客栈,不俄顷,蹄声骤起,约模走把人押走了。 回身向庄翼点头致意,苏婕道:“多谢成全,总提调。” 庄翼拱拱手,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苏婕斩钉截铁的道:“放心,明晚以前,一准办到。” 说完话,她匆匆辞去,而甫闻奔马之声,声音巳经十分遥远了。 那位年轻的店伙计,站在偶处目睹全场好戏,劫是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当然不敢问也不想问,人在这种地方混生活,辰光一久眼皮子就杂了,事不关己,自则然得越远越好。 庄翼和钱锐押着艾青和回房||这是一个大房间,靠墙砌一座土匠,??上??有厚褥,房间另一边,砖地上也平??着两床毛毯,一床严良占着,多出何小癞子的一床,正好给艾青禾用。 钱锐动作熟练,只三两下子便把艾青禾加上牛绳,绳的这一端绕过屋顶横梁打上死结,如此一番手脚,人若是想跑,可就难了。 裹在毛毯中的严良,半睁开眼睛瞄了瞄再度回伙的艾青禾,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连吭亦不吭一声,转个身,管自睡觉。 房间里,只有宝黄坡一个人,他倚着棉被斜靠墙上,气算还算不差。 庄翼走近??前,压着嗓门道:“佟仁和跟出去了?” 点点头,宝黄坡也小声道:“早就伏守到街口那一头啦,他是以逸待劳,对方一朝离开,缀尾他就摸上去……” 顺势坐到??沿,庄翼搓搓手,道:“也真难为佟仁和了,人还带着伤,在这风寒雪飞的午夜里犹要摸黑出任务,但盼他小心谨慎,一切顺当,别出漏子才好。” 宝黄坡低笑道:“老总宽心,佟仁和伤势是不轻,好在连皮带肉,未及筋骨,肩膀上的那一记尚可忍得,对行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他本身又长于跟踪追蹑,称得上老经验,这趟差,苦是苦了点,劫包能胜任……” 庄翼看了看地下侧身躺着的严良,道:“这家伙没给你惹麻烦吧?” 宝黄坡道:“没有,这一向老实得紧。” 钱锐凑过来,拉了张椅子坐到一边,带几分忧心的道:“老总,你派老佟去跟踪那娘们,莫不成想打谱再把何小癞子抢回来?” 庄翼道:“走有这样的意思,你知道,钱锐,我们私下交换人犯,是不合规定的,上面万一查下来,多少总有不便,我使的这一计不算高明,但也只有这么做了。” 钱锐摸着下巴道:“我一直在思忖,老总,一个何小癞换一个艾青禾,是不是恰当?” 庄翼肯定的道:。 “这笔交易我们决未吃亏,你想想,艾青禾在苏婕手上,设若谈判不成,她很可能在一气之下纵放艾青禾,此乃我们不能掌握之数,眼前把姓艾的换回来;何小癞子到了苏婕手中,则必死无疑,这是我们能以掌握之数,只要人犯别露了面去招遥,就不会出纰漏,我们的原则是应受王法治裁的人必须受到治裁,至于走否经过正式程序,非常状况之下,也唯有迁就于非常手段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若我的计较难行,就只好这么去打算,当然,能把何小癞子弄回来,还是弄回来为上策,在尽可能的情形里,仍得以制度优先。” 宝黄陂小声道:“老总,你不怕这么做会得罪苏婕?” 庄翼道:“天下少有两全其美的事,暂且走一步,算一步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钱锐:“可曾向严良采供?” 钱锐忙道:“还没来得及办这件事,老总就交待有新情况了,可要现在问?” 庄翼摇手道:“等过了今晚再说吧,事情一样样的来,凑在一起,容易乱套。” 那边,回笼未久的艾青禾似是憋不住了,他挣扎着坐将起来,悻悻的道:“各位解差老爷,容我问各位进几句金玉良言,你们不用再做那样的美梦了,今天我裁在苏婕那娘们手里,我认命,至少我还能比何小癞子多活几天,何小癞子一落入苏婕的掌握,我怕他连一个时辰都耗不下去,苏婕会迫不及待的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小癞子此番惨矣哉!” 钱锐一声狞笑,道:“个狗操的,你自己早就弄得灰头土脸,吃人家摆治得四平八稳,尚有什么资格向我们进言?何小癞子的事,我们有我们的因应之道,犯得着你来放些马后炮?” 庄翼目注艾青禾,沉缓的道:“那苏婕,你以前认识她?” 艾青禾叹一口气,道:“有过数面之缘,交情泛泛而已,我知道这婆娘的厉害,一直远着她,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利用,要得团团转,未了更一头裁得爬不起来……“ 庄翼道:“艾青禾,你在山区里不是逃掉了么?怎的又同苏婕搭轧上?” 苦着一张脸,艾青禾哑着声道:“算我倒霉,走了这么一步背时运||当我负责刑具,正在一脚高,一脚底,漫无目标乱窜时,刚到达山下一条土路傍,正巧遇上苏婕领着他的一干手下策骑而过,他们原已奔出老远,劫又调回头来,两下朝面,我在那种穷途末路的情境下,直以为碰上救星了,他乡遇故人嘛,那婆娘起先很够意思,拆除了我的枷锁后,还领我去她驻足的地方吃喝一顿,接着就问我的现况,落难的始未,我,唉,我在心怀感激之余,自然通盘托出,毫无保留,如今回思,她在听到何恨何小癞子的名字时,神色颇有变化,探询得越加仔细,连你们沿途经由的路线都记录下来,我劫如何知晓,我那当口正是自己在卖自己的性命啊……” 庄翼同情的道:“你也是老混混了,怎历就这样疏忽大意?连人前三分话,莫抛一片心的道理都不懂?” 艾青禾摇头道:“谁会想到事情竟起如此变化?她凶是凶,狠是狠,我好歹和她无怨然仇,没有丝毫????,何况她还搭救了我,帮我出困?人在蒙恩的心情下,说起话来便少斟酌了,我劫做梦也梦不到她与何小癞子之间尚有这么一段梁子,唉名真个自作孽,不可活……” 庄翼眠眠嘴,道:“她什么时候困起你来的?” 艾青禾的表情痛苦,又恼又恨:“什么时候?我只说完了话,她出房去打了一转回来,前后不过盏茶光景,这婆娘就突然出手掀翻了我,我正晕头晕脑,还没搞清楚怎么码事之前,她一声令下,着人把我困了个密密实实,动弹不得,像这等说翻脸就翻脸的人,尤其是女人,我生平犹乃首次遇到!” 笑了笑,庄翼道:“她有没有同你解说之所以这么对你的原因?” 艾青禾点点头,道:“这,她倒是跟我讲明白了,她说,人有无头鬼,不合有冤死鬼,所以她把做翻我的原因及将要进行的步骤一一表明,并且向我再三致歉……” 庄翼道:“你怎么说?” 艾青禾说话像在呻吟:“人到了那步田地,还有什么话可说?我只恨自己愚蠢,幼稚,只恨祖坟风水不好,背时背运,我,我怎么就把人家一辈子都碰不上的霉事全碰上了?” 钱锐接口道:“是以从现在开始,你还是本本份份的好,别再出花样,玩把戏,规规矩矩跟我们去”靖名府“交差应卯,否则,包你另有罪受!” 艾青禾不知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话,跟着又是一声太息,形色沮丧之极。 庄翼忽道:“你认为,艾青禾,苏婕会很快下何小癞子的手?”??了口唾沫,艾青禾乾涩的道:“这是绝对的,她恨何小癞子恨得入骨,你没看到她提到何小癞子时那种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的模样,我还很少看见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如果说,她活生生咬下何小癞子身上几块人肉,我也毫不奇怪!” 钱锐望着庄翼,疑虑的道:“照艾青禾的说法,老总,何小癞子怕是弄不回来了……” 庄翼不置可否的道:“试试看吧,万一计不可行,我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站起身来,钱锐走到窗边,稍稍推窗朝外看看天色,轻声道:“时辰不早了,老佟该露面啦。” 庄翼道:“稍安勿燥,钱锐。”??上的宝黄陂,把被子往上拉,笑道:“老钱,你知不知道老总为什么不派你出这趟差?” 钱锐征了征,道:“莫非是避免”走水“,还会为什么?老总是顾虑到假设苏婕早已探清我们的现况,便不会怀疑我们派人跟纵,因为三个人里面两个受伤,只我一个囫囵,囫囵的既在现场,苏婕就大大放心了,这不过走老总的一道金蝉计……” 宝黄陂捉狭的道:说得不错,劫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老总怕你粗手大脚,一不留神落人苏婕手里,她一看你顺眼,说不定招了你做养老女婿,老总就失掉一个仔臂助啦……“虽吃宝黄陂一番调侃,钱锐劫并不生气,只笑笃一句:“去你娘的。” 房门就在此际被轻轻推开,半边脸颊包扎着白布,肩头隆起的佟仁和已快步走入,身着棉袍棉靴的他,依旧冻嘴唇泛紫,迎门一阵暖气,先令他长叮一声,紧绷的面孔肌肉随即松弛下来。 钱锐赶忙把佟仁和让到??上,边迫不及待的问:“事情怎么样?可探到苏婕的落脚处了?” 庄翼往一侧挪了挪位,好使佟仁和坐得宽松些,一面向钱锐道:“别急,让佟仁和喘口气再说话。” 钱锐又从里着棉姐的瓷壶里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递给佟仁和,对方接了过去,在两手中间,表情受用十分;钱锐笑道:“对,对,不急,不急,老佟,你先喝口热茶,驱驱寒气,事情慢慢讲,慢慢讲……” 半杯热茶下肚,佟仁和身上暖了过来,这才清了清嗓门开口说话:“老总,那苏婕驻足的所在,离此不远,约模只有七八里地,是一座名叫”大坎沟“的村子,她大概是租用了不少,似乎不止今晚上露面的那四个……” 庄翼道:“苏婕在这荒村野店,驻留大批人马,显然别有所图,不知道她又在进行什么勾当?我猜想,何小癞子的事,仅为她主要目地之外的另一收获。” 钱锐兴致勃勃的道:“何妨去刺探一番?老总,说不定我们也能搏回一个大彩头!” 庄翼横了钱锐一眼,道:“如今那有多余的人手来办闲差?一个弄不好,恐怕连我们本身的任务都要砸,题外的枝节,能少管就少管,钱锐,现在可不是邀功的时候!” 嘿嘿乾笑着,钱锐讪讪的道:“我的意思,呃,是说可以邀调当地的捕快来帮我们办事……” 庄翼道:“这种小地方的差役,太平粮吃惯了,有能耐去对付像苏婕此等的厉害人物?到时误了事不要紧,别再赔上几条人命,那就不好收场啦!” 钱锐陪笑道:“我只是说说,老总,当然全凭老总作主。” 侧过脸去,庄翼向佟仁和道:“你一路跟随对方,可曾露了形迹?” 佟仁和自负的道:“回老总的话,我沿途掩遮得很恰当,他们没有发觉有人追蹑,天色暗,有风雪,加上苏婕后走,她那四名手下先行,我缀着那四个人,就比缀着苏婕简单得多,一路下去他们几乎连头都不曾回过。” 于是,庄翼又详细问明“大坎沟”的方位路线及苏婕所居留的民宅位置,等佟仁和说完,他已一一牢记在心。 末了,佟仁和道:“老总是打算现在就摸过去,还是等到明晚?” 庄翼道:“当然是现在,若拖到明晚,只能去替何小癞子收??了!” 佟仁和有些担忧的道:“可是,老总,天快亮了,这个时候去办事,容易曝露形迹||”伸腿下??,庄翼无奈的道:“天晓得,但形势所逼,实在没有什么圜转的空间,既令冒险,亦只有冒他一次!” 钱锐跟着道:“老总,我陪你走上一趟吧?” 庄翼略微抄扎,边笑笑道:“你替我守在这里监管人犯,此乃正办,苏婕那边,我自忖还应付得了,就算事败,要跑起来我也比你跑得快。” 钱锐搔搔脑袋,自嘲的道,“呃,这倒也是实情……” 宝黄陂又在拿言语了:“老钱,看光景,你还真想做那苏婕的养老女婿?” 钱锐没好气的道:“我倒想认你当丈人哩!” 将木色剑斜插后腰,庄翼加叮咛:“没有事不可擅离人犯,眼色活亮点,少出房门,钱锐,佟仁和同宝黄陂身子带伤,行动不便,一切都须你多担待了。” 钱锐上身微躬,道:“我省得,老总。” 庄翼不再多说,推窗而出,但见白色的影像倏晃,人已大鸟般凌空三丈,他双臂平伸,两脚轻曲,已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半弧侧掠向左前方位||那正是“大坎沟”座落的所在。 东边天际,果有些蒙蒙亮了,好在亮得很隐,很沉缓,光度仍不足映清物事,而雪花绵密,寒风仍急,对夜行探微,依然帮助不少——

    本文由澳门新葡亰 76500发布于武侠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起解山庄

    关键词:

上一篇:血剑兰心

下一篇:怒剑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