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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爱者不能分手

发布时间:2019-11-30 03:23编辑:武侠小说浏览(136)

    男教师一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旧报纸旧书的气味,因为是雨天,这气味浓得有点闷人。女人说给他看点东西,她探身到床上,在枕头边扑腾了几下,拿出一包东西,教师看出那是一些旧杂志旧报纸,还有一个类似相簿的厚本子。她把相本递给教师,一股潮湿毯子的气味从他的脖子下巴嘴唇鼻子眼睛一直漫上来,一直漫到他的额头头发根,他们听见自己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像风吹羽毛一样,他想把头伸到这毯子外面,他挺直了身子,女人说:你打开吧。教师看见一个泛黄斑驳的女人穿着古怪的衣服从相簿的黑色衬底上冲他妩媚地微笑,那女人化了妆,漂亮得很不真实,他不知道这是谁,他不太喜欢她。她漂亮吗?女人问道,你看得出来那是我吗?那当然不像我,你知道我脸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吗?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你。女人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使男教师觉得她越来越远,就像退到一个很黑很远的地方。女人有一阵没有讲话,她的眼睛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忽然好像才发现男教师,她厉声问道:你是谁?你干吗来这里?这是我的化妆间,闲人不许进来。不过你来了也好,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你把它放到一边去,看着我,我喜欢有人看我,我需要很多很多双眼睛。女人走到镜子跟前,对着镜子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你爱我吗?男教师有些不知所措,他说:你问……女人仍然对着镜子轻声说:你爱不爱我?她的声音软得就像花瓣掉落在青苔地上,他看见她甚至微笑了一下。男教师说:可我是观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他有点陷进刚才女人说的化妆间的感觉里了。女人对着镜子不做声,但是她不笑了,男教师忽然觉得不安起来,他喃喃说:我是……女人一转身瞪着他,说:你是,你不是镇上学校的老师吗?你当你是谁,别跟我装糊涂,我心里可是明白,你以为你真是为了扫盲才来教阿兰的,我就没有吸引你的地方吗?男教师低下头说:你很美。女人从镜子跟前回到躺椅上,她说:真的吗?她安静下来,说:你喝茶吧,不要介意。然后她碱道:吉——吉满身红扑扑的跑进来,一跳跳到女人的怀里。它闻到女主人身上熟悉的气味,混着指甲花和雨的特有气味,它有些激动,气喘吁吁地舔着女人的脸,一边等着女主人抚摸它。女人说:吉,你还没洗澡呢。女人把它放到地上,她对男教师说你跟我讲讲话吧,没人跟我讲话,我再不讲话就不记得我自己的声音了。我妈怀我的时候每天听画眉唱歌。我家那个城市比省城还好,有直通新加坡香港的飞机,国际航班,坐船一夜就到广州,我家后面的江,一半水是清的,一半水是浊的,叫鸳鸯江,你听说过吗?女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她不说话了,远处的一只火鸡嘎嘎地叫着,像瓦片相摩擦的声音一样难听。女人又说:我很可笑对吗,你说是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来我这里就是打算干坐着吗?你走开,我再也不要看见你。男教师不安地站起身来,女人却又说:你坐下。她说:你坐到我的旁边来,坐过来,陪陪我,她把她的手放在男教师的膝盖上,对他说:来。教师顺从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人的两掌之间,女人像孩子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教师感到自己的两个掌心间夹着一个非常柔软的肉嘟嘟的小东西,你小鸟似的在他的掌心里一蹦蹦。他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正微闭着眼睛,脸部线条在淡薄的室内光线中显得非常柔和温静。他觉得喉咙里热热的。屋里一片昏暗。穿衣镜在墙角的深处发出淡蓝的微光。他听见女人哆嗦了一下,她说:我冷。她说要下雨了,你闻到雨的气味了吗?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她说:我冷。女人的声音从昏暗中浮出来,就像不是从她的嗓子里发出来,而是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的。男教师一动不动,凝神分辨这声音。女人说:我冷。男教师看见女人的头顶上有几根细细的短发从她浓黑的头发中挣脱出来,孤零零地飘动着。

    吉闻到天井里指甲花开放的气味,腥甜腥甜的,在整所房子的每个角落隐隐浮动。吉不安地跑来跑去,屋子里闷闷的,哑姑娘在厨房里边烧水边打磕睡,她把松枝塞进火里,它们发出吱吱的声音,冒着油,混合着松香的气味,黑烟从烟囱缝里挤出来,飘荡在哑姑娘头上,然后消失不见了。女主人在楼上唱歌。她的声音从紧闭的门窗钻出来,吉闻到女主人的气味就像指甲花开放的气味,吉于是跑到天井,它看到两丛指甲花全都开了,红红的花瓣在吉的头顶晃着,吉同时闻到了雨的气味,它们在空气中像鸟一样飞来飞去,纷乱沉重。女人的歌声有气无力,吉在天井里听见她坐到了躺椅上。女人喊:吉——女人把吉抱到膝上,说:吉,你冷不冷,冷不冷。你冷吗?吉在女人的怀里闻到指甲花浓郁的气味,它听见天井里盛开的指甲花发出呜咽的声音,女人把它紧搂在胸前。吉,你怕冷吗?吉舔舔女人的手背手心和手指,女人慢慢安静下来。她说:吉,我们到厨房去,看水烧好了没有。然后他们下楼,走过天井。天井里两丛指甲花一丛嫣红一丛粉白异常茂盛。女人惊叫了一声扑过去,她闻到自己身上发出浓郁的指甲花的气味。她看看红的,又看看白的,并且神经质地用手指拨着花瓣,花瓣上的雨水被弹出来,女人的手全是水,指尖上湿漉漉的凉凉的。她甩甩手腕,使劲打了几下那丛红色的指甲花,花瓣纷纷坠落,暗绿色的青苔上红色的花瓣像血一样触目惊心。女人愣了一下,索性摘起花来,她对吉说:吉,我在给你摘花呢,摘花。腥甜的指甲花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弥漫到房子的每个角落,久久不散,吉被笼罩在这种奇异的气味中,一直到它死。女人把青苔地上的花瓣捡起来,放到脸盆里。她像洗手绢一样搓着那些花瓣,殷红的液汁从她的指缝间滴下来。吉听见厨房里的锅盖噗噗地响,暖暖的蒸气扑到吉的毛梢上。哑姑娘把木盆放平在地上,将锅里的水哗地一下倒在盆里,吉看见浓白的蒸气像一朵大花腾地一下升了起来,慢慢散开,哑姑娘又从水缸舀来几勺水冲进去,大的花顷刻淡了,变成一片乱糟糟的雾。女人说:吉,洗澡。女人把吉放进木盆里,有点手忙脚乱,她急急地洗过吉,把吉往一个空盆里一放,说:乖。然后端起那盆红殷殷的指甲花汁,哗地倒在吉的身上头上,吉感到身上粘乎乎凉冰冰的就像被一块厚厚的湿布连头带脑紧紧裹住,指甲花的气味尖锐地刺进心里刺进脑子里,吉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腥红。女人双手地吉的毛丛里搓搓着,突然发出吃吃的笑声,她说:吉,你冷吗?你冷吗?她的声音很奇怪,吉觉得就像从一井的指甲花丛里传来的。吉被女人用浴巾裹着上了楼,它在那扇落地的大长镜子跟前看到自己全身红得像雨后的指甲花,身上一片狼藉,湿毛一络一络地粘在一起,它望着这个陌生的自己,冲镜子叫了一声。女人说:吉,你不高兴了?染红了不漂亮吗?多像一朵指甲花。说完又吃吃地笑,吉闻到女人的笑声中有一股指甲花的气味。雨在屋顶上得得地响着就下来了。女人又开始唱歌,她的声音混在雨的声音中含糊不清。吉独自下楼,路过天井的时候它看到那丛红色的指甲花光秃秃的像个秃头的年轻女人。雨水把地上剩下的花瓣打烂了,淡红的水渗进青苔里。那丛粉白的指甲花还在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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