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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之刃,乌黑之路四部曲

发布时间:2019-10-19 04:06编辑:悬疑小说浏览(182)

    澳门新葡亰 76500,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拉威尔在与昆汀-波迪尤和查尔西-安奎因的会议结束之后,回到了公会大楼中他自己的住处。本来道格-佩里也应该参加的,而且拉威尔真正想见的人是他。但是道格传来口信说他要在外面打探关于危险的恩崔立的情报,不来参加会议了。 事实上,这次会议只不过是一次帮助昆汀-波迪尤消除一些紧张情绪的聚会而已。公会会长再度要求拉威尔确定恩崔立不会杀掉他。查尔西-安奎因则如同一个骄傲自大的年轻人所应该做的那样,向昆汀保证他将以生命的代价来保卫他。拉威尔知道这其实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谎言。拉威尔本人则坚持认为恩崔立不会在没弄清楚状况的时候就来杀害一位公会会长。 “恩崔立从不鲁莽行动。”当时拉威尔这样说道。“而您害怕出现的那一幕则完全是鲁莽行动的结果。”在拉威尔离开之前,波迪尤的情绪好了许多,并透露了他的想法:如果有人,比如说道格-佩里,把恩崔立给杀了,他会觉得更舒服些。这可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拉威尔想道。不过他并没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巫师走进他居住的大套间,这套间包括四个房间,一个大客厅,客厅的右边是研究室,正后面是卧室,左面则是炼金实验室和书房。几乎是在他进门的一刹那,他便感觉出有什么事情不对了。他怀疑这可能是道格-佩里搞的鬼,那家伙一直不信任他,最近还当面指责他站在恩崔立的一边,虽然话说得很隐晦,但拉威尔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是不是这个家伙趁着拉威尔与昆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潜入了他的房间呢?他是不是仍在某个角落中躲着,手里握着武器,准备给巫师以致命的一击呢?拉威尔回头看了看门锁,它并没有被破坏,或者是他设下的陷阱已经被解除了。除了门之外,经由一扇通向外面的窗子也可以进入房间,但拉威尔早已在窗子的各处布下了大量的符文和机关,任何一个试图从窗子进入的人都会先被一道闪电击中,然后被火烧三次,最后在窗台上被冻住。即使入侵者禁受住魔法的轮番轰炸而没死,机关被触动时发出的巨大响声也将惊动整个建筑里的人们,并引来大量的卫兵。 拉威尔从简单的逻辑和他在自己身上施放的防护性魔法之中得到了勇气,他向研究室走去。 还没等他碰到门,门便自己开了。阿提密斯-恩崔立静静地站在那里。 拉威尔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恩崔立面前。 “你知道我已经回来了。”恩崔立轻松地说道,向前走了一步斜靠在门边上。“难道你不希望我来拜访你这位老朋友吗?”巫师竭力稳住阵脚,摇了摇头,又回过头去看着大门。“门还是窗?”他问道。 “当然是门。”恩崔立回答。“我知道你的窗子保护得有多好。”“门也一样。”拉威尔声音干涩地说。而事实上,门的防护显然还不够好。 恩崔立耸耸肩。“你的锁与陷阱的组合还是与从前一样。”他说道,同时举起一把钥匙。“那时候那个矮人破门而入,你认为这些东西已经损坏了,但后来发现它们还能正常使用,你显得非常高兴。我掌握了这个情况,因此我猜测你并没有换锁。我猜对了。”“你是怎么拿到那把……”拉威尔问。 “锁是我送你的,你忘了?”恩崔立回答。 “但是,公会由很多暗哨看守着,这些你应该都不知道的。”巫师争论道。 “公会有一条秘道。”杀手冷静地回答。 “但是我的门,”拉威尔继续说着,“不是只有……这一个陷阱呀。”恩崔立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拉威尔也知趣地住了嘴。 “很好。”巫师说道,他走过恩崔立身边进入研究室,并示意杀手跟他进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叫人送一餐饭过来。”恩崔立在拉威尔对面坐下来,并且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这吃饭的,而只是想得到一些信息。”他说。“他们知道我身在卡林港。”“许多公会都知道。”拉威尔点头并确认道。“而且没错,我也知道。我从水晶球中看到了你。我确定,许多为其他帕夏服务的巫师也这样看到了你。你并没有完全隐蔽地行动。”“我应该那样做吗?”恩崔立问道。“我在这里并没有敌人,至少就我目前所知没有。而且我也不想树敌。”听到这可笑的见解,拉威尔大笑起来。“没有敌人?”他反问道。“你一直都在树敌。很明显,你在杀手中博得的声名越来越高的同时,就会不可避免地树立了许多许多的敌人。”但当他仔细地看着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杀手时,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巫师突然意识到,他在嘲弄一位也许是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人物。 “你为什么要用你的水晶球调查我?”恩崔立问道。 拉威尔耸耸肩并摊开手,好像他根本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我在公会里就是干这个的。”他回答道。 “因此你向这个公会的会长报告了我回来的事?”“当你出现在我的水晶球中时,帕夏昆汀-波迪尤和我在一起。”拉威尔承认道。 恩崔立只是点了点头,拉威尔则不安地扭动着身躯。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你。”拉威尔说。“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在告诉波迪尤之前先安排一次与你的私人会面,了解一下你回来的目的。”“你很忠心。”恩崔立干巴巴地说。拉威尔感受到了话语中的讽刺。 “我没有任何的野心和目标。”巫师回答。“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卷入身边的争权夺利之事。我为在力量的天平中最重的那一端效力。”“一个因实际而得以存活至今的人。”恩崔立说。“但是,你的话不就等于是说,要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么?你许下一个承诺,巫师,要为我服务。而你如果遵循这个承诺来警告我的话,你又将打破先前对昆汀-波迪尤的同样承诺。也许我并没有像我认为的那么了解你。也许你的忠心并不能让人信任。”“因为……为了你我愿意破一次例。”拉威尔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已陷入了逻辑陷阱,正竭力试图摆脱它。他知道,如果恩崔立觉得他不值得相信,便会试图杀死他。 而他也同样清楚,如果恩崔立试图杀死他,他就会死。 “我认为,你为哪一方服务,哪一方在力量的天平上就会获得胜利。”他说道。“因此,无论如何我与你是不可能站在对立面的。”恩崔立只是一直狠狠瞪着巫师,而没有做出其他的反应,这使得拉威尔更加不安地扭动着身躯。还好,恩崔立没有时间玩这套游戏,也不是真的想要拉威尔的命,因此他很快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告诉我波迪尤和他手下的事,还有街道上的势力已扩张到了何种程度。”“昆汀-波迪尤是个不错的人。”拉威尔马上照做。“除非必要,他从不杀人;如果要偷盗的话,他也会挑那些足够富裕,能够承担损失的人下手。但他手下的许多人,还有许多其他公会把这种怜悯之心当作软弱的象征,因此公会在他统治之下日子并不好过。我们的势力比普克统治时小多了,甚至比半身人瑞吉斯被你赶下台之前还要小。”他继续详细地叙述公会的势力范围,杀手则为普克那有着悠久历史的公会已走到崩溃边缘而感到震惊。从前曾经位于普克统治区域内部的地区现在已经远远处于公会的控制范围之外了,而作为组织间势力边界的街道也已经距离公会大楼很近了。 在波迪尤控制之下公会是繁荣昌盛还是萧条颓败,恩崔立并不关心。他只是想得到对于卡林港目前状况一些大略的了解,以避免自己不经意间引起某个公会的怒气。 拉威尔继续向他介绍公会的主要成员,对年轻人查尔西的潜质赞誉有加,同时以十分严肃的语气警告恩崔立要注意道格-佩里,而杀手则似乎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要好好注意他。”拉威尔再度强调道,杀手已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当我们从水晶球里面看着你的时候,道格-佩里也在场,他看到你回到卡林港的时候非常不高兴。你的突然出现形成了对他的一种威胁,因为他是一个价钱比较高的杀手,而且并不只为昆汀-波迪尤服务。”看起来恩崔立仍然不是很在意,拉威尔又加强了语气。“他想成为下一个阿提密斯-恩崔立!”巫师直接了当地说道。 这使得杀手轻笑起来,笑容中并没有担心道格-佩里的能力可能会完成他的梦想的忧虑,更不是为了捧场。恩崔立是被这件事情给逗笑了。道格-佩里根本不了解他所找寻的这个人有多强的实力,如果他了解的话,他一定会认命地将努力转向别的方向。 “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可能并不仅仅是一种不便。”拉威尔警告道。“也许是一种威胁,或者更糟……一种机遇。”“你不喜欢他。”恩崔立评论道。 “他是一个没有原则的杀手,因此也很难判断他的心思。”巫师回答。“就像一个瞎子射出的箭。如果我清楚地知道他向对我下手,我就不会如何怕他。但是他经常做出一些不合理的行为,使得我们都有些担心他。”“我对波迪尤的位置没兴趣。”长长的一段沉默之后,恩崔立这样向巫师保证道。“但是我也不想死在道格-佩里手上。这样如果你向我通报某些事情就不能说是对波迪尤不忠了,巫师。我对你的希望就只有这么多。”“如果道格-佩里想要对你不利的话,你一定会得到消息的。”巫师承诺道,而恩崔立也相信了他。道格-佩里是个年轻的暴发户,他迫切地希望借着将他的匕首捅入某人的后心来增长自己的声名。 但是拉威尔了解恩崔立的真实想法,这也令他颇为紧张∶恩崔立想要与道格-佩里战斗,并杀死他,用他来杀一儆百。 恩崔立又多坐了一会,考虑着名声为他带来的矛盾处境。在他多年的声名之下,有许多人想杀他,但也同样有许多人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当然,如果道格-佩里真的杀死了他,那么拉威尔的忠诚就必然会从恩崔立身上移走,转而为新的杀手之王效力。 这对于阿提密斯-恩崔立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你没看到这里的可能性。”道格-佩里责备道。他极力设法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虽然事实上他很想把那个神经兮兮的年轻人给掐死。 “你没听过那些故事吗?”查尔西-安奎因反驳道。“他杀死的人,从公会会长到战斗法师无所不包。他决心要杀的人都死了。”道格-佩里厌恶地吐了口唾沫。“那时他是个年轻人。”他回答。“一个为许多公会所敬畏的人物,其中包括巴沙多尼公会。一个有很多有力同盟的人,他的同盟能够给他以非常有效的保护。而现在他又孤单又脆弱,也不再拥有年轻人的迅速。”“我们应该等待时机,更多地了解关于他的事,并且找出他回到本港的原因。”查尔西说道。 “我们等待的时间越长,恩崔立的网络就会建立得越完整。”道格-佩里毫不犹豫地回答。“巫师啦,公会会长啦,还有街上的暗探。不,如果我们再等下去,以后我们去对抗他的时候就有可能挑起公会间的战争。我想你当然应该知道波迪尤的老底,在他那样的人领导之下我们全都得丧命。”“你可是他的首席杀手呀!”查尔西争辩道。 道格-佩里轻蔑地笑了起来。“我随机会而动。”他更正道。“而这次,在我面前的这个机会大到让我没办法忽略它。如果我——我们杀死了阿提密斯-恩崔立,我们就会达到他从前的位置。”“没有所属的公会吗?”“没有。”道格-佩里简单地回答道。“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是与许多公会都联系在一起了。一把高贵的剑,只为出价最高的人工作。”“昆汀-波迪尤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查尔西说。“他会失掉两个手下,从而使得他的公会更为衰弱。”“昆汀-波迪尤会理解的,因为他从前的手下现在被更有权势的公会雇用,这也能保住他的位置。”道格-佩里回答道。 查尔西考虑着这个乐观的说法,然后充满疑虑地摇摇头。“波迪尤的实力会更为虚弱的,我们这些他的老部下也可能会被别人雇用来消灭他,这一定会很让他担忧的。”“那也无所谓了。”道格-佩里冷冷地回答。“你要小心一点,别把你的身家性命与波迪尤这样的人联系得过于紧密。公会在他领导下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将来很快就会有另外一个公会来兼并我们了。那些愿意为强大的征服者服务的人会比从前过得更好。那些对失败者还怀有愚忠的人,他们的尸体会被扔在水沟里,最后被乞丐吃得干干净净。”查尔西看向远方,他一点都不喜欢这场交谈。到昨天为止,到他们知道阿提密斯-恩崔立回来时为止,他一直都认为他的生活和事业是很稳固的。他在一个颇为强大的公会中效力,等级逐渐提升。现在,道格-佩里正专注于一场生死大赌博,试图爬到更高的位置。查尔西当然也能感受到这种诱惑,但他不能确定这事究竟有多大的可能。如果他们成功地杀死了恩崔立,他并不怀疑道格-佩里的话将成为现实,但只要一想到要对抗阿提密斯-恩崔立……恩崔立离开卡林港的时候,查尔西还只是个孩子,还没有加入任何的公会,也不认识任何一个被恩崔立杀死的人。当查尔西加入黑社会时,另外一些人成为了公认的卡林港最有名望的暗杀者,这其中包括朗宁公会的成员“小刀”马科斯;独立的克拉丽莎,以及她的追随者们,他们经营着本地区专为贵族服务的妓院——事实上,克拉丽莎的敌人看起来只是简单地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还有巴沙多尼公会的卡札-乔迪恩;最后,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杀手是战斗法师斯雷-塔根。但他们几人的声名也无法掩盖恩崔立的光芒,即使他的名望已经因帕夏普克那可疑的死亡和败在一名卓尔精灵手上而大大减弱了,也依然如此。 而现在,道格-佩里想要凭借杀死恩崔立而迅速抬高自己的地位;说实话,这个计划在查尔西看来似乎颇有道理。 当然,只除了真正杀死恩崔立这一小步。 “我已经决定了。”道格-佩里说道,就如同洞悉了查尔西的想法一样。“我会去对付他……无论你是否帮忙。”查尔西并没有漏掉话语中含蓄的威胁。如果道格-佩里决定去对抗恩崔立,那么查尔西是不可能保持中立的。当道格-佩里将他的想法告诉查尔西时,就是在强烈地暗示查尔西将不得不在支持他与对抗他之间做出选择,也就是选择站在他的一边还是站在恩崔立的一边。考虑到查尔西并不认识恩崔立,也害怕他成为敌人,这个选择并不难。 两人立刻开始讨论计划的细节。道格-佩里坚持认为,阿提密斯-恩崔立应当在两天之内被消灭。 “这个人不是敌人。”当晚稍晚一些,拉威尔与昆汀走在通向昆汀私人餐厅的走廊上的时候,拉威尔再度向昆汀做出保证。“他回到卡林港并不是要重新占据公会。”“你怎么知道?”显然非常紧张的领导者问道。“你怎么能知道他的心思呢?他总是那么不可预料!”“你错了。”拉威尔回答。“恩崔立并不难以预料,因为他对自己的愿望从不加以虚伪的掩饰。我已经和他谈过了。”听到这句话,昆汀-波迪尤猛然转过身,面对着巫师。“在哪?你今天没有出去过。”拉威尔微笑着歪歪头,心里对对方的愚蠢感到十分好笑,就这么暴露了他在监视他的事实。昆汀一定十分恐慌才会有这么出格的行动。巫师很清楚,昆汀想到了他与恩崔立的关系,也知道如果恩崔立真的想夺回公会,他必然会与拉威尔联络。 “你没有理由要相信我。”拉威尔冷静地说道。“但如果恩崔立想夺回公会的话,我一定会当面和泥潭。那样的话,我会劝说你向他投降,这样你在公会里仍然可以身居高位。”昆汀-波迪尤的灰色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投降?”他重复道。 “如果我掌握着一个公会,并听说恩崔立想要我的位置的话,我一定会那么做的!”拉威尔笑着说道。这使得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但是,根本不用担这种心。恩崔立回到了卡林港,这是事实,但他并不是你的敌人。”“谁能说得准呢?”波迪尤回答,同时继续沿着走廊走着。拉威尔跟随着他的脚步。“但是记住了,你不能再与他有进一步的接触。”“这可不很深谋远虑,大人。如果我们能够了解他的行动,不是会对我们更有利吗?”“不准再与他接触!”昆汀-波迪尤更加有力地说道,同时抓住拉威尔的肩膀,把他的身子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不行,而且这并不是我的决定。”“恐怕你会失去这个机会,”拉威尔开始争论。“恩崔立是一个朋友,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不行!”昆汀坚持道,随后是一段长长的,令人难堪的沉默。然后他继续说道:“我也很希望我们能够雇用他来解决一些麻烦,像是下水道里那些恶心的鼠人。我听说恩崔立尤其讨厌鼠人,而他们也并不喜欢他。”拉威尔记起从前的事,不禁微笑起来。帕夏普克曾与一名叫做瑞西塔的鼠人领袖过从甚密。普克死后,瑞西塔曾试图与恩崔立建立一个对双方都有益处的攻守同盟,然而对于瑞西塔来说很不幸的是,恩崔立非常愤怒地当场拒绝了他的要求。 “但是我们不能雇用他。”昆汀-波迪尤继续道。“我们,不,你也不能与他再进行接触。这是巴沙多尼公会、探索者公会和帕夏朗宁本人联合向我下达的命令。”拉威尔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波迪尤刚才列出的这三个公会正是卡林港最有势力的三个公会。 昆汀在餐厅门口停住脚步,餐厅里有一些侍者,他不想让他们听到谈话的内容。“他们宣告恩崔立是不可接触的危险人物。”他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公会会长都不得与他谈话,否则便会引起公会间的战争,更不用说和他谈生意了。 拉威尔点点头,前景已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但这前景决不令他兴奋。三个公会联合发布的命令当然是极端理智的。他们将恩崔立冻结于整个系统之外,因为他们害怕一个较小公会的会长会倾其所有来雇用杀手谋杀某一位较为显要的领袖。那些最有力的人物希望能够维持现状不变,而他们之所以害怕恩崔立,就是因为恩崔立有着改变目前势力平衡的能力。这对于杀手的生命是一个多么好的证明啊!而拉威尔比任何其他人都清楚,这个命令有多么明智。 “我明白了。”他对昆汀说道,同时鞠了一躬来显示他的顺从。“也许当情况更加明朗的时候,我们能够有机会利用一下我和这位非常有价值的人之间的友谊。”波迪尤对于拉威尔这似乎非常忠实的宣告感到相当满意,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天来的第一个微笑。当他们继续走进餐厅并一起进晚餐的时候,他显得轻松了许多。 但拉威尔可一点都不轻松。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其他公会竟然如此迅速地联合起来孤立恩崔立。 如果情况是这样,那么他们一定会紧紧地监视着恩崔立,而任何试图对恩崔立不利的行为都将被发现,试图杀死这个人的公会则将遭受严厉的报复。 拉威尔迅速地吃晚饭,然后借口要去抄写一份魔法卷轴而向昆汀告辞。 他马上回到他的水晶球旁边,用它找到了道格-佩里,并高兴地发现那暴躁的家伙和查尔西-安奎因还都在公会大楼里面。拉威尔看到他俩正待在一楼的主武器库。他可以轻易地猜到他们为何会在那里。 “你们今晚要出去?”巫师进入那房间时冷静地问道。 “我们每晚都出去。”道格-佩里回答。“这是我们的工作,不是吗?”“需要额外的武器?”拉威尔注意到两人在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装上了匕首。 “像我们这种人,要是不小心点的话早就死了。”道格-佩里冷冰冰地说道。 “是的。”拉威尔鞠了一躬承认道。“另外,依照巴沙多尼公会、朗宁公会和探索者公会的命令,任何试图对抗恩崔立的公会下属将不再被视为公会的成员。”这直截了当的宣告使得两个人都顿了一顿。道格-佩里很好地掩饰了他的震惊,继续面无表情地做着准备工作,脸上一丝负罪感都看不出。但查尔西则远没有那么有经验,他多多少少显示出一些苦恼的表情。拉威尔知道,他这次试探正中红心。这两个人今晚正是要去对恩崔立下手。 “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先跟我谈谈。”巫师说道。“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也许还可以看看他现在的防备措施。”“别烦了,巫师。”道格-佩里坚持道。“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工夫听你闲扯。”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武器柜的门,然后大步从拉威尔身边走过。查尔西-安奎因神情紧张地跟着他,并且不停地回头去看拉威尔。 拉威尔在心里考虑着道格-佩里对他的冷淡。他发现,道格-佩里已经决定去对抗恩崔立,并且认为在杀手死掉之前,拉威尔都不可以信任。现在,巫师已经考虑过了所有的可能性,然后发现了自己两难的处境。如果道格-佩里成功杀死了恩崔立,并且没有因他的莽撞行动招致其他公会的报复的话,那么这名年轻人的地位和权力便将得到极大的提升,而就在刚才,他的言语中还饱含着对拉威尔的敌意。 但如果恩崔立赢了(这在拉威尔看来是更为可能的),那么由于拉威尔没有按约定事先通知他道格-佩里的袭击,恩崔立也一定会不高兴的。 更糟的是,现在拉威尔根本不敢用魔法的手段来与恩崔立取得联络。如果其他公会正在监视恩崔立的话,这种魔法联络很容易被发现并且追踪。 拉威尔非常苦恼地回到他的卧室里,在黑暗里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无论是道格-佩里还是恩崔立获胜,公会都必然会卷入一场大麻烦当中。他应该去找昆汀-波迪尤吗?拉威尔想着,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知道昆汀除了走来走去并且咬着手指甲之外并不能做其他什么事。道格-佩里已经出去了,昆汀-波迪尤也没办法把他叫回来。 他是否应该用它的水晶球来监视战斗的过程呢?拉威尔再度想道,这种形态的魔法接触,甚至包括静静地观察都是不可行的;因为这很可能被其他公会雇用的巫师发现,并使得拉威尔本人陷入漩涡的中心。 因此他坐在黑暗之中,思考着,忧虑着,而时间就在他身旁匆匆地流逝着。

    阿提密斯-恩崔立站在一座小山上,俯瞰着巨大肮脏的城市,试图整理好自己纷乱的思绪。他抬起手来擦掉落在他嘴唇上和他新长出来的短须上的灰尘,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几天以来都没有刮胡子,他的络腮胡已经长得相当长了。恩崔立毫不在意。 风吹起了他脑后的长发,掠过他的脸颊,刺痛他的黑色双眼。恩崔立毫不在意。 他就在那里注视着卡林港,同时试着注视他自己的内心。他在这个南部海岸上的城市里度过了他生命的三分之二的时间,他在这里成为了一名声名显赫的战士和杀手。这里是他唯一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现在他在这里,俯视着它。沙漠无情的太阳照耀着豪华住宅那白色的大理石,也同样照耀着路边那些贫民窟中破烂的小屋和损坏的帐篷。那些道路是如此的泥泞,因为在那里根本没有能够使用的下水道。俯视着卡林港,归来的杀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他已经知道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他已经达到了他那凶险职业的顶峰,任何一个提到他的名字的人都持着敬畏的态度。如果有人雇用阿提密斯-恩崔立去杀一个人,那个人很快就会死。没有人能逃脱。而且,尽管他已经树立了许多敌人,杀手还是能够公然地走在卡林港的街道上,而不必躲藏在阴影中潜行,因为他确信,没有人会敢于与他作对。 没有人敢于向阿提密斯-恩崔立射出一支箭,因为他们知道,这一箭一定得了结他的性命,一定得了结这个似乎超越凡人的生命,否则,他一定会来找他们。而且他会找到他们,而且他会杀死他们。 在他附近一个影子细微的移动引起了恩崔立的注意。当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从岩石后面跳出来,站在恩崔立面前大约二十尺的地方,手交叉放在结实的胸前,挡住他面前的路的时候,恩崔立摇头叹息着,并没有感到惊讶。 “要去卡林港吗?”那个人问道,他的声音带有浓重的南方口音。 恩崔立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则警惕地注意着道路两边的岩石。 “你必须得付买路钱。”那名结实的男子继续说道。“而我是你的向导。”他鞠了一躬,露出一抹邪笑。 恩崔立听说过许多关于这种威胁抢钱的事,但他以前还从来没有遇见敢于抢劫他的人。没错,他意识到,他已经离开太长时间了。他仍然没有回答,结实的男子走过来,把他的斗篷脱下来扔在地上,露出腰带下悬着的剑。 “你要付多少钱?”那人问道。 恩崔立想让他滚开,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只是又叹息了一声。 “你聋了吗?”那人说道,把他的剑抽出鞘,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还是把钱给我吧,否则我和我的朋友们会从你的尸体上把钱拿走的。”恩崔立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动,更没有拿出他唯一的武器,那把镶满珠宝的匕首。他就在那里站着,而他的行为似乎激怒了那结实的男子。 那人向一边——恩崔立的左边——悄悄地使了个眼色,但杀手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神情。他向那边瞥了一眼,看到一个强盗的同伙在两块巨大的岩石之间的影子里面,手里握着弓。 “现在,”结实的男子说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恩崔立静静地把脚趾放在一块石头下面,除此之外没有做任何动作。他站在那里等待时机,盯着那名结实的男子,眼角的余光瞄着那名弓箭手。杀手可以如此清楚地看到那男人的动作,他最轻微的肌肉收缩,以及每一次的眨眼;然后,他首先移动了。恩崔立向左前方跳出并且踢出右脚。他把石头向弓箭手的方向踢出去,但并不是要击中他——虽然阿提密斯-恩崔立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而只是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当他开始滚翻的时候,杀手使他的斗篷不受控制地飘起,希望这样可以把箭兜住,或者至少减慢它的速度。 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担忧,因为弓箭手严重失误了。即使恩崔立一点都没动,他也不会被射中。 在他落地之前,恩崔立抬起脚调整自己的方向,冲向那名剑士,同时注意到另外两个人同时从道路两旁的岩石后面出现。 他仍然没有拿出武器。恩崔立令人预想不到地向前冲去,在毫厘之间低下身躲过了剑士的攻击,然后从挥动的剑后面出现,用一只手抓住了攻击者的下巴,另一只手绕到那人的脑后抓住他的头发,轻轻地一扭把那剑士举了起来。这时,恩崔立松开手来控制那人拿武器的那只手,防止他试图再度攻击。那个人重重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同时恩崔立的脚踩在了他的咽喉上。那个人逐渐地放开了武器,就好像他正把武器交给恩崔立一样。 当另外两个人一个从前面,一个从后面向恩崔立冲过来的时候,杀手跳了开来以防他的脚被倒地的人缠住。恩崔立的剑闪耀着光芒,他左手持剑向正前方的敌人攻击,随后又挑出一个剑花。正前方的敌人轻易地躲开了恩崔立的攻势,但是这次攻击只不过是一个虚招。恩崔立剑交右手,双手一齐握剑,然后突然向后踏出,同时把他的手和兵器转向身后。他把他的剑向后刺出。杀手感觉到了他的剑尖刺穿了后方敌人的胸,听到了当那人的肺部被切开时空气的声音。 杀手的本能使得他转向右边,并且把那个被刺穿的人留在剑刃上。他把那个人的尸体当作一面避免弓箭手攻击的盾牌,而弓箭手也如他预料的一般再度射出一箭。但是他再一次的严重失误了,这一次箭射到了恩崔立前方几尺的地面上。 “白痴。”杀手喃喃自语道,同时猛地一拉,把他前一个杀死的人扔在地上,并优雅地把剑收回手中。他杀人的动作是如此的流畅优美,剩下的那名剑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根本无法与他相匹敌,他转过身飞快地逃走了。 恩崔立再次快速地转过身,将剑掷向弓箭手所在的大致方向来做为掩护。 时间缓缓地从他身边流逝。 “他在哪?”弓箭手喊道,他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恐惧和挫折感。“莫克,你看见他了吗?”又经过了一段时间。 “他在哪?”弓箭手再次喊道,这次他显得更加狂乱了。“莫克,他在哪?”“就在你身后。”杀手低语道。一把镶着珠宝的匕首闪现,将弓弦切断,然后,在那震惊的弓箭手能够做出反应之前,匕首已经停在他的喉咙上。 “请别……”弓箭手结结巴巴地说,他的身体抖动得太厉害了,虽然恩崔立并没有动,匕首还是在他喉咙上划出了小小的伤口。“我还有孩子……对,许多许多的孩子……十七个……”他突然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恩崔立已经把他的头颅切成了两半,同时脚踩着他的后背,然后把他脸朝下踢倒在地上。 “那你就应该选择一个安全些的职业。”恩崔立回答道,但这时,那个男人已经听不到了。 杀手很快看见了强盗团伙的第四名成员,他正在岩石的影子中试图潜行。那家伙很明显是在往卡林港逃跑,但又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没命地奔跑。恩崔立知道他能够抓到那家伙,也可以把弓弦修复,从这个位置一箭射倒他。但是他没有。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他甚至没有费心收集尸体上的战利品,而只是细心地把他的魔法匕首擦干净并且收入鞘内,继续走在大路上。没错,他已经离开太长时间了。 在他离开这座城市之前,阿提密斯-恩崔立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世界上和在卡林港的地位。现在,在他离开好几年以后,他盯着这座城市,想到了他以前在这里的生活。他了解他生活过的那些为黑暗组织所控制的地区,并且意识到,在那些阴暗肮脏的小巷中,很多事情很可能已经有了变化。以前的同伴们大概已经死了或是离开了,而他的名誉并不会使得他进入统治者的小圈子——现任的公会会长和派系领袖多数是些自封为领袖并且鼠目寸光的小人。 “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崔斯特-杜垩登?”他轻笑着问道,因为帕夏普克曾经交给他一个任务,从一个逃亡的半身人身上收回一件红宝石魔坠。当他开始进行这项任务的时候,阿提密斯-恩崔立的生活开始了一场巨变。恩崔立曾认为这是一件极其简单的工作。杀手认识要找的那个半身人瑞吉斯,他绝不是自己的敌手。 恩崔立那时并不知道,瑞吉斯已经奇迹般地为自己找到了许多强有力的盟友来保护自己,其中对恩崔立造成最大威胁的就是黑暗精灵。恩崔立沉思着,自己遇到崔斯特-杜垩登以来已经过了多少年?自从恩崔立首次遇到他的对手以来,谁能够象崔斯特这样,让恩崔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场幻梦呢?他知道,近十年以来他似乎已经老了些,慢了些;但同时,那个能活六个世纪的卓尔精灵几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年龄的影响。 是的,崔斯特使恩崔立开始了对自身危险的反省。当恩崔立再次与黑暗精灵的家族成员一起追踪崔斯特的时候,危险只不过是再度扩大了。崔斯特在秘银厅外面一块突出悬崖的岩石上击败了恩崔立,而且若不是一个黑暗精灵投机者贾拉索救了他一命,杀手那时就已经死了。后来,贾拉索带他去了黑暗精灵的巨大城市魔索布莱城,那里同时也是混乱之后罗丝的要塞。人类杀手在那座满是阴谋和残忍的城市中地位与从前明显不同。在那里,每个人都是杀手,而恩崔立虽然在谋杀技术上有着非凡的才能,只因为他是一个人类,就被限定在社会的最底层。 但是在杀手居住在魔索布莱的时期内,给了他深刻打击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地位高低的问题。还有他更加认识到自身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以前,由于他有着经过苦练的高超战斗技术,他觉得自己在周围的乌合之众中间已是鹤立鸡群;然而在那座充满了如恩崔立一样的杀手的城市中,他开始认识到自己以前想法的荒谬,更感到由这想法而来的自信是如此的愚蠢。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他俯瞰着卡林港,这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他最后的避难所。 在黑暗神秘的魔索布莱城中,阿提密斯-恩崔立学会了谦卑。 当他开始回到遥远的卡林港的旅行时,恩崔立常常怀疑是否自己真的需要回来。他知道自己旅途的开始会很危险,但是他并不是因为害怕死去而犹豫的。他是害怕继续自己的生活。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卡林港并没有什么变化——恩崔立喜欢称呼它为“百万乞丐之城”。这是一个真实的写照。他走在路上,路边都是些可怜的家伙,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或者干脆就没有衣服。他们的大多数人可能是在早上被卫兵给扔到某个地方,以免他们挡了显贵商人的路,然后他们就一直呆在那里。他们向恩崔立伸出发抖的,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冷酷的杀手快步走过他们只需要几秒钟,然而他们的双臂是如此的瘦弱,以致于他们甚至不能把手抬起来坚持几秒钟。 该到哪去呢,恩崔立默默地想着。他的老雇主帕夏普克早就死了,当恩崔立完成了收回魔坠的任务之后回来找他的时候,崔斯特的朋友魔法黑豹杀死了他。当这个不幸的事件发生之后,恩崔立也没有在这个城市中呆很长时间,因为他带瑞吉斯到这里直接地导致了他雇主的死亡,这对于恩崔立作为杀手的荣耀简直是一个极大的污点,而他的杀手同伴们也决不会放过他。他当时完全可以更好地处理这件事,也许还相当容易,只需要继续为另一个强大的公会会长服务就可以了,但是他选择了离开卡林港。恩崔立已经决心要专心致志地对付崔斯特,并不是因为普克被杀——杀手根本不关心那个——而是因为他和崔斯特在这座城市的下水道中曾经激烈地战斗过,但并没有分出胜负,而恩崔立相信自己应该会赢。 现在,他沿着卡林港肮脏的街道走着,他必须考虑在他离开之后,他身后留下的是什么样的名声。 毫无疑问,许多其他杀手在他不在的时候会说很多他的坏话,他们会夸大在瑞吉斯事件中恩崔立的失败,以这种手段来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 当他考虑过了现实——而且他知道现实必然是如此——之后,恩崔立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的坏话只会在私下里传播。即使他不在这边,其他的杀手也同样会害怕他的报复。也许他已经不再了解这个世界中他自己的地位。也许魔索布莱城的人们已经把黑暗的……不,不是黑暗的,而只是在他前面放了一面镜子,但是在这里,他不能否认,他仍然是受尊敬的。 尊敬。他可能必须重新赚取别人对自己的尊敬,他尖锐地提醒自己。 当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着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中。他知道大部分的公会建筑曾经位于何处,并且猜测除非某些合法的城市领袖进行了一次大整肃,那些建筑物可能仍然在那里,并且没有遭到损坏,很可能已经被他认识的杀手同伙所利用。普克的帮派在他被杀时已经摇动了根基,后来懒惰的半身人瑞吉斯成为了普克位置的继承者,他的帮派则继续瓦解。恩崔立已经解决了瑞吉斯这个“小问题”,他把半身人驱赶到北方去了;而且,虽然这使得整个帮派一片混乱,它还是没有彻底解散。也许它现在仍然存在着,但是杀手只能试着猜测现在是谁在统治着它。 恩崔立可能会去那里,那里可以算是一个比较合乎逻辑的地方,他可以在那里重新建立起他的权力;但他只是耸耸肩,并没有选择去那里。他只是想漫无目的地转转而已,他想道。但是很快,他又到了另外一个他熟悉的区域,并且意识到他在潜意识中已经选择了这里作为目标。 这里是阿提密斯-恩崔立年轻时第一次在卡林港崭露头角的地方。在这里,只有十几岁的他击败了所有痴心妄想的挑战者;在这里,希伯斯-洛尤赛特,巴沙多尼公会的副长官曾指派一个人来消灭恩崔立。恩崔立杀死了那个杀手,稍后又杀掉了丑陋的希伯斯,这桩巧妙的谋杀使他得到了巴沙多尼的青睐。他成为了在卡林港,以至于整个卡林杉都是最有势力的公会之一的副长官,而这时,他才仅仅十四岁。 但是现在,回忆起这些故事并没有给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微笑。他想起了在这之前的事情,想起了他来到这里后遭受的痛苦,想起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过分残酷的试炼,想起了遭到所有他认识和信任的人的欺骗和背叛,其中最令他伤心的是他的父亲。但现在,他根本不在意那些,甚至感觉不到痛苦。那些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他在一座小屋的阴影中看到一名妇女正把洗过的衣服挂起来晾干。她看见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躲藏在更阴暗的地方。他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这里,他是一个陌生人,穿着对于这个贫民窟而言过于贵重的旅行斗篷。在这种地方,陌生人通常会带来危险。 “从那儿到那儿,”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喊声,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傲,但却带着一丝恐惧。恩崔立缓慢地转过身来看看这个年轻人。他又高又瘦,手里握着一个钉头棒,神经质地挥舞着。 恩崔立死死地盯着那男孩,他在那男孩脸上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不,他意识到,这不是他,因为这家伙明显非常紧张。这个人不会活得很久。 “从那儿到那儿!”那男孩更大声地说道,用手指着街道的两头,恩崔立走来的这一头和较远的另一头,也就是杀手将要去的地方。 “请您原谅,先生。”恩崔立说道,浅浅地鞠了一躬,他的手如同往常一般摸着藏在他斗篷下面的魔法匕首。他的手腕只需一个迅速的动作,就可以将那把匕首投掷出十五尺,穿过那个小子的笨拙防守,深深地插入他的咽喉之内。 “先生。”那年轻人重复道,他的语调显示他并不怎么相信。“没错,先生。”他的语调变为决绝,很明显他非常喜欢这个称呼。“我,塔迪奥先生,管辖这条街道,所有这些街道,不允许任何没有经过我允许的人通过。”说完之后,他不停地用自己的拇指戳着胸口。 恩崔立站直身体,一瞬间,杀意闪现在他的黑色眼睛里,并且他的思想里重复着“死掉的先生”这几个字。这个小家伙刚刚挑战了他,阿提密斯-恩崔立,而他在几年前曾是一个接受并且击败所有挑战的人;他甚至不用移动就可以很轻松地把这个年轻人当场杀死。 但现在,自傲的闪光悄悄地从恩崔立的眼中溜走,他甚至觉得这一切并不让他担心,也没有使他受到侮辱。他认命地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根本不想在一天之内又卷入另外一场愚蠢的战斗。有什么必要吗?他这样想着,面对着这可怜的,慌乱的小男孩:他“管辖”着这条空空荡荡的街道,任何一个还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宣称自己“管辖”着这样一条街道。“我请您原谅,先生。”他冷静地说。“我不知道您所说的事情,因为这里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我不知道您的规矩。”“那你就应该学学!”年轻人愤怒地回答道,他从恩崔立恭顺的答话中得到了勇气,向前走了两大步。 恩崔立摇摇头,他的手再度摸向匕首,但是他还是改变主意,摸向自己的钱包。他拿出一个金币,将它扔到那趾高气扬的年轻人脚边。 这个男孩平时喝着下水道的水,吃的东西是他在商店后身的小路找到的食物,当他看到这样一个宝物,他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惊奇和敬畏。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镇静,再度以优越的姿态看着恩崔立。“这还不够。”他说。 恩崔立丢出另一个金币和一个银币。“我只有这些了,先生。”他双手摊开说道。 “如果我搜你的身并且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年轻人威胁道。 恩崔立再次叹息,决定如果那年轻人靠近他,他会迅速行动,令那年轻人感觉不到痛苦地死去。 男孩弯腰捡起那三个硬币。“我告诉你,下次你应该带更多的钱来我这边。”他大声说道。“现在滚吧!从你进来的地方滚出这条街!”恩崔立向后看着他来的路。事实上,此时对他来说,一个方向和任何其他方向都是一样的,因此他浅浅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塔迪奥,而塔迪奥则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有多么的幸运。 这座建筑物高达三层,装饰着精细的雕刻和光亮的大理石:毫无疑问,它是给人印象最为深刻的盗贼公会驻地。通常来说,这种邪恶的组织会试图保持低姿态,它们的驻地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但事实上它们内部的装修相当豪华。但帕夏巴沙多尼的房子则不是如此。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喜爱奢华的生活,而且喜欢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公会的力量。 二楼中央的一个大房间是巴沙多尼公会的主要负责人的会议室,这里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是真正负责庞大公会每日活动的人。现在,他们正在接待一个年轻的街头恶霸。他几乎还是个孩子,外表无法给人任何深刻的印象;他很明显是依靠帕夏巴沙多尼的力量来威胁他人而非他自己的老谋深算。 “至少他是忠诚的。”汉德评论道。他是一个安静的,感觉敏锐的盗贼,当塔迪奥离开后他这样说道。“两个金币和一个银币——在那个贫民窟地段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前提是,这是他从那个访问者手中得到的全部。”夏洛塔-维斯帕轻蔑地笑着,回答道。夏洛塔在三位负责人中个子最高,达到六尺一寸;她身材苗条,动作优雅,帕夏巴沙多尼给她取了个绰号,把她叫做他的“垂柳”。巴沙多尼把夏洛塔当作情人已经不再是秘密了,虽然他老迈的身体有时已经无法做“那件”事情,他仍然把她当作情人。所有人都知道,夏洛塔经由这种关系为自己牟利,可以说她是从巴沙多尼的床上爬到现在的位置的。她甚至自己也承认过是这样,不过在此之后她通常会把这么说的人给杀了。她的头轻轻摇了一下,把及腰的黑色长发甩到一边的肩膀上;汉德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所想要表达的轻蔑。 “假如塔迪奥拿到更多,他就会交给我们更多。”汉德向她保证,他的语气除了压抑不住的忿怒之外也隐隐有些挫折;卡札-乔迪恩,三人组的另一成员在与总是趾高气扬的夏洛塔打交道时也常有这种感觉。汉德管理着巴沙多尼公会的杀手,扒手和市场上的妓女;而卡札-乔迪恩则管理公会属下的军队。但是夏洛塔,“垂柳”,“管理”着巴沙多尼的耳朵。她担任帕夏的随从,现在那老人已经很少出现,她便充当了他的代言人。 当巴沙多尼最后死掉的时候,毫无疑问,这三人将会展开对公会统治权的争夺。那些只了解公会的周边状况的人或许会支持急性子大嗓门的卡札-乔迪恩,而象汉德这样对现实的内部工作有深刻了解的人知道,夏洛塔-维斯帕在组织中的地位已经相当巩固,并且她仍然在继续加强、巩固自己的地位,有没有那个幽灵般的老巴沙多尼都是一样。 “我们要为这孩子的事情浪费多少时间啊?”卡札-乔迪恩抱怨道。“三个新来的商人在市场中离咱们的房子很近的地方建了一座凉亭,而且根本没有得到我们的允许。那才是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我们注意的事。”“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夏洛塔回答道。“你想要我们允许你派出你的战士,甚至派出一个战斗法师,来教训一下那些商人。但是这次你不会得到我们的允许。”“如果我们得等帕夏巴沙多尼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其他商人将会认为他们也同样不需要向我们交保护费的。”卡札转向汉德,他们两个在与夏洛塔的争论中总是站在一边。但是盗贼根本没有在听,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男孩塔迪奥给他的那几个硬币。他发现另外两人都看着自己,于是抬头看向他们。 “怎么了?”卡札问道。 “我没看过象这样的东西。”汉德解释道,把硬币扔给卡札。 卡札抓住它,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把它递给夏洛塔。“我也没看到过有这种标志的。”他承认道。“我相信这不是本城的钱,也不是卡林杉任何一个地方的钱。”夏洛塔小心地研究着硬币,然后她慑人的浅绿色眸子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新月,”她说,然后把它翻过来。“一只独角兽。这是来自银月城的一个硬币。”另外两人惊讶地面面相觑,发现这个事实的夏洛塔也同样十分惊讶。“银月城?”卡札怀疑地重复道。 “那是在很远的北方,深水城东方的一座城市。”夏洛塔回答。 “我知道银月城在哪。”卡札冷淡地说。“艾拉斯卓女士的属地。那不是我惊讶的原因。”“一个来自银月城的商人为什么要到塔迪奥那边的贫民窟去呢?”汉德问,这个问题同样说出了卡札的疑惑。 “的确,有人会在那个区域拿着比两个金币还多的财富确实使人好奇。”卡札同意道,他的嘴撅了起来,又长又黑的小胡子向一边翘着,古铜色脸庞上露出十分不严肃的表情。“现在,这件事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一个坐船到卡林港并且下船来游荡的人将会毫无疑问地在无数的街道中迷路。”汉德说。“这个城市的大多数部分看起来都差不多。一个外地人四处乱逛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可不相信这是个巧合。”夏洛塔说。她把硬币在两手间抛来抛去。“把它送到我们的一个占卜师那去——卜者吉温塔就行了。也许他能找出这个硬币以前的拥有者留下的痕迹。”“我们有必要花这么大力气调查一个甚至不敢拒绝付买路钱的家伙吗?”汉德问道。 “我再说一遍,我不相信这是个巧合。”夏洛塔重复道。“我不相信有人能被那个可怜的塔迪奥给威胁到,除非他知道塔迪奥为帕夏巴沙多尼工作。而且,我不喜欢一个这么了解我们工作的人自由自在地在我们的地盘上游荡。也许他在找什么东西?是在找我们的弱点吗?”“你做的假设太多了。”卡札说。 “我必须注意到可能的危险。”夏洛塔反驳道。“我将每一个人都视为敌人,除非他能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而且我发现,如果我知道了我的敌人,我就可以提前防范他们可能发起的攻击。”这句话有反讽卡札-乔迪恩的嫌疑,但即使是他,也不得不点头赞成夏洛塔的洞察力和预防措施。 一个来自远方的银月城的硬币进入了卡林港的贫民窟——这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事。 在这座城市中,他最了解这所建筑物。它的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就象是一座普通的仓库,但里面却悬挂着用金线缝制的挂毯和华丽的武器。这所建筑物的侧门现在被一个老乞丐占据,做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地方;然而在这扇锁着的门里面,就是一个豪华的大舞厅。在这里,漂亮的女人舞蹈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提供有香水浴和来自被遗忘国度各地的美食。 这栋房子曾属于帕夏普克。他死后,它被恩崔立的头号敌人送给了半身人瑞吉斯;半身人一直统治着这里,直到恩崔立认为那小蠢货已经享了太长时间的福为止。当恩崔立带着瑞吉斯离开卡林港时,也就是他上一次看到这座肮脏的城市的时候,这栋房子处于一些派系争权夺利的大混乱中。他猜测昆汀-波迪尤,一个在公会中工作了超过二十年的资深盗贼,最后会赢得这场斗争。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这样的混乱和暴行之后,这场斗争的胜利还有没有价值。也许其它公会已经占据了这里。也许这间褐色仓库里面现在和它的外表一样不起眼。 恩崔立想到这种可能,不禁轻笑起来;但是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不可能持续很长时间。也许他真的会潜行进入这里,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许不会。 他在旁门附近逗留了一会,走到那看起来只有一条腿的乞丐身边,发现这家伙只是狡猾地把另一条腿绑在大腿的下面藏了起来。很明显,他是一个哨兵。恩崔立发现在他面前的破麻布袋中只有很少的铜币,而它们被他有意地摆放过,以更好地掩饰他的伪装。 没问题,杀手想道。他装作一个对卡林港一点都不了解的陌生人,走到那男的面前,摸着自己的钱包,把一个银币扔到他的破袋子里面。杀手注意到,在他把斗篷撩开拿钱包,并且露出了他那广为卡林港人所知的魔法匕首那镶满珠宝的刀柄的时候,那个装作很老的男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并且睁得更大了一点。 他应该显示自己的这个武器吗?恩崔立走开的时候一直在考虑这一点。他来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他有暴露自己的意图,但同样地,他也没有故意掩盖自己的意图。如同他考虑普克公会命运的时候一样,现在这些问题和烦恼也根本没法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也许他确实犯了错误。也许他只为了一些刺激而不顾死活地露出了匕首。而且,不管那个人是因为认出了它是恩崔立的标志,还是因为它的确是一件漂亮的武器才注意到它,这根本就无所谓。 这根本就无所谓。 拉威尔非常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呼吸平稳,他的同事们在他身边紧张地窃窃私语着;他试着不去注意他们,因为此时他正注视着自己的水晶球。那个装作乞丐的哨兵报告了外面的事件,一个男人以战士般安静而自信的步伐走过来,而且他还带着一把匕首:这件武器倒是很适合国王卫队的队长使用;他给了这个哨兵一个奇特的硬币作为礼物。 多数的公会成员都听到了对于那把匕首的描述,包括巫师拉威尔,而他们都陷入了莫名的慌乱。拉威尔曾与危险的阿提密斯-恩崔立长期共事,他曾经许多次地近距离看到过那把匕首,而现在,他正在用他高超的知识和他的水晶球来搜索着这个陌生人。他的魔力之眼在卡林港的街道上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在阴影中移动。然后他看到——或者说是感觉到了那匕首,恩崔立的匕首,的确已经回到了这座城市中。现在,那匕首的图像开始成形,男巫和神经紧张的昆汀-波迪尤以及两个年纪较轻的杀手都看到了它,而他们将会知道,这把匕首是否还是由杀手中最致命的那一位所携带。 一间小小的卧室进入了水晶球的焦点之内。 “那是点头汤姆旅馆。”道格-佩里说道。他自称为掏心者道格-佩里,因为他曾经练习过足够迅速地把人的心脏掏出来,使那个垂死的人能看到它的最后一次跳动,但除了道格-佩里本人之外,实际上并没有人看到过这样的场面。 拉威尔举起一只手,示意其它人静下来;此时图像变得较为鲜明了,它聚焦于搭在床头的皮带上,皮带上正挂着那把泄露了秘密的匕首。 “那是恩崔立的。”昆汀-波迪尤呻吟道。 一个男人走过皮带旁边;他光着上身,显示出他那年复一年努力锻炼过的身体,每一次运动都使得他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昆汀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研究着那个男人,他那长长的头发,颌下的胡须和不整齐的络腮胡。 他知道恩崔立对每个细节都一丝不苟,是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他看着拉威尔,试图从他那里找出答案。 “那是他。”巫师阴森地回答道,而他很可能是本城最了解阿提密斯-恩崔立的人。 “那么他想做什么?”昆汀问道。“他是以朋友还是敌人的身份回来的?”“他更可能根本不关心这类事情。”拉威尔回答。“阿提密斯-恩崔立是一个自由的人,他从不对任何一个公会显示出特别的忠诚。他进入过所有公会的储藏室,谁对他的服务出价最高,他就为谁服务。”当他这样说的时候,男巫看了看两个年轻的杀手,两个人都是除了知道恩崔立的名声之外并不了解他更多。两人中年纪较小的查尔西-安奎因紧张地——并且是聪明地,拉威尔想道——轻轻笑着;而道格-佩里想着水晶球中的男人时,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在嫉妒,拉威尔知道,因为道格-佩里最想要的东西恰恰是恩崔立的名誉,作为最致命杀手的最高名誉。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需要他的服务。”昆汀-波迪尤说道,他很明显地在控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因为在卡林港盗贼公会这种险恶的地方,神经紧张就相当于弱点。“那样我们也会更好地了解他回到卡林港的意图和目的。”“也许我们只要杀了他就行了。”道格-佩里提出,而拉威尔则只是轻笑了一下:这个如此平庸的观点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道格-佩里根本就不了解阿提密斯-恩崔立。拉威尔从来就不喜欢这种性急的年轻杀手,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昆汀会满足道格-佩里的愿望,把他送到恩崔立面前。 但是虽然昆汀从没有和恩崔立本人打过交道,他可还记得很多关于那个杀手事迹的故事;也因此,公会会长看着道格-佩里时的表情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 “如果你需要他的服务,就去雇用他。”拉威尔说。“如果你不需要,那也不用把他当成威胁。”“他只不过是一个人,而我们公会则有成百上千的人。”道格-佩里反对道,但是已经没有人听他说了。 昆汀刚想回答拉威尔的话,但又停了下来,虽然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拉威尔他正在想什么。他很明显是害怕恩崔立会占据公会的头把交椅,而且他的想法并不是毫无道理的。毫无疑问,这名危险的杀手在城市里仍然有很多有力的同盟,而这对于强大的恩崔立来说已经足以推翻象昆汀-波迪尤这样的人的统治。但是拉威尔不认为昆汀的恐惧会成为现实;他对恩崔立有着充分的了解,恩崔立从没有渴望得到一个象这样需要负责任的职位。恩崔立是一个独行侠式的人物,而不是一个公会会长式的人物。在他罢免半身人瑞吉斯的公会会长职务后,这个公会就完全属于恩崔立所有了;但他却毫不迟疑地离开了卡林港,把公会留给其他人来争夺。 不,拉威尔不相信恩崔立回来是要统治这个公会或任何其他的公会,并且他很好地向神经紧张的昆汀暗示了这一点。“无论我们最终的选择是什么,我都认为我们应该首先观察一下我们这位危险的朋友。”巫师说道,这也同样是为那两个比较年轻的杀手着想。“看看他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或者两者都不是。除非必要,否则要对抗象恩崔立这么强大的人是不理智的;而且我不认为有这种必要。”昆汀点点头,很高兴能听到这个结论。拉威尔鞠了一躬并向房间外面走去,其他人都跟着他。 “如果恩崔立威胁到我们,我们就应该除掉他。”道格-佩里在巫师房间门口的走廊赶上他并对他说。“波迪尤大人将会看到,事实和你的说法是不一样的。”拉威尔狠狠地盯着他;这小子对于比他年纪大一倍的巫师的关照丝毫不感激,而且他对于应付这样的事情毫无经验,相反,拉威尔在道格-佩里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与象阿提密斯-恩崔立这样危险的男人打交道了。“我不是不同意你的意见。”他对那男人说。 “那么你对波迪尤的建议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恩崔立是应其他公会的请求而回到卡林港的话,波迪尤大人的任何动作都可能给我们的公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巫师边走边顺口胡诌着。“你肯定知道阿提密斯-恩崔立是在帕夏巴沙多尼那里学到了一身的本领。”“当然。”道格-佩里撒了个谎。 拉威尔假装在沉思,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能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个难题。”他说道。“一个年纪更大、速度变慢了的恩崔立,一个也许在城市里几乎没有盟友的恩崔立回到了卡林港——想想看,这个消息传开之后,那危险的家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他有很多的敌人。”道格-佩里热心地补充道,似乎他已经被拉威尔说的话和语气给鼓动起来了。 拉威尔摇摇头。“阿提密斯-恩崔立绝大多数的敌人在他离开卡林港之后的这些年里都已经死了。”巫师解释道。“但威胁他安全的人不仅仅有他的敌人,还有他的对手。想想看,有多少年轻狡猾的杀手在渴望着自己可以一刀杀死恩崔立?”道格-佩里眯起眼睛,他才刚刚开始明白拉威尔的意思。 “从本质上来说,杀死恩崔立的人就相当于杀死了所有被恩崔立杀死的人。”拉威尔继续说。“只需要一刀,就可以得到如此的名誉。杀死恩崔立的人将会马上变成城市中最昂贵的杀手。”他耸耸肩,然后推开他房间的门,把明显已经开始感兴趣的道格-佩里留在走廊里,而后者的脑海里仍然在思考着他的话。 事实上,拉威尔根本不关心那年轻的麻烦制造者有没有把这些话往心里去,但是他的确非常关心杀手回到卡林港这件事。恩崔立使得巫师烦躁不安,在拉威尔许多年以来一起工作过的危险人物中,恩崔立对他的影响最大。拉威尔凭借着做出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的低姿态,不管是谁在公会中最有势力,都毫不犹豫地为他服务的态度才活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曾经极好地为帕夏普克服务,而当普克死了的时候,他马上就完全转变为忠诚于瑞吉斯,甚至说服了瑞吉斯的保护者黑暗精灵和矮人相信他不会造成威胁。同样地,当恩崔立要把瑞吉斯赶走的时候,拉威尔就向后退开,静观二者的争斗(当然,拉威尔从没有对二者中谁会得胜产生过怀疑),然后马上表示对胜利者的忠诚。时间就这样过去,恩崔立离开之后,获得公会会长的就是昆汀-波迪尤,拉威尔仍然保持了自己的地位。 虽然如此,拉威尔对于恩崔立的态度和对于其他人的态度还是有着微妙的区别。几十年以来,拉威尔在自己身边建立了一个相当有效的防卫系统。他努力工作,这使得他在这样一个每个人都象是在玩命的世界中竟然没有树敌;但他也同样了解,即使是旁观者也可能在一次普通的战斗中被抓住杀掉。因此,他在自己身边建起了强大的魔力护盾,一旦有人——例如说道格-佩里——不论因为什么原因而想要杀掉拉威尔,他会发现巫师早就做好了保护自己的准备。但拉威尔知道,对于恩崔立来说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这也是只要看到恩崔立就足以使他烦躁不安的原因。许多年以来他一直观察着这个杀手,拉威尔现在知道,恩崔立关心哪里,哪里就一定没有充分的防守。 这一夜直到很晚,他一直坐在自己的床上,试图记起他曾经与杀手打过的交道,细细地分析每一件事和每一个细节,并且试着理解恩崔立回到卡林港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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