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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百元纸币的远足,三头跳蚤的运气

发布时间:2019-10-15 05:37编辑:言情小说浏览(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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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日的大雪下之后,城里城外满眼洁白,北风卷着雪雾,一团团如银驹腊象般在白茫茫的旷野上由北往南奔驰。
      白发如雪的老乞丐倦缩在看堤人的茅草房中,饿的头昏眼花,身子早冻木了。他嗫嚅着缺牙少齿的嘴不停咒骂上帝,他多么希望雪停天暖自己能进城讨上一口热汤喝啊。正趴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像他一样也想喝口热汤的小跳蚤咕嘟着嘴,满腹牢骚:丫挺的,老家伙也太抠门,总该挤出点血让咱爷们得以温饱吧?生为这老东西身上的跳蚤,没得面子不说,还日日提心吊胆,跟着挨打受骂,可平时好歹还能喝口热的,如今这冰天雪地竟然连凉的也没了,这不是他妈的要逼人跳槽吗?
      几天的饥寒交迫使原本腰圆腚胖的它消瘦许多,体色由亮亮的棕红变成难看的黑紫,脸上也泛出菜青色。它哆哆嗦嗦地想:可不能傻呵呵地在此冻死饿死,这样死了没人给树碑立传不说,显得自已也太无能,太窝囊不是?它慢慢爬上他老乞丐的脖颈,刚想露头就猛打了个喷嚏,妈妈的,好冷!它本能地缩紧身子,眨巴的小眼透过老乞丐密密麻麻枯草般的乱发外望:除却老家伙卧身的屋角是黑洞洞的,四望皆白也。风裹雪花团团涌入,门口几乎已被雪拥塞。它倒吸口凉气,失望的几近绝望,呆呆地好一阵缓不过神来。完了,完了,此番看来吾命休矣。心一害怕,手也松了,顺着老乞丐沟壑起伏的脊背一溜跟头滚到他的腰际。它伸伸腰腿,还好,没伤着自己。它晃晃吓昏了的小脑袋,开始为自身今后的命运担忧,越想前途越是暗淡,心瑟瑟的,不由泪水涟涟。
      它突然感到老乞丐的身子在蠕动,好像在挣扎着往外爬,就赶紧抱住一根较为粗硬的汗毛,生怕一不留神跌落下去,那样非冻死不可。唉,天上的凤凰不如手里的麻雀,跟随老乞丐总强似落单荒郊,那可真的是死路一条了。它感到老乞丐一会儿在爬一会儿在走,有时还翻跟头打滚,弄得它头晕磨转,直想呕吐。看来老家伙已经撑不住了,要进城乞讨了。
      它一阵高兴,虽说是望梅止渴,可有望总比无望好哎!老家伙的腰间因奔波跋涉而渐渐热乎起来。小跳蚤在那热乎中渐渐汗流浃背,和老乞丐的油汗溶融一处,粘粘的又腥又臭。它忽地听到自己腹鸣如鼓,就势将吻扎入老乞丐皮下,美美喝了个腹胀肚圆,尽管那血粘稠的像浆糊,味道腥臊,此时吃起来依然甜如甘饴。吃饱喝足之后,心中就澎湃起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它想在老乞丐破絮烂缕的腰间睡上一觉,可磕磕碰碰的总令它难以安眠。它嘟嘟哝哝地骂着,下定决心坚决跳槽!可不能再跟这老丫挺的混了,如此下去,何处是一站?水往低处流,我们跳蚤得往高处走不是?它眯缝起双眼,打定了主意。
      它听见外面有了人声,感到老乞丐在颤颤地敲门,在有气无力地哀哀求告。门吱呀一响,首先狂吠而出的是条恶犬。老乞丐在恶声恶气的狗吠人嚎中连滚带爬跌落尘埃。它觉得他一定被人狠狠踢了两脚,不然他何以会猛烈抽搐两下,又呻吟的如此凄惨?可怜的老乞丐!小跳蚤一时心里酸楚楚的,流下两滴泪花花。它从老乞丐破衣烂衫的缝隙里偷眼外望:那扇红漆的大门早已关闭,天已渐渐黑了,路灯青幽幽的光将街上的积雪照的一片幽蓝。一辆轿车缓缓驶过,红红的尾灯忽明忽暗,屁股冒出团团白气。老乞丐的呻吟声已逐渐低落,身子也安静了许多。小跳蚤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甜滋滋的困倦若大潮上涌,它缩进老乞丐的后腰深处香香地睡去。
      它也许是被冻醒的,也许是被嘈杂的人声惊醒的,老乞丐的身子从没如此冰凉,真的,像一块冰砣,冰的它肢体发麻。不少人密密地围拢在周围指指点点,好像是可怜老乞丐的不幸死亡。
      小跳蚤大吃一惊,自已咋能与死尸相伴呢?死亡于它来讲同样十分可怕,它慌慌张张地尽力跃起,正跳到一条在此东闻西嗅的小京叭狗身上。那柔软的长毛使它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它透过温软如纱的蓬蓬白毛模模糊糊看到老乞丐惨惨地卷缩作一团,身上落满厚厚的积雪。它明白,老乞丐已经辞世而去了。想想和老乞丐相处的日日夜夜,它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不管怎么说,从它破壳出世,是老乞丐无怨无悔地将它养大,虽说日子过的朝不保夕,老乞丐仍以他那瘦弱之躯和少的仅够维生的残血将其饲养,这于它不能不说是天高地厚之恩。它真诚地双膝跪拜,抹把泪缩身狗毛深处。斯人已逝,活着的总该好好活下去呀!眼下它附于小狗之体,也算是新生活的开端吧。老乞丐在天有灵是不会怪我的。它想。
      
      京叭狗的主人是一美貌少妇,说话嗲声嗲气,走路袅袅婷婷,是那种男人看一眼就会做梦遗精的美人。这头白色京叭是她除男人之外的最爱,没事就抱在怀里又梳又理,弄的小跳蚤寝食难安。虽然小狗身上温暖如春,其血也香甜可口,可那整日不定时的梳理却像日本鬼子扫荡一般,若不东躲西藏,随时有性命之忧。加之那狗东挠挠西蹭蹭的,闹的它时时提心吊胆。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看来富裕的生活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小跳蚤甚至有点后悔了,过去的日子虽说朝不保夕,可难得那份安稳,只要深藏于人手难够之地,赖吃赖喝却无须为性命担惊受怕。
      终于有一天,那小狗被热热的水流淋得浑身精湿,又被抹的一身泡沫。小跳蚤从没经验过此种阵势,毫无防备地让水呛的咳嗽连天,那香味也薰得它呼吸困难,它终于昏厥过去,被冲入浴池。好在及时醒来,抱紧一个大大的皂泡,随波逐流地贴在浴缸的缸壁上,侥幸逃过一劫。它吓呆了,许久回不过神来,趴在浴缸沿上战战兢兢。
    澳门新葡亰 76500,  好在入夜那少妇就光着屁股摇摇摆摆地进来了,轻启兰指放满水,像条鱼一样钻进水里。她的皮肤真细真白,散着淡雅的清香,让人一闻就魂不守舍。她的皮肤简直就是透明的,能看见那淡青色的血管,那甘美醇香的点心就滚滚奔流其间啊。小跳蚤的哈啦子不觉流下一尺多长,它此生何时见过此等美味啊!它惊魂大定,欣喜地跟随那女人一步一趋进了卧室。跳跃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不仅舒服且是绝佳的藏匿之地。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不高,它轻轻一跳即可上去。华丽的床罩在温柔的灯光中闪着温馨柔美的色彩。小跳蚤怀疑自已是否进了天堂,觉得此生有此际遇就不为虚度。
      它暗自庆幸老乞丐的离去,暗自悔恨未早点觉悟及早离开那老家伙另觅新地。这真是俗语说的:人挪活,树挪死,俗话不俗呵。这一夜对它来说不亚于洞房花烛,温柔缠绵,附美人之体,食馨香之液,舒坦的它直劲哎哟。春宵一刻值千金,一生得此一夜明天就架出去砍了脑壳也值。
      可惜这女人忒不经咬,这么大个人啦,轻轻咬那么一小口口就大呼小叫的扫人雅兴,就开灯掀被地大肆搜捕,闹得全屋戒严,紧张兮兮。吓的它就赶忙躲避到枕头下面或她黑瀑似的长发里,白色恐怖之下的日子让人惴惴不安。说实在的,做什么不得有点付出呀。要在这温柔乡里生存下去就得学会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几日观察,它发现总有一胖大男人深夜来此眠花宿柳。一到此时那女人也就忘却了它的存在,娇声浪笑,两个人在床上你上我下你下我上的折跟头打把式,男的喘女的叫,似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起初它还担心那女人会不会被杀,时间一长就洞察了其中奥妙,也就趁此机会猛搓一顿,绝对无人理会,乐的躲藏到一边享几日清静。
      那常来的男人好像是个不小的官,每每来此总有小车相送,女人在他面前娇态媚眼,唯命是从,一口一个市长的叫。小跳蚤有点看不惯他那颐指气使的霸气,那夜就趁他们酣战睡熟之际对他常常用手托着向女人炫耀的小弟弟头上下了一猛口。天尚未明,那小弟弟就肿胀的像只水铃铛,急的男人抓耳挠腮。女人就用嘴给他吸吮。结果是那小东西不识好歹勃然大怒,直挺挺恼成个大棒槌,男人将女人撂倒在床用那东西拼命往女人两腿中间捅,一下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弄得女人爹啊妈呀的求饶,好大会儿,那棒槌才出来,沾了满脑袋白浆子一耸一耸的还怒气不消。
      那一夜,小跳蚤吸过那男人的血有点不适,晕头转向的像驾雾腾云。那血里应该是含了大量的茅台人头马和山珍海味,较女人的血少了脂粉气。细细品味,那男人的血更为香醇,脂肪多,适口性就好。第二天、第三天那男人没来,小跳蚤倒有点想他了。第四天他再来,趁二人搏战正酣它趴在男人背上饱餐了一顿。依然是晕晕的若飞若飘成仙得道的感觉,此时小跳蚤觉得气粗胆壮,它真想拍拍那个如此欺压蹂躏女人的野蛮家伙的后背,让他丫的站起来和自已决斗,还就不信打不死他小样的!
      之后它就不再拿女人当点心了,非是舍不得,而是那血有太多脂粉味,长期食用不唯发腻,也折噬自已的阳刚之气,变得有些娘娘腔。而那男人的血就不同,让人食之上瘾,且食后感觉特棒,简直可以食熊吞象,气贯长虹。它想自已该再往前走一步了,既然女人对那男人如此恭恭敬敬百依百顺,那男人肯定是个了不起的角色,诸方条件一定比女人更为优越。它不懂市长是何种东西,但绝对是高高在上可以骑在万人头上拉屎撒尿的主儿,自已何不借此更上一层楼呢?时不我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那天早晨,它就脚下抹油,溜之大吉了。
      它是藏匿在市长油光锃亮的头发里跟其钻进那辆黑色小汽车的,车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那时东天边已飘浮起几抹血红的朝霞,街上车水马龙。很快就有一辆警车呜哇呜哇在车前鸣锣开道,沿途警察立正行礼。小跳蚤庆幸自已迈出了这关键的一大步,此情此景,比之跟随老乞丐处处遭人白眼、唾骂、追打及呵斥真真天上地下了。小跳蚤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今天的风光,竟得意地在市长头上跷起二郎腿,好像此刻自已也是市长大人了。
      它跟随市长享尽了一个人所能享受的一切,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开眼大了。几万块一桌的筵席它连眼皮都懒的撩,成箱成包的钞票进进出出它也毫不惊讶。市长家储藏室里钱塞的针都插不进去,开门就散出一股油墨和霉菌的混合气味,呛的它一劲干咳。可市长和他老婆好像特喜欢那味道,每次都是两眼放光,嘴咧的像两个大傻子。
      市长周遭女人也特别多,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小跳蚤跟随市长阅尽了人间春色。它随市长常回那女人家,在那住上一宿,在他们颠鸾倒凤时换换胃口吸点那含有浓浓脂香的血汁,唉,和那些庸脂俗粉大同小异,总不似市长的过瘾。为应付过多的女人,市长已开始大量服用壮阳的药物,最为常用的是一种叫伟哥的小丸。时间长了,连靠吸食其血液的小跳蚤也开始春情勃发,渴望能有只漂亮的母跳蚤能与之共享鱼水之欢了。可市长出入的环境想找只跳蚤伴侣谈何容易?它为此患了忧郁症。
      更令它忧郁的是它的体态越来越雍肿,好像也患上了脂肪肝、高血脂、高血压、酒精依赖症什么的。而且越来越懒的动,心慌气短还头晕眼花。就这样迷迷怔怔地过了一段,好像突然间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屋子小了,黑了,一盏白炽灯日夜在头顶上亮着,以往阳光灿烂的大飘窗如今变成带着铁棂子的一尺见方的小窗户。市长大人像泄了气的橡皮人一天到晚缩在屋角角里或唉声叹气或泪流满面。小跳蚤真是弄不明白,那些美艳的女人呢?那些山珍海味呢?那些整日跟在市长屁股后头屁颠屁颠胁肩谄笑的随从呢?
      门外晃来晃去都是穿警服的一张张铁板板的脸,饭都是用塑胶小盆由门洞洞里塞进来,那气味比当年老乞丐吃的强不了多少。市长的血里再没那种令人陶醉的东西了,变的淡而无味,快像老乞丐了。那天它跟市长上了车,就听车顶上警笛呜哇呜哇叫,还以为市长大人出巡呢,闹了半天是了进监狱呀!早知如此我上车之前就逃之夭夭了,何苦来跟他蹲风眼受洋罪呀?小跳蚤也开始垂头丧气怨天尤人,命运之神咋就这么捉弄我呢?刚刚上了天堂屁股还没坐稳一下又跌落十八层地狱,跳蚤倒霉也是喝凉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呀!这时节也是靠山山倒,倚树树歪呀。它站在市长蓬乱的头发上,透过铁棂尽力远眺,路漫漫,夜茫茫,出路在哪里?前途在何方?它眼里不觉涌出两泡热泪。可监室里除了市长并无其它人犯,就是有也是瘦骨嶙峋,还没肥头大耳的市长好吃呢。无奈,只能先呆着等待时机了。
      从市长被审讯的言来语去中它才了解,市长如今犯事儿了,好像是因受贿什么的。它还知道他以前也是苦出身,其父靠收破烂儿供姐弟俩上学。苍天开眼,面容姣美的姐姐大学毕业嫁给一高官做了填房,他也就此官运亨通,仕途一路绿灯,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市长宝位。也就有人开始大把大把送钱给他。主要是小时候穷怕了,他说,总想多捞点再多捞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正当小跳蚤绝望地垂头丧气之时,市长突然被一群人隆重地请出了监室,并换上一身新衣。消沉多时的小跳蚤一下振作了,哇噻!终于跟着这老丫挺的混出来了!肯定还是美女如云,山珍海味,肉林酒海。小跳蚤兴奋地跳起来。
      这天雪下的比那年更大,屋顶上的积雪足足一尺厚。冷风夹着鹅毛大的雪花扑面而来,它赶紧躲进市长乱乱的头发里。警车又一次呜哇呜哇地响了起来,沿途人山人海,好像是欢迎市长大人的,因为人人都是笑逐颜开。小跳蚤感到车驶了好长好长时间才停。它从市长那乱蓬蓬的发隙间看到一片熟悉的茫茫雪原,那间看堤人的茅屋依然孤另另立在那儿,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它一下想起那可怜的老乞丐,也不知如今他身葬何处,他没福享受它所享受的一切,生的猥琐又窝囊,他若活着,看到我今日的风光该做何想?想着,它得意地笑了。突然,它听到“砰”的一声炸响,随之一团粘粘的红白之物从市长头上溅出,它根本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那黏稠东西盖在了下面……
      等到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挣扎出来,四围却是一片黑暗,原来它和市长都被密封在了黑色塑胶袋中。里面漆黑一团,腥臭的令它窒息,市长大人直挺挺躺着浑身冰凉,凉的像那天早晨老乞丐的身体。可突然间它就燥热难耐了,眼前红光一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它的灵魂轻飘飘地顺着一个黑洞洞的烟筒上升上升……
      雪早停了,灿灿的阳光照在一望无边的雪原上银光剌目。它已不觉寒冷,身上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轻松的像一粒微尘,可以凌空飘飞。它俯瞰大地,见那大烟囱里依旧吐着浓浓黑烟,一团团滚滚如云,在一片洁白之中显得分外肮脏。烟雾中一个黑黑的人影像被人一脚踹下似的直直地栽将下去,在雪地上一晃就不见了。
      它忽然明白了,那是市长大人的灵魂归入阿鼻地狱了。它怜悯地唉了口气,飘飘然升入昆虫天国去了。
      它听到城里方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似乎全城都在欢庆什么。
      单单为我的离去,值么?它想。

    它从银行被人提出时是和百十号兄弟相拥在一起的,迎面扑来的清风给它的第一感觉是解放了,终有出头之日了!它高兴的像刚刚获释的囚犯,来到人间,看见天日,总比窝在那黑暗窒息的金库里好千倍万倍。早听说它们在人间是高贵的皇族,最受尊崇、爱戴和欢迎,人人视之若宝,看的比命更重。
      那人把它们揣在怀里,使它第一次嗅到人的气息,尽管内中闷热酸腥,有股呛人的烟草味,它还是很激动。这是个喧嚣热闹色彩斑斓的世界,是个上至高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皆对它们顶礼膜拜敬之若神的世界。困在金库,它们仅是一个符号,一张花纸;走出金库,它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上帝,或代表上帝在人间呼风唤雨兴风作浪。而每张钞票自身的面额又决定了其本身的法力和能量,这众多的法力能量合在一处,就可移山倒海,摧枯拉朽,改天换地,比任何原子弹氢弹威力更大。它使人快乐,也使人忧愁;身上有它令人心安,也令人不安;可以惹祸上身,也可以去祸害他人;人可以为它杀人也可因它而被杀;为它可以挺而走险也可卑躬屈膝;身怀此种魔力,它们来到人间有何好怕?它们是这世界的血液和心脏。走到何地都是一路绿灯,都有人点头哈腰像迎接帝王一样在它面前展开一片锦绣。它和同伴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对未来的生活都信心百倍甚至可以说是得意非凡。
      它感到那人在缓缓地踏上楼梯,一步一步沉重的如趟了重镣,而且犹犹疑疑走走停停,几次欲回又返。他最终颤抖地敲响了一扇黑绿色的门。许久,那门才仿佛不太情愿似地裂开一条缝隙,闪出半张白胖胖的脸,上上下下打量来人。就听这人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欲言又止地说出来意,这才被让进屋内。这人并没坐,好像也没让他坐,他战微微地从怀中将它们掏出,双手捧着递给那人。那人微微瞟了一眼,方才还冷似冰砣的胖脸一下就春暖花开了。他并没接下,只是让这人坐。这人就战战兢兢地将半个屁股微微坐在沙发上,恋恋不舍地将它们轻轻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又故意用报纸遮掩一下。那人会意地笑笑,说:“你们小本生意也不容易,放心吧,即然你这么明白,我就给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念你们是初犯,算了。以后可不能这样哟。国法难容呀!”这人就点头哈腰地陪笑,连连说是:“局长英明,百姓谁不说你是个青天哩。俺们有这一回还不够?哪还敢下回哩?”说着,脸笑的像张揉皱的棕色包装纸,干干的,涩涩的,像马上就要哭出来。又躬躬腰,倒退着告辞而去。
      那人从茶几的报纸下将它们拿出,满意地把它们在手里拍拍,塞进西服里面兜里,不放心似地按按。开始打电话。一脸贱笑,声音像浸透了密汁:“小丽呀,晚上,老地方哟。放心,放心,你不就想要那个钻石项链吗?小意思,小意思,人家啥时说话不算话啦?”电话里是一个女人娇滴滴气吁吁的声音,好像一直在骂,似乎局长特爱听那女人斥骂,越骂越乐,一张胖脸都乐成开花大馒头了。
      老地方是一星级宾馆,局长熟门熟路,钻进电梯直直升到十六楼。黑亮的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它能感到他的心跳在加快,咚咚的似欲跳将出来。尽管宾馆内温度宜人,局长胸前依然热汗浸浸。它身上也有点潮腻腻的不大自在。局长在一门前立定,稍稍调整一下呼吸,又做贼似地四下瞅瞅,这才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里面只亮盏立式罩灯,昏昏然躲在屋角,映的满室朦朦胧胧像在雾中。灯下一张杏黄色美人榻,卧着一羊脂玉雕琢般的美人儿,半翕双目,若思似睡。它感觉那一刻局长似乎就要昏厥,别别的心跳停歇了好一会,额上冒出一层亮亮的汗,嘴哆嗦着淌下串粘粘的涎水。他压低嗓门喊了声:“丽,我的宝贝!你可馋死我了!”声音酸的像山西老陈醋,让人起棘。他像演舞台剧一般迈着舞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展开双臂,伸出大嘴就要拥抱亲吻。女人有点厌倦地把他推开,脸别过一边。他歪着嘴笑笑,微微撩起西服:它们,那簇新的一群,就在昏暗的灯光下红扑扑的一晃。女人眼前却恰似掠过一道亮闪,两眼立时接通了电源,水水的泛出无限柔情,满脸都是媚人的笑。男人满足的像个得胜之将,很豪爽地将它们掏将出来,右手捏着在左手上馋人地啪啪摔了两下,让它们发出新钞那种特有的脆响。又啪地一声把十字形的捆纸撕开,把它们齐刷刷展成扇形,哗啦啦地抖。女人故作不屑地别过脸,可那双水波盈盈的大眼在悄悄随那钱流转。男人太兴奋了,竟然右手一扬,将它们抛向屋顶,它们立马像一群粉红的鸽子呼啦啦乱飞乱飘。一场金钱雨飘飘而降,红艳艳四处飘散。女人终于一声欢叫跳跃起来,一跳一蹦接那空中飘舞的钞票。男人就势将其抱起,又就势将其撂于床上,两人就又笑又叫地滚作了一团,散落床上的钞票被滚压的唏哩哗啦。此时女人温柔成一只小猫咪,任由男人气喘吁吁的为她剥衣解带。当他看见女人白若凝雪细如凝脂的裸体躺在床上扭动如蛇之时,他一定感到身上火烧火燎,连扯带拽地将自身上的衣服撕下,白赤条条像座肉山压住女人。钞票们飘落的满地都是,四分五裂一张张铺展在地,听床上扑通扑通地响,女人尖声尖气地叫,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怎么我们这些上帝会被人们如此轻视竟然弃之于地当成了烂纸垃圾?
      一场山呼海啸过后,床上忽然没了动静,就像屋内根本没人一样。它和那些钞票兄弟心中恨恨不平,躺在地毯上,对出世第一天的遭遇都有些百思不解。正想趁空与左右聊聊,就听那女人杀猪般嚎叫起来,之后就匆匆忙忙跳下床,赤身裸体,神色惊慌地捡拾它们,哆哆嗦嗦把它们往手包包里乱七八糟地塞。它看见她面无血色,两眼失神,方才还红若樱桃的双唇也颜色尽失,而且还不停颤抖。那一刻它看见那男人就屁股光光地趴在那片折腾的乱糟糟的床铺上,动也不动。从女人疯魔一样的自言自语中它明白那男人死了,死于因过于激动过于亢奋而引发的心脏病。他用我们买来了欢乐,又因欢乐送掉了性命,可惜,此生混到局长份儿上容易吗?
      女人趁夜深无人之时悄悄带着它们溜出了宾馆,慌慌张张走出好远才截了辆“的士”,一头扎进茫茫黑夜,远走高飞到了另一个城市。女人在一间小小的房里住下,提心吊胆地不敢出门,吃食用度皆央邻居孩子去买。街上每有警车呜哇乱叫地驰过她都会玉容失色,那些白天黑夜,她几乎就是在恶梦中渡过的。晚上她将它们塞进被窝,或枕于头下,它嗅着她清芳的体香,听着她含混不清的梦呓,感觉她精神有些失常。
      门前那棵老核桃树叶子已经发黄,天天都有不少枯黄的叶片悄然飘落,静静地铺满院子。那天夜里,它正和弟兄们偎依着女人梦游四海,屋子里突然一片嘈杂,它从被子的缝隙看见一把明晃晃的东西压住女人的脖子,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恶声恶气逼女人将钱交出来。女人战战兢兢,说没钱!被子外面就响起一阵家什碰撞的乱响。许是女人把它们搂的太紧,那被子猛然被人一把撩开,它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蒙脸人,一手拿把尖刀,另只手往女人怀里抓。女人缩作一团,死死抱紧它们不放。那人就挥刀砍女人的胳膊,女人惨叫起来。四下喷濺的鲜血和女人凄惨的叫声将夺包之人吓呆了,木然地站着停止了行动。另一瘦子飞步赶赴近前一刀直刺女人的胸口,女人停止了呼叫和反抗,咻咻地道着气,胸部的刀口汩汩涌血,搂抱着它们的手也变的松软无力。它闻到一股鲜鲜的腥臊味。一只大手抢过钱包,带着它们夺门而出,转眼就溶入如墨的夜色。
      它听见两人呼呼气喘的像拉风箱,脚步慌乱而急促,深一脚浅一脚,一路磕磕碰碰。他们钻进郊外一所荒弃的小屋,此时东方已放亮,启明星孤另另悬在天边那片青白里,亮的有些剌眼。高个子一屁股蹲到屋角,哆嗦的像筛糠。他双手抱头,哭哭啼啼地说:“杀人啦!我们杀人啦!”他反复念叨这句话,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后来竟忽地站起,发疯地喊起来。瘦子跳起来,狠狠甩他一个大大的耳光,那声脆响,在黎明的静寂里不次于一声枪响。高个楞了,懵了,呆呆地看瘦子。瘦子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喝令他坐下,那把血迹斑斑的剌刀在他眼前晃晃,说:“再叫我捅了你!”“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杀了人,我们活不成啦!”他害怕地萎缩在那里嘤嘤地抽泣。瘦子不理他,把它们一分为二,摔一半在高个跟前,说:“此地我们不能呆了,咱俩也不能再在一起了。快!分头走!离开这是非之地!别让人家把咱一锅烩了。”说完他转身走了。它和剩下的那些弟兄就归了高个。
      高个是一早走出小屋的。颠颠地迈着舞步,且歌且走,傻呵呵的一脸得意。他揣着两衣兜钞票在早市上晃,逢人就塞,不要不行。也就有许多乞丐围拢来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住看热闹,指指点点认定他是个疯子。它是在一片乱糟糟的混战中被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抢去的,那老家伙把它捧在手上,用他脏乎乎的嘴亲了又亲。后来他躲到一角落,四顾无人,赶紧将它折两折塞进破破烂烂的臭鞋里。一股发酵的十分完全的腐臭让它几乎晕厥,暗骂倒霉。自已的运气咋就如此差劲?它感到老乞丐屁颠屁颠地往街上跑,边跑边嚷:“还有我,还有我!”他拨开众人往里挤,黑不溜秋的左手尽力向前伸的又高又远。它感到老乞丐踉踉跄跄好像被人猛拉了一把,一个男人很威严地喝道:“等的就是你!”接着是金属相碰的咔嚓声和老乞丐的叫冤声。它听见不少人在为老乞丐说情,老乞丐也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已辩白。一阵乱乱的言来语去后,老乞丐好像被摘下了手铐。警车鸣着警笛疾驰而去。人们乱纷纷猜测这散钱的傻子姓字名谁何方人氏,皆无从知晓。只是说他刚刚散钱时叨叨唠唠说是杀人了。就有好事者报了警。据说警察把他散出的钱通通收去当罪证了。老乞丐暗暗庆幸自已没因太贪而在此被警察将那钞票收去。所以那一整天它都听见他在咿咿呀呀哼唱小曲,走起路来也飘然若飞。它藏匿鞋中,久而不觉其臭,倒有些安逸的感觉了。它就那样天日不见地跟着他乞讨,听他用颤抖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向人哀告,听人用讨厌的声调呵斥,责骂,甚至殴打,或被狗追的疯跑。那天就将它藏身的鞋子都跑丢了。幸好那狗只是嗅嗅并不屑将此物叼回邀功请赏,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得胜回朝了。老乞丐拾起鞋子,再三检查它确实存在之后,捧在胸口祷告了好一阵。他如此珍惜在乎自已使它满足,看来,对单一的它而言,越是穷人视它才越是珍贵,它也才越能将其魔力发扬光大的淋漓尽致。老乞丐行乞并不是圈内的成功人士,常常难得一饱。他本可以取它出来买酒买肉,吃个一醉解千愁的,令它不解的是他好像从未动过此念,仿佛早已忘却了它的存在。
      它再次被隆重请出是几天之后的事,它先是听到几个孩子围着老乞丐欢呼雀跃,爷爷长爷爷短的喊。老乞丐从破鞋中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把它像幅画一样地展开,自豪地转着圈让孩子们瞻仰。它也就看见面前四五个高低不等的小毛头,一个个面露菜色却十分快乐满足。孩子们七嘴八舌议论猜测,竟然不知其为何物。老乞丐就很感慨。一个大点的孩子怯怯地问:“爷爷,这是不是就是传说的百元大钞?”老乞丐一把将他揽在怀里,高兴地亲了一口,让他细细欣赏:“看吧,小子,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百元大钞!真正的一百块呀!”“有了这些钱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受冻挨饿了吧?”“这些钱是不是能买像山一样大堆的白面?”孩子们争先恐后地问。老乞丐一边笑呵呵地回答,一边将他们尽力往怀里搂。它看见他的眼中汪满了晶莹的泪,那泪像钻石,在夕阳的余辉里熠熠闪光。它心里一阵发热,泪珠虽小可折射的却是阳光啊。从老乞丐与老婆婆的谈话中它才知晓,他不是这些孩子的亲爷爷,婆婆也不是孩子们的亲奶奶,孩子皆是无父无母流落街头被老乞丐捡来收养的孤儿。婆婆带着孩子们拣拾破烂,他则在外乞讨补贴家用。这个由四面八方聚居一起的孩子,像一群生活在阳光下的耗子,畏畏葸葸的活着,缺衣少吃却不少温情。老乞丐明白,对于孩子们最不可缺失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
      那一夜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奶奶许愿明天让大伙吃炖肉,且是一次吃个够。除了自已的舌头,他们何曾品尝肉为何味儿?孩子们欢喜的像过大年。
      它被像神一样摆放在小油灯下,听老乞丐绘声绘色给孩子们描述炖肉的形像和滋味,看着孩子们馋涎欲滴的样子,它惭愧地想哭:如果上帝真正赋予了自己无穷魔力,何不让我一显身手,多多召集天下弟兄,助他们爬出这贫苦的泥潭?若头上确有苍天在,为何他老人家不施以援手,救他们脱离这茫茫苦海,而只是高高在上地空发号令絮絮叨叨呢?它不明白。
      
      2006年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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