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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孬选乡长,先生爷和她的小诊所

发布时间:2019-10-15 05:37编辑:言情小说浏览(112)

    (一)
      “我说二孬啊,这次选村长你准备投谁一票啊?”长旺叔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前问对门的李二孬。
      “管逑他哩,谁当村长还不是扯淡,又没人真正给咱们老百姓办事!”二孬点上一颗烟,嘴里嘟囔着。
      “那可不一样啊,要是这次能选上我那大侄子振奎当村长,咱们以后划个宅基地,或者要个准生证的,那还不是一句话?”长旺叔走过来,他坐到二孬跟前,把嗓音压低说:“再说,真要让王家那家伙当了村长,咱李家的日子能好过喽?”
      二孬不吱声了,也是,真要是王光正做了村长,那可真没自己什么好处。前年,因为包自留地的事情,他还和王光正打了一架呢。何况,在这个村里,姓李的可是占了百分之九十啊,怎么着也不能让外姓人做了村官吧。
      暮春的阳光显得有点热,二孬的额头涔着汗。他把烟掐灭了,“奶奶的,操!老子这次就选咱振奎大兄弟了!”
      长旺叔笑了,他吸溜着碗里最后的几根面条,显得很满足。
      三年一度的村干部选举又开始了,和庄的百姓们也开始躁动起来。李二孬只不过是这群人中的一个,这个村庄在这个春天里显得不同寻常的躁动,李二孬感觉这躁动里隐藏着什么,他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春天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是的,一定有!
      (二)
      四月的和庄到处是一片生机昂然。麦子已经快要拔穗了,大片的麦田绿油油的,今年又该是一个丰收年,就连扑面的风都那样的喜庆,吹的人心里痒痒的,想笑。
      村里的树现在很少了,因为上任村长在的时候,进行了农村电网改造,所以把每家门前的树都给锯倒了,李二孬因为这还和当时担任电网改造小组组长的本家哥哥宏伟吵了个脸红脖子粗,后来看看大家都把自己家的树锯了,二孬这才很不甘心的把已经长了十几年的杨树给锯倒了。可他在心里却连骂了几天的娘。
      二孬走在街上,三五成群的村人都在议论这次的选举村官。他走了过去,听王光正的堂弟正在那里大声的说着关于他哥哥的话题:“......大家这次要是选俺哥当村长,俺保证咱村的群众能得到实惠!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可以领取养老金,谁家的孩子上了大学后,咱村里出钱......”
      “呸!狗屁!”二孬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才不相信姓王的在那里瞎咧咧。要知道,上任村长占怀在位的时候就是这样承诺的,可是,三年了,村里的百姓谁得到一点实惠了?!
      二孬不想再听他们在那里瞎白话,他想起村里德高望重的铁壶爷,应该去他那里听听老人家是怎么说的。于是,二孬往村西头的铁壶爷家走去。
      二孬今年三十二岁,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务农。凭着在学校学到的知识,他先后种过蘑菇,种过西瓜,养过鸡等等,是村里公认的能人。二孬的大名叫李胜利,因为排行老二,又是家里的老疙瘩,所以,村里倒没人叫他的大名,而都叫他的小名“二孬”了。
      二孬的哥李志军参军复员后分到县政府里工作,现在已经是县组织部的一个科长,所以二孬在村里的地位也显得比别人高了一层。这次的选举村官他怎么表态,其实好多人都在盯着呢。
      二孬自己也清楚,这次竞选村长的李振奎和王光正都不是安分的主。他明白,如果选错了人,那么和庄的父老乡亲很可能要生活在一种黑暗中,现在的村霸比比可见,所以,真的要慎重啊!
      想着走着,不觉中二孬已经来到了铁壶爷的家门口。门开着,二孬听见正有人在院里说话,听声音好象是王光正的,哦,怎么是他?他来干什么?
      (三)
      二孬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铁壶爷家的门洞里,听院里传出的说话声。
      “......铁壶爷,只要你跟我金锁叔打个电话,让他在县里给我说句话,我保证让我银锁叔的大小子根山当电工......”王光正的声音传过来,他是在求铁壶爷。
      二孬马上明白了王光正的意思。铁壶爷是和庄的老支书,从五十年代一直干到八十年代才退,他在村里的声望很高。他的大儿子金锁现在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地位举足轻重。而铁壶爷却几次拒绝了儿子接他去城里生活,他说和庄是自己的根,离开根自己就会枯萎。于是,铁壶爷和小儿子银锁就一直生活在和庄,银锁的儿子根山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想在村里当个电工。而王光正竟然利用这个来利诱铁壶爷,哼,真他奶奶的不是玩意!
      二孬在心里蔑视着王光正,但他有些担心,很想听听铁壶爷是怎么回答的。
      “光正啊,我是老党员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回去吧,选村长的事情你就放心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人心中有杆称啊!”铁壶爷的话可是话中藏话啊,二孬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已经八十二岁的老人。二孬知道,自己该走了,因为自己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二孬走出铁壶爷家的门洞,阳光真明媚,正是槐花开放的季节,到处都有股甜香的味道。
      是啊,人人心中有杆称,那王光正是什么人?他生性残暴,曾经在村里和多家发生过矛盾,前几年因为赶上政策好,自己开了家金属加工厂,成了爆发户。有钱了这就想来竞选村长,可谁知道他的花花肠子里想的是什么呢?对于他,二孬是没有一点好感的,倒不是因为前年包自留地和他打架的原因,是二孬实在看不惯王光正那嚣张的样子。
      而振奎兄弟可就真的不一样了,他从部队复员回来后,自己开了一个面粉加工厂,这些年可没少给村里办事情。安排一些家庭困难的乡亲在面粉厂工作,还经常出钱给村里,比如过年请剧团啊,修路等,可是真的难得!二孬心里赞叹着振奎,人家比自己还小一岁呢,可看看人家,哎,真的是人才啊!
      “二孬兄弟,等等我!”是王光正在后面喊!他叫我干啥?二孬疑惑着,转过身去。
      
      (四)
      李二孬转过身,他看见王光正笑咪咪地朝自己走过来。
      “二孬兄弟,来,吸烟!”王光正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盒“三五”,他抽出一根给二孬递过来。
      “哎呀,洋烟啊,光正哥,俺抽不了这个啊,太冲!”二孬把王光正递烟的手挡了回去,他看见王光正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虽然是一闪而过。李二孬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盒“洛烟”,“来,光正哥,还是抽恁兄弟这赖烟吧......”
      王光正赶紧接过二孬递过的烟,他掏出打火机先给二孬点上,然后看看四下没什么人后,神秘的对二孬说:“走,兄弟,去恁哥家坐坐,让恁嫂子给咱炒俩菜,晌午咱哥俩整两盅?”不等二孬答应,王光正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王光正的家在村子的东南,三层小楼显得非常气派。门槛很高,足足打了十三磴台阶,朱漆大门上还钉着许多铜钉,大门两边是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很威风。大门上方悬挂着大理石做的牌匾,上面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龙池凤地”,门两侧贴的全是白色瓷砖,在阳光下显得很刺眼,泛着光。
      这样的房子在和庄不多,也足以显示出主人的身份和财富。可李二孬却很看不起这房子和房子的主人,他可是从来没跨进过这家的门。可是今天,他却来了,李二孬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跟着王光正来,但他知道,现在自己还没有必要得罪他。
      王光正打开大门,请二孬往里走,门洞里拴着的大狼狗见来了生人,在那里汪汪叫吠。
      “秀美,你是死人啊,你没看二孬兄弟来了?还不赶紧把狗给捞住!这狗,真不识好歹,再叫打死你!.......呵呵,二孬兄弟,来来,快走,别怕,这畜生只叫唤不咬人的......”王光正一边呵斥着狗,一边把二孬往家里让。
      “呀,二孬兄弟来了?你可是稀客啊,快进屋,快!”王光正老婆秀美打扮的花枝招展,她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招呼二孬,已经不再年轻的脸涂了厚厚的粉,让二孬感觉浑身不得劲。
      进了客厅,秀美慌忙从冰箱里取出两听雪碧,然后去厨房开始忙活中午的菜。李二孬坐在沙发上,心里还在想着这姓王的为什么对自己这样热情?难道是.....
      难道是想让自己去找哥哥说说好话?
      “二孬兄弟,哥今天找你啊,是有事情要你帮忙啊!”王光正的话把二孬从疑惑中拽回,他要听听这王光正到底要自己帮他什么忙。
      (五)
      李二孬探着身子往前坐了坐,他想知道王光正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
      “秀美,去,把东西拿来!”王光正转身对在外面忙活的妻子喊到。
      秀美很快从里屋取出了个盒子,那盒子是一个方型的糖盒,铁制的,外面印着精美的图案。她把盒子放在王光正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出去了。
      啥东西?这盒子里装的是啥?不会是让我吃糖吧?二孬在心里嘀咕着。
      “来,二孬兄弟,哥敬重你是条汉子,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也不遮遮掩掩的!这次村里选举,哥想当村长,所以想请兄弟你在村里给哥活动活动,拉拉选票!你呢,在村里人缘好,咱大孬哥不还在县上是个领导吗?所以嘛,你就多帮着哥说话,哥亏不了你!”王光正讨好地和二孬说着,他把那个铁盒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了一沓钱!“二孬兄弟,这是一万块钱,你帮哥在村里拉选票用,这次,哥就不信我做不了这个村长!来来,钱你拿着,事成之后老哥再好好的谢你!”
      李二孬看着王光正递过来的一万块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啥?这又算球啥?!拉票?!贿赂?!黑暗!!!二孬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地侮辱,他感觉自己好象掉进了粪坑一样恶心!二孬那张国字脸气得通红,剑眉下的虎目里全是愤怒的火焰!
      “姓王的!你把我看做什么人了?!奶奶的,别说一万块,就是一百万俺也不做这昧良心的事!我还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里想的是啥?你不就是盯着村里的几个副业,盯着今年准备动工的新学校吗?!告诉你,不光我不答应,和庄的三千父老乡亲都不会答应!”二孬站在王光正的屋里大声斥责,王光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二孬,我告诉你,不要不识抬举!我还告诉你,我这次村长是做定了!不信?咱骑驴看帐本----走着瞧!”王光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把李二孬的肺都要气炸了,他转身就向院里走去,现在在这个屋里多呆一分钟对自己都是种侮辱!
      “哎,二孬兄弟,吃完饭再走啊!”秀美从厨房出来,冲着二孬喊。二孬闷头不吭声一直走向大门。
      那条狗又在那里汪汪狂吠,王光正冲着狗狠狠地骂:“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叫什么叫?!”
      李二孬快步来到街上,中午的太阳很刺眼,空气里飘荡着村东头那家化工厂刺鼻的气味。奶奶的,他骂了一声,开始向自己的家走去。
      
      (六)
      王光正的拉票行为极大地激怒了李二孬,要是让这样的人当了村长,那和庄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不行,坚决不能让他做村长!李二孬下了决心要阻挠王光正的拉票行为,他决定要帮帮振奎!
      离选举只有五天时间了,和庄看似平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不安和躁动。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村长选举的事情,王光正的拉票也在疯狂进行,已经有不少人接了他的钱。而李二孬也在抓紧时间游说村里关系好的朋友选举振奎,很多乡亲本就对王光正看不顺眼,纷纷答应要投振奎一票。
      铁壶爷去了城里,他说要去看看重孙子。其实李二孬知道,铁壶爷进城一定和这次的选举有关,二孬也决定去县城找一找大哥,他想让大哥给自己拿拿主意。
      见到大哥后,李二孬详细说了村里的情况,也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但大哥只是听,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后来,大哥只对二孬说了一句"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称",这话听着很耳熟,李二孬想起铁壶爷也说过这样的话,他的心一下子就塌实了,他知道哥的意思。
      从县城回来后,李二孬表现地更加镇定和活跃,从村东到村西,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长旺叔给二孬提来了两瓶好酒,说是在外工作的儿子孝敬他的,而他胃疼喝不了,让二孬喝。二孬知道长旺叔的意思,但他还是收下了酒。
      选举的日子终于到了,这一天阳光格外耀眼。县乡两级来了一些领导,村小学的操场被设置为会场,挤满了和庄的乡亲们。
      选票很快就收到了主席台,唱票开始了。李二孬的心有些紧张了,他的额头开始渗汗。奶奶的,天真热,他嘟囔着。
      "王光正""王光正""王光正".....黑板上王光正的名字后不断增加着"正"字,李二孬的心有些稳不住了。
      "李振奎""李振奎""李振奎""李振奎""李振奎"......会场里开始有小的骚动,李二孬的精神一振,他看到振奎兄弟的票数已经多出王光正了。他笑了起来,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李胜利"唱票人突然唱出李二孬的名字,会场里的人们都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包含的全是善意。李二孬还是脸红了,扯淡,这谁写的啊,他嘟囔着,但心里却有莫名的笑意。
      唱票结果出来了,振奎兄弟最终以多出百票的绝对优势当选为新一任村长。
      振奎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村子通往镇上的路,那条路坑坑洼洼,村里人早就希望修一修了。村里人都拍手叫好,李二孬觉得自己帮振奎做了村长真是一件好事情。于是,李二孬很开心,就傻呵呵地笑。
      这二孬,拣了金元宝了?长旺叔纳闷地看着总乐呵呵的二孬,自言自语着......

    德叔早年是木匠,后来是村长,再后来是个没人搭理的病人,最后意外的死在了西安一家酒店的客房里。

    德叔年轻时木匠活做得好,远近闻名。大到沙发立柜、小到玩具手工,没有他做不出来的,当然卖的最好的还是棺材。

    那时候农村人大都节俭,生活用度能省则省,可唯独在棺材上舍得花钱,不管是木材,还是样式,能要最好的绝不将就。德叔为此特意在村子北口自家田里建了座木工房,里面常摆放着几口做好的棺材。先生爷的小诊所就开在村北最后一道巷子里,站在他家院子里常常就能听到人们请寿材时燃放鞭炮的声音。

    后来德叔慢慢有钱了,眼见着荣伯的井成了摆设,用着麻烦,扔了可惜,也想打一眼井。这在村里人看来实在是让人啧舌的大事,都说德叔是让钱闹的,说他四个带把儿的小子还小,以后长大了用钱的地方还多呢,不知天高地厚。

    德叔知道村里人怎么说的,他只是笑,笑的不算难看,但那笑容里有谁都看得出的不快和不甘。笑完了最终找来了打井队,他把自己多少年的积蓄全都投了进去。可老天不肯遂人愿,井打到半途时差点干不下去,钻井队长高中没毕业的外甥活儿太糙,作业时把拉着钻头的钢索生生挣断了,钻头死死地卡在井下拔出不来了。

    看着直径一米的黑窟窿,德叔一度想在腰上拴根绳子爬下去把钻头捞上来,他来问先生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凡是关于生死的事,村里的人似乎都愿意来问问先生爷。但也有例外,林姨就是个例外,当然林姨干的很多事都是例外。

    先生爷心里也没底,其实除了一些日常疾病的治疗,他并不比别的人明白太多的事。更不明白这近乎是野外生存的难题该怎么解。看着德叔愁容满面的脸,先生爷还是狠狠的思索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真要有什么事,不值得,井打不成了没关系,命没了四个小子怎么办?要顺其自然。

    德叔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他想放弃,但不甘心,想坚持,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继续。他只能一个劲儿的抽烟,抽的狠了又止不住咳嗽。

    几天以后,德叔在村子正中间老祠堂的位置上搭了个台子,说要向大家募捐,多少不限,没钱捐点粮食也行,以后井打成了再还给村里的人;用水、浇地也都有优惠。

    村里人有点迟疑了,这样的事只从说书的嘴里听来过,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荣伯打井那会也没有这种事。再说了打井看来真是个摸不透的事:荣伯倒是打成了,可是个间歇井;德叔打到一半,钻头掉在里面了;要是再有个别的什么事怎么办?捐?不捐?

    村里人知道德叔有手艺,有手艺就会有钱,再不济棺材总不会卖不出去。终于,德叔的几个叔伯兄弟带了头,大家开始给德叔捐粮食,那时候村里人手头确实也没什么钱,就算有也不会捐,你家一百斤小麦、我家二百斤玉米,这件事热热闹闹搞了三天,竟比后来德叔选村长还要热闹。

    那眼井最终还是打成了,德叔成了村里的红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那眼井到镇上的农业银行办了抵押贷款。从那时起开始就看见镇上农业银行的人总往德叔家里跑,收种时节来的越发勤快,常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穿着崭新的白衬衣,脸上总堆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像戴了面具。来了就去田里帮忙,一天下来背头的颜色也变得暗淡了,衬衣也皱了,但脸上的笑总是还在的。

    据说那人是先生爷的叔伯兄弟,可平时却不见怎么来往,来了德叔家也不会顺路去先生爷家坐坐。当然银行的人去德叔家更多的时候是去喝酒的,有一次去的人多,喝了半夜的酒。席间德叔去上了个茅房,可出了茅房竟趴在墙角睡着了,等家里人出门去看时,德叔已经满脸是泥,分不清是眼泪、口水还是吐出来的酒粘着土和羊粪糊在脸上了。

    德叔被家里人狠狠扇了一个嘴巴,他挣着想要起来,可两条腿不听使唤,嘴里乱七八糟的嘟囔着“你敢打.....我.....我,我是谁........打井.......你敢.......”银行的人看德叔醉了,都走了。当晚德叔上吐下泻,大半夜还是把先生爷叫了去,等打完三个吊瓶天已经快亮了。

    后来德叔当了村长,一干就是十年。德叔当村长的时候村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德叔喜欢上了摆弄照相机,特别喜欢让田里的人到自己的井边照相。先生爷家里就有这么一张照片,两口子带着小儿子站在井口的位置照的,先生爷裤腿挽得老高,衬衣系的也不怎么考究,但照片里的三个人都站的毕恭毕敬,井口里还有水流出来。村里很多人家都有这样的照片。

    德叔从村长任上退下来不是自愿的,新一届村长选举时有个更年轻的人被选上了。德叔开始骂村里人忘恩负义、卸磨杀驴,说为村里做了贡献,说国家政策好了就有人来跟自己争这个位子了。但村里人说德叔也没给村里干什么实事,还把木工房周边的地全划给了自己。

    先生爷劝来看病的德叔顺其自然,他又醉了一回,自从打完了井他就成了酒桌上的常客,喝的多了难免要醉,醉的多了难免要找先生爷拿药。先生爷不想说的是有人曾找他拉票,新一任村长选举前的一个晚上,已经很晚了,先生爷早已经睡下了,只有还在上高中的小儿子在温书,有人敲门。大半夜敲先生爷家的门倒也不奇怪,常常有病人在大半夜敲门,后半夜也有人敲过。可这次不是,先生爷为人好、又有个人人都离不开的诊所,是这一片的村民代表,他们是来找先生爷拉票的。先生爷没有应,跟来人说一切顺其自然吧,德叔干了好多年了,没什么过错,年轻人想上也没什么问题,这村子也该有点变化,他谁也不帮。

    德叔查出癌时已经没得治了,据说和总喝酒有关系。因为他不当村长已经有些年头了,又有了这没盼头的病,他成了村里没人搭理的病人。四个儿子并没有人学了他的手艺,有三个读了书,在外面谋生活,只有二儿子在身边,前两年又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半条命都没掉了。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德叔想去死。

    有一天德叔的小孙女跑来找先生爷,怯怯的叫了声先生爷,才说她爷爷喝了农药,奶奶让她赶紧来叫人。先生爷忙不迭的放下手头的病人跟了去,小姑娘似乎还不明白死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爷爷总说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先生爷去时德叔坐在房间的地上,半瓶农药在手里死死地攥着,不让家人近前,瓶口已经打碎了,地上还洒出几个不成形的图样来。家里人在旁边站了一堆,哭的哭、嚷的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农药味。先生爷把人都赶了出去,也不知和德叔说了什么,后来德叔被镇医院的120拉走了,跟了去的先生爷回来说幸亏喝得不多,送的也及时,不然有生命危险不说,可能人还要受很多苦。

    德叔从此不再说死,他说死过了,阎王不收,那就好好活着,似乎看明白了。他开始一边种地,一边看病,一边经营那眼井。

    德叔早年带过的一个徒弟,这些年一直在西安做装修,隔一两年会来看德叔一回,说挣了钱,常说要师父去西安散散心。德叔只说知道了,有时间了就去。

    有一天德叔突然说要带老伴、孙女去秦岭野生动物园看老虎。老伴问德叔会不会太远,德叔只说想要了个心愿,也带孩子去外边见见世面。三个人就这样去了西安,不曾想中午到了西安,下午竟打回电话给家里的儿子说德叔死了,让把木工房里留着的那口棺材搬出来准备好。

    据说徒弟接了爷孙三人以后把他们安顿在南稍门附近的一个酒店里,准备下午先去看看大小雁塔,第二天再去秦岭野生动物园。吃过饭老两口在房间休息,小孙女瞌睡少,在一旁看电视。德叔突然坐了起来,一两秒后又躺下,老伴问他怎么了,他答说没事。等老伴发现异常时,德叔已经死了。德叔也许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不曾想到竟会死的这般狼狈突然,或者他从不想平平常常的死去。

    先生爷说这都是命,每个人一辈子怎么样老天爷都安排好了,要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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