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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部 黄泉路 第七章 生死河 蔡骏

发布时间:2019-11-30 04:20编辑:言情小说浏览(77)

    第二天。1995年6月17日,清早,我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坐着公交车前往市区,或许能赶在他们出门之前……说来可笑,第一次上女朋友家,我既激动又笨拙,手里提着各种落伍的礼物,让谷秋莎奚落了一番。倒是她的爸爸平易近人,作为大学校长,跟我讨论教育界的问题。幸好我做足了准备,说了一番别有见地的看法,让他刮目相看。九点整,我来到谷家门口,整了整衣服与头发,颤抖着按下门铃。门里许久都没声音,我跑下去问门房,才知道他们父女昨晚出门,有辆单位轿车来接走了,据说是去云南旅游。抬头看着太阳,我任由眼睛刺得睁不开,脑中未婚妻的脸也烤得融化了。忽然,我如此强烈地想去见一个人,假如世上的人都抛弃了我。正午之前,来到一栋六层公寓,我按响了四楼的门铃。“谁啊?”四十岁出头的女子打开房门,手里还拿着炒菜的勺子,疑惑地看着我这不速之客。“请问申援朝检察官在家吗?”其实,我认识她,但她似乎不认识我。没等对方回答,有个中年男人出现在她身边,皱起眉头说:“我知道你来找我干吗。”我一句话还没说,他就把我拖进家里,他关照妻子回厨房继续烧菜,便让我坐在沙发上,又关上客厅房门。“她知道我是谁吧?”“是,但她有七年没见过你了。”这个叫申援朝的男人,给我倒了杯茶,“你的脸色不太好。”“你已经听说了吧?”“申明,我们的事情有人知道了吗?”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只能报以苦笑,他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这个!“我从没说过,可不知什么原因,上个月突然在学校里流传了。”“显而易见,有人要害你。”“简直就是要杀我!”他在客厅里徘徊了几步:“有谁知道这个秘密?”“除了现在这房间里的三个人,还有我的外婆以外,不会有其他人了。”“不要怀疑我的妻子,她永远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的。”“我上门来可不是问这个的。”我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只有来找他了,“你能帮我吗?”“帮你清洗嫌疑?”“警察都把我放出来了!他们也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只是外面的人还不清楚罢了。”“其实,我很担心你要是真被冤枉了,公安把你的案子送来检察院立案公诉,我这个检察官该怎么办?”申援朝有张20世纪80年代国产电影里英雄模范人物的脸,每次听他说出这些话来,我就会生出几分厌恶。“如果我死了呢?”这句话让他停顿了几秒钟,拧起眉毛:“又怎么了?”于是,我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包括我被开除公职与党籍,以及未婚妻一家躲避我的情况,全部告诉了这位资深的检察官。直到我再也无法描述想象中的明天,低头喝干了那杯茶,竟把茶叶也咬碎了咽下去。他冷静地听我说完,从我的手里夺过茶杯,轻声说:“你最近做过什么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准备结婚,装修房子,带学生复习高考……”“你做过对不起未婚妻的事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该知道我问的意思。”“我——”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你有事瞒着我。”“对不起,我想我不能说——但我现在面临的不是这件事。”“所有的事归根到结都是一件事,相信我这个检察官的经验吧,我跟无数罪犯打过交道,我知道每个人作案的动机,以及他们的内心在想些什么?”“拜托啊,我不是杀人犯,现在我才是受害人!”“你还太年轻了!但你告诉我的话,或许可以救你的命,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的机会。”我解开衣领看着窗外,太阳直射着他的君子兰,而我摇头说:“不,我不能说。”“太遗憾了!”他走到我身后,在耳边说,“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饿了吗?在我家吃饭吧。”还没等我回答,他已去厨房关照妻子了。中午,我也无处可去,等到主人夫妇端上饭菜,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吃饭。几周之前,南明高中开始流传两个关于我的谣言——第一个,就是高三班最漂亮的女生柳曼,与班主任老师申明发生了师生恋,最琼瑶的版本说我们是《窗外》的现实版,最重口的版本居然说柳曼请了几天病假是专门为我去做人流的。第二个,说我的出身卑贱,并非如户口簿上记载的那样。而我七岁那年被枪毙的父亲,与我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生我的母亲是个轻薄的女人,我是一个带着耻辱与原罪来到这世上的私生子。好吧,关于我是私生子这件事,并不是谣言。给予我生命的这个男人,就是此刻坐在面前、与我共进午餐的检察官申援朝。但我从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他也不承认我是他的儿子。不过,他的妻子早就知道这件事,她应该想起我是谁了,却没有对我表现出敌意,反而不断给我碗里夹菜。说实话这是我被关进监狱以来,吃到的最丰盛可口的一顿饭。午餐过后,申援朝把我送到楼下。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什么,我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却从身后拉住了我,轻轻抱了我一下。记得他上次抱我,还是在十多年前。“保重!”下午一点的阳光正烈,小区花坛边的夹竹桃树荫下,他的嘴唇颤抖,“儿子!”他终于叫我儿子了,我却还是没有叫他一声爸爸,尴尬点头又默然离去。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我。两小时后,当我回到南明高级中学,门房间老头叫住我:“申老师,医院打来电话,请你立刻去一趟!”

    2014年。这年的冬天充满雾霾,其实是严重的空气污染。即便郊区的南明中学,站在操场上也不易看清远方,有时从顶楼的办公室向外望去,图书馆阁楼宛在云雾之中。张鸣松总觉得自己看不清那个叫司望的少年。虽然,上次在小阁楼里,这个高三男生慌张逃跑了,但之后并未刻意回避过他。几次张鸣松单独找他谈话,还能正常自如地对答。四下无人的时候,张鸣松会故意触碰他的手指,而他开头还往回缩一下,很快倒也大方地不躲了。一月考试前夕,他收到司望的短信:“张老师,今晚我到您家里来补课好吗?”“好啊,静候。”这天晚上,张鸣松早早回家收拾了一番,打扫得一尘不染,却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在浴缸里泡了个澡,喷上浓郁的男士香水。他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岁了,更像是个儒雅的书生。门铃响了。猫眼里是个气宇轩昂的小伙子,张鸣松开门微笑道:“司望同学,欢迎光临。”“老师,晚上好。”司望很有礼貌地走进来,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小心地注视四周。上个月,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法律上不再是未成年人了。张鸣松拍着他的胳膊说:“都比我高半个头了。”屋里的空调开得又闷又热,张鸣松替他脱下外套:“要喝饮料吗?”还没等司望回答,他已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打开来放到少年跟前。司望始终没摘下手套,反而推开啤酒说:“不用了,我不渴。”张鸣松又绕到他的背后,脱去自己的衣服,衬衫敞开露出胸口,贴着他的耳根子说:“我们开始补课吧。”突然,他的腹部一阵剧痛,简直要把肠子震断了,原来是吃了司望一记肘子。来不及反抗,腮部又被重砸了一拳,差不多牙齿要飞出来了。他摔倒在地,眼冒金星,手脚都无法动弹。几分钟后,张鸣松被尼龙绳五花大绑,身上所有衣服都被扒光了。司望阴沉着面色,十九岁少年的表情,宛如中年男人般可怕。他一只脚踩在张鸣松的身上,吐出粗鲁的嗓音:“张老师,你看错我了。”“对、对不起……司望同学,这是老师的不对,请你放了我吧,这只是私人之间的事情,你情我愿而已,我没有强迫过任何人。”“我现在明白了——1988年,在南明中学男生寝室里上吊自杀的小鹏,是为什么才走上绝路的。”“小鹏?”“你还记得他吗?个子矮矮的,但面孔特别白净,常被误以为是女孩子。”“哦,是他——”张鸣松浑身上下仿佛都被针扎了,“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在他出事前两个月,他总是找你去补课是不是?每次都是在晚上,经常子夜才回到寝室,从此他再也不怎么说话了,我们都以为是高考压力太大,却没想到是被你……”“你究竟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十多年来,你做过些什么?”司望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一把修眉毛的刮刀,放到张鸣松的脸上蹭了蹭,“你不承认的话,我就在你的脸上刻几个字,这样只要你走到讲台上,学生们都可以看到了。”“不要!”“自从小鹏上吊自杀,那间寝室就没人再住了,从此空了许多年,直到申明老师再住进去,就是现在学校里的乒乓球房。从你带着我打乒乓的那天起,我就想到了他的脸,想到他的尸体晃在我的眼前。”“我承认!”眉刀几乎已刻进了他的额头。“说吧,也是在图书馆的小阁楼吗?”“是,是我把他骗到那里去的,说是给他补课,其实就是——”“说下去。”“我答应他,只要听从我的话,就能提高数学分数,这对于他能否高考成功至关重要。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想不开,就这么自寻死路了。”“小鹏是个内向的孩子,哪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而他又不敢跟我们说,更不敢告诉父母,就这么活活把自己害死了!”司望把眉刀收了起来,“还有谁?”张鸣松喘出一口气:“他是第一个,后来就没有了。”“我不信。”司望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足足找了半个钟头,才在衣橱深处找到个暗格。打开来一看,藏着几个信封,按照时间顺序整齐地排列。“申检察官说得没错——你真是个变态!”他随便打开其中一个信封,张鸣松却发出绝望的吼声。里面有几张照片,却是个光着身子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照片角上显示着拍照时间:1992年9月,看背景还是在图书馆的小阁楼。“果然是你的罪证!”司望打开下一个信封,“张老师,你的摄影爱好就是这个?”这组照片里的男生有些眼熟,司望定睛一看,居然是马力!拍摄时间是1995年5月。他不忍心再看马力的照片,简直不堪入目。张鸣松却在地上喃喃自语:“要不是拍下了这些照片,他们在考上名牌大学以后,恐怕早就去告发我了吧。”是啊,二十多年来受害的男生们,一想到这些照片就要做噩梦,谁都不敢把这个秘密说出去。这个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纸条,司望拿出来念了一遍——马力:昨晚我藏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你与张老师的秘密,我没想到竟会有这种事,但你应该是被迫的,对吗?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请你悬崖勒马,如果你没有勇气的话,我会替你做的。柳曼1995年6月1日十九岁的司望反复念了三遍,这才冷冷地盯着张鸣松。“你知道柳曼是谁?对吗?”事已至此,张鸣松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索性敞开来说了,“是马力把这张纸条交给我的。”“然后,你杀了柳曼?”张鸣松却苦笑一声:“不,她是被人毒死的,而我怎么可能骗得了她?无论是柳曼还是申明,他们被杀的那两天晚上,我都有充分的不在犯罪现场证明。”“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司望,你好漂亮啊。”虽然在地上被捆绑着,张鸣松却直勾勾地看着他,露出某种奇异的微笑。少年却用骇人的仇恨目光看着他,眼里的火焰几乎要把他烧成焦炭。“你很关心1995年,对吧?让我告诉你更多的事——因为很嫉妒申明老师,他年纪比我轻,资历也比我浅,论学历我是清华毕业的,丝毫都不比他逊色,可因为他做了大学校长的女婿,获得飞黄腾达的机会,而我到现在还是个高中数学教师。”“因此,你在学校里散布了谣言?”“关于申明与女学生柳曼有不正当关系,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因为这样听起来最为可信。”张鸣松居然得意地笑了,“至于申明是私生子的秘密,是路中岳私下告诉我的。”“路中岳?”“他是申明的高中同学,他俩是最好的朋友,小鹏也是他们的室友。当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后来,听说他娶了申明的未婚妻,我就完全明白了。”“原来是他!”司望重重地一拳砸在墙上,回头盯着张鸣松,看着他那可怜与可恨的目光,“再见,张老师!”司望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离开的同时带走了全部信封,包含不同年代的几十张照片。他把张鸣松单独留在地板上,依然赤身裸体地绑着,虽然开着热空调,还是冻得流起了鼻涕。张鸣松还不敢大声喊叫,若引来邻居或者保安,看到他这副尊容,人家又该作何想呢?他只能慢慢挪动身体,希望可以找到什么工具,帮助自己解开绳索。可是,就算逃出来又能如何?所有罪证都被拿走了,这些照片明天就会被交给学校,或者交给警察,甚至被贴到网上——到时候他的人生就被毁了,不再是受人尊敬的特级教师。当年早已毕业的男生们,必然会回头来指证自己。他将会被关进监狱,跟那些真正的强xx犯与变态狂关在一起,然后……张鸣松想要自杀。忽然,他发现司望走的时候,大门并没有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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